第421章 凡門(5k大章)

  第421章 凡門(5k大章)

  兩天後。

  洪州市向南八十里,赤霞山。

  深山遠聞鐘聲近,裊裊清香一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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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山道上,張凡抬頭便可見那旺盛香火沸騰,深山之中,藏著一座道觀。

  「前面就是赤霞觀了。」

  張無名輕裝簡從,只背著一青藍色的背包,一身運動裝扮,不似修行中人,像極了登山的驢友。

  「我們今天要拜訪的是赤霞觀主向南天。」張無名輕語道。

  張家扶持安插在西江省內高手,實力最拔尖的便是七位齋首強者。

  赤霞觀主向南天,在這七人之中,實力最高,資歷也最老。

  「西江境內,除了那些名山大派,算上所有鬆散道觀,赤霞觀的香火能夠躋身前三。」

  張無名看向張凡,低聲道。

  「收復了西江省內大大小小的道觀,那攢聚起來的香火可是相當可觀。」

  「你應該知道,這天下,除了張家的封神之法,能夠以凡俗之身饗食香火的便只有神魔聖胎了。」

  封神之法與神魔聖胎,有很大的區別。

  前者,唯有施展此法,凡身封神,才能饗食香火,以外道祭此身。

  後者,祭煉先天元神,凡身霸道,直接採補香火,以己身煉長生。

  「我如今確實很需要這種東西。」張凡輕語道。

  凡人所見的香火,便是那升騰繚繞的煙雲。

  可是在修行者眼中,香火靈力可以見知,裡面藏著最純粹的念頭。

  一般修行者無法享用,即便如此,香火可以興一門之氣運,冥冥之中,提升本宗本門出人才的概率。

  當然,因為香火之中,藏著最純粹的念頭,那也是修行之大劫。

  所以,哪怕是龍虎山張家,香火鼎盛,堪稱天下第一,也不免大運忽跌,遭逢劫數。

  天下的道理,便是如此玄妙,大運之中,必藏大劫。

  任你有蓋世的神通,任你有齊天的手段,也不免遭天一戮,跌落凡塵。

  除此之外,香火還能祭煉提升法寶。

  所以,各門各派的法寶,都需要以香火供奉。

  當日,黑金古印重練時,便是汲取了其他法寶碎片之中殘餘的香火靈力。

  正因如此,歷代以來,道統之爭,爭的便是香火,便是氣運,便是生死前途,便是長生之機。

  當然,對於張凡而言,香火有更大的妙用。

  饗食香火,便是採補念頭。

  那是【神魔聖胎】修行的關鍵。

  如今,他已經修煉到了大士九重境界,當然想要更進一步,踏入【齋首】之境。

  道門修行,關鍵便是性命雙修。

  性功之秘,在於元神。

  命功之本,在於內丹。

  採藥於體內行周天,煉化精氣為真陽,反哺元神,便是性命雙修的開始。

  真陽凝結成丹,乃是命功大成,也就是所謂【齋首】境界。

  內丹九轉,養成金丹一枚,反哺元神,終成法相,便是【觀主】境界。

  法相九變,天人合一,便是【天師】境界。

  再進一步,元神陰滓剝離,進入金丹,孕育升華,陰盡陽純,那便是真正的純陽無極之境。

  如今,張凡積蓄底蘊已經足夠,只差一個契機,一個緣分,便能夠參悟齋首境界的奧秘,臨門一腳,命功大成。

  「快了,我感覺已經快了。」張凡心中默默道。

  「我給你的名單,你看了嗎?」

  張無名的聲音,將張凡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知道你心心念念想要斬殺魚璇璣,可這件事急切不得,這裡畢竟是西江省。」

  「丹元法會才是你唯一的機會。」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關乎你我未來的大事,你好歹當個事業來干啊。」張無名語重心長道。

  「我就出了個神而已……」張凡白了一眼。

  「你給我的名單,我當然看了。」

  所謂名單,也不過是那七位齋首境界高手的相關信息。

  除了今天需要拜訪的赤霞觀主【向南天】之外,淨土觀主【許長壽】常年多病,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幾乎很少露面,也不需要考慮。

