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央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
【不錯到,根本不像一個纏綿病榻、油盡燈枯的人。】
【這也就代表著,從頭到尾,一切都是個局。】
【昏迷是局,詔書是局,連你入宮這一路暢通無阻,都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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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恍惚了一瞬,無數舊事,忽然潮水般湧上心頭。】
【你想起此前的數次模擬,福順那個小太監,出場的方式永遠只有兩種。要麼,是來殺你。要麼,是把你帶到李錦央面前,讓他殺了你。】
【你再想起蕭茗。】
【那個權傾朝野的內相,無論哪一次模擬,最後都死在李錦央手裡,死得乾脆利落,從無例外。】
【好啊……】
【好啊!】
【你怎麼就…從來都沒發現呢?】
【也怪不得你。】
【蕭茗一手養大了福順,視他為義子,視他為親信,甚至生前就把死後的一切都託付給了他……】
【蕭茗不也一樣到死都沒發現,福順從始至終都是李錦央的人嗎?】
【你再想想這些年。】
【你用福順壓軍報,用福順傳假消息,用福順去玄金山做督工太監為你貪墨。】
【樁樁件件,從未出過紕漏,順利得近乎完美。】
【李錦央明明什麼都知道,卻揣著明白,陪你演了這一出又一出的戲。】
【他就這麼讓你鬆懈,讓你膨脹,讓你以為這座宮廷盡在你掌控。】
【然後讓你在最得意的那一刻,親手把身家性命連帶著一切底牌,遞到他的手上。】
【你笑了。】
【輸到這一步,你竟然連半分怨氣都生不出來。】
【心服口服。】
【「陛下好手段。」你撫掌輕嘆,「那,城中我的人呢?」】
【李錦央扶著大寶的脊背,神色平淡。】
【「崔愛卿,也不是擺設。」】
【你心中最後一點火苗,熄了。】
【崔硯辭,到底是忠君之人。】
【崔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軍中。京營那幫老將,半數也與崔家有舊。】
【原來那日廊下,他不是在勸你