  眼下,張凡和張無名需要對付的便只剩下五大齋首強者:

  金光觀主,凌度。

  飛雲觀主,肖消樂。

  自在觀主,常盡之。

  忘憂觀主,裴不起。

  喜樂觀主,花無歡。

  「這五人野心很大,在西江經營多年,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張無名來西江之前,便將這裡的情況摸了個大概,加上龐青雲那裡獲得的情報,便已是瞭然於胸。

  「你說的那個法子很冒險,以我現在的修為,最多是個平局。」張凡凝聲道。

  大士和齋首之間的差距,乃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更不用說同時對付五大齋首強者。

  哪怕以張凡之能,也是有點心虛。

  「你說的不錯,最多是個平,進退兩難而已,所以今天才要來拜訪一下這赤霞觀主。」

  「如果到時候,他能夠在我們身後推一把,平局便是勝局。」

  張無名似乎已經籌劃好了一切。

  「這西江省便是我們兄弟倆的大運大興之地。」張無名的眼中泛起了別樣的光彩。

  他的才情在北張,根本無用武之地,反而要處處收斂,低調做人,鋒芒不顯於人前。

  離開北張之地,重返西江故土,對他而言,便似龍歸大海,虎入深山。

  「打起精神來,兄弟。」

  說著話,兩人便來到了赤霞觀。

  果然是深山藏道觀,雲深有人知,門口香客絡繹不絕,裊裊香火如華蓋,靈幡搖擺,如風成相。

  「這裡比青雲觀熱鬧多了。」張凡忍不住道。

  這兩天,他便住在青雲觀,那裡的交通可比這裡方便太多了,然而熱鬧鼎盛卻遠遠不及。

  「聽說這赤霞觀靈驗的很,尤其是求姻緣,若是孽緣,來此敬香,半年之內,必定分手。」張無名輕笑道。

  「好多女生怕自己被小三了,就帶著男朋友請來敬香,無有不中。」

  「時間久了,在小黃書上的名聲便傳開了。」

  「有點意思。」張凡凝聲道。

  說起來,自從千年老妖註銷帳號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逛過小黃書了,最近最常逛的是【小道】app。

  「兩位如果要請香的話,在那邊。」

  就在此時,一名小道童走了上來,指引道。

  「我們不是來上香敬神的。」張無名輕笑道。

  「若要敬神,我這朋友便是大神仙。」

  說著話,張無名指向了張凡。

  此言一出,張凡都不由露出異樣的神色。

  那道童更是張了張嘴,神色怪異地打量起張無名來,道觀莊嚴之地,神仙共敬之所,還沒有哪個凡夫俗子,膽敢如此不敬。

  這般口氣,比天還大。

  「莫要胡說。」小道童瞠目道。

  「我是來見赤霞觀主。」張無名凝聲道。

  「我家師祖不見客。」小道童愣了一下,旋即搖頭道。

  齋首境界,內丹已結,命功大成,在古代都算得上丹道大家,足以開闢宗門,廣收門徒。

  「約好了,你去通傳,就說北邊來人了。」張無名淡淡道。

  這兩天,他早就讓龐青雲送上了拜貼,得了允許,才登門拜訪。

  小道童略一遲疑,還是轉身去了後山內院。

  片刻後,一位年歲稍長,大約四十多歲的道士走了出來,剛才的小道童則是跟在後面。

  張凡掃了一眼,那道士不到五十歲,高功境界,這般年歲能夠達到此境,也算得上是前途遠大了。

  「貧道浩然,見過兩位貴客。」那道士走到跟前,稽首行了一禮。

  張凡和張無名相視一眼,紛紛還禮。

  臨來時,龐青雲倒是提過,這位浩然道長乃是向南天唯一的弟子,這些年,向南天深居簡出,赤霞觀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是這位浩然道長在料理。

  「兩位跟我來。」

  浩然道長做了個請的姿勢,便領著張凡和張無名,前往後山內院。

  來到了一處靜室,便有道童奉茶。

  「兩位在這裡稍坐用茶,家師馬上就來。」

  說著話,浩然道長便退了出去。

  「這裡倒是簡樸的很。」

  張凡打量了一眼,靜室內,桌椅之外,便只有一張蒲團,一尊香爐,連空調都沒有。

  陳設可以說簡單到了極致。

  「大修行者,棄絕一切物慾,摒棄諸念,這是得了真功夫。」張無名凝聲道。

  凡人與道尚遠,所以受到外部環境,內部欲望的影響最大。

  修行者,境界越高,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越小,以至於冬寒夏暑,冷暖交替,都不能侵其分毫。

  向南天這樣的高手,內丹已成,自然可以做到寒暑不侵。

  大夏天,哪怕頂著烈日奔跑,也能保持體溫恆常,呼吸平穩,不會有一絲汗液流淌,更不會感到一絲酷熱,觸摸其身體表面,甚至還能感到一絲絲涼意。

  「嗯!?」

  就在此時,張凡注意到房間陳設雖然撿漏,不過南面的牆壁上卻是掛著一幅畫。

  這也是房間內唯一的一幅掛畫,那上面畫著一位道人,虬髯粗獷,手持木劍,騎著一頭斑斕猛虎,劍下鬼影晃動,虎口妖邪悚然。

  泛黃的畫卷像是有些年頭了,角落處還有兩行題詩:

  「五月五日午,天師騎艾虎。蒲劍斬百邪,虎口吞鬼蠱。」張凡輕聲,念了出來。

  這一刻,他有些恍惚。

  小時候,張靈宗曾經教他念過這首端午民謠。

  故老相傳,五月端午這天,天下妖魔齊聚龍虎山,太上老君便派遣張天師坐鎮龍虎山,騎著用艾葉紮成的神虎,收納菖蒲煉成寶劍,降妖伏魔。

  「五月五日午,天師騎艾虎……」

  張凡喃喃輕語,待看到落款處,不由眉心一顫。

  「天生!?」

  張凡眸光凝起,不由看向張無名。

  「張家安插在西江的高手,並非全都是北張的人。」張無名走到畫前,悠悠輕語。

  「三十多年前,南張未滅之時,向南天便是南張扶持看重的苗子,只不過當時,他初入門庭,境界未成,不過是個小角色,所以才沒有遭到株連。」

  「誰能想到,三十年彈指一揮間,他也成了氣候,成了西江之地散修魁首。」張無名感嘆道。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張凡轉身望去,便見一位老者走了進來,龜背鶴形,步履生風,凝起的雙目不怒自威,映射出與年齡不符的光彩,最關鍵的是,此人露出的手臂上,皮膚光潔白皙,竟然連一絲汗毛都沒有。

  「降白虎!?」張凡目光微凝。

  他知道,男子修行,一旦結成內丹,命功大成,便能達到「降白虎」的境界,全身體毛脫落,鎖住一身血氣,馬陰藏相,精不外泄,化氣還腦,近乎無漏。

  這樣的境界,若是在女子身上便是「斬赤龍」,月經斷絕,壬水上行,逆返先天,如嬰兒赤子。

  「果然是高手!」張凡心中一凜。

  同樣是齋首境界,彼此也有差距,眼前這位的氣象,比起當日死在黑色鐵片之下的張惡煞更加深不可測。

  「晚輩張無名,見過前輩。」

  張無名趕忙上前,行了一禮。

  「無名……」

  向南天眸光掃過,淡漠的眸子卻是不顯喜怒。

  「未曾封神立像,也不過是個無名無姓的可憐人罷了。」

  向南天的話可以說是不留情面,卻又極為現實。

  「坐吧。」

  不等張無名回應,向南天便隨口道。

  「你的來意,龐青雲那小子已經說過了。」向南天開門見山道。

  「張家離開這邊土地太久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今非昔比了。」

  向南天倒也直言不諱:「北張讓你這樣的小角色回來重整局面,怕是也沒有想過成功。」

  張無名未曾封神立像,都不算是個正經的張家人,派這樣的人物回來,顯得太隨意,太草率了。

  「人心易散難聚,你的事,辦不成。」向南天直接道。

  「前輩,你這幅畫不錯。」

  忽然,張無名話鋒一轉,看向牆壁上那幅泛黃的畫卷。

  向南天愣了一下,卻是沒有料到張無名未談正事,竟是跟他聊起了牆壁上的那幅畫。

  「那年端午,我遠赴江南……那位送了我這幅畫。」向南天的眼中浮現出一抹追憶之色。

  在北張弟子的面前,他也只能將那人名諱深藏心中。

  即便如此,這位齋首境界的大高手,眼中卻是流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情緒。

  那年端午,他在江南渡過,吃了肉餡的咸粽子,泡了艾葉澡,還得了這幅畫。

  那位……那位對他的期望很高。

  「張天生!?」張無名忽然道。

  轟隆隆……

  此言一出,一股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整個房間都在顫抖。

  「小鬼,你敢提他的名諱?未曾封神立像,也敢在我面前翻舊帳?」

  向南天的聲音如驚雷滾滾,迴蕩在耳畔。

  「前輩……」

  就在此時,張凡忽然開口叫道。

  向南天眸光橫掃,這才真正注意到了張凡。

  「前輩,我這朋友也姓張,不過卻另出一門。」張無名承受著巨大壓力,一字一句道。

  此言一出,向南天面色驟變,周圍的壓力頓時消散。

  他死死地盯著張凡,眼中難掩驚異之色。

  「晚輩張凡,見過前輩。」張凡正式拜見道。

  「張凡……凡……」

  向南天神情恍惚,他的思緒仿佛又飛到了多年前,那個端午節的夜晚。

  雄黃酒醉人,向南天抱著那幅古畫,隱隱見那道挺拔偉岸的身影還在揮毫潑墨,他所寫的便是一個「凡」字……

  「小向啊,這個字玄妙的很啊,天下最玄妙的字……」

  呢喃的醉語迴蕩在耳畔,便見那人一抬手,便將身前的凡字化為灰燼。

  「老子以後若是有了孫子,便叫這個名字。」

  ……

  往日種種,於眼前化滅,與張凡的身形漸漸重合。

  「故人之後……故人之後……」向南天喃喃輕語。

  他看了看張凡,又看了看牆壁上的那幅畫,忽然沉默。

  「就算我願意幫你,你們也出不了頭。」

  沉吟許久,向南天忽然道:「西江的水太深了,就連整合當地散修,你們兩個小傢伙,便做不到。」

  「只要前輩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其他的便不容操心。」張無名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趟沒有白來。

  「年輕人,心比天高。」向南天看著張無名,又看了看張凡,不由升起了一種恍惚的感覺。

  這一刻,他好似又回到了許多年前。

  「好,如果你們真能壓服其他人,我便全力相幫,一統西江散修,助你們登法樓,上高台。」向南天承諾道。

  「有前輩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張無名輕笑道。

  「人心易散,這些人散了這麼多年,你想要統一整合,總得有個名頭。」向南天忽然道。

  旗幟高舉,才能聚合人心。

  「難道你要舉北張的大旗!?」

  「那動靜就太大了,北張讓我來,便是不願意節外生枝,惹人注意,至少明面上,他們不願意讓世人覺得,張家要回來了。」張無名搖頭道。

  他當然不會高舉北張的大旗,否則以後,他羽翼豐滿,如果切割脫離!?

  「革故鼎新,或許可以另立一門,聚眾成山!」張凡提議道。

  「好主意!!」

  這些人是舊勢力培養出來的,卻是要在新的勢力中煥發光彩。

  新的時代中,他們應該有新的旗幟,新的名號。

  「那叫什麼?」向南天問道。

  「就叫……」

  張無名心頭一動,忽然抬頭,看向張凡。

  「凡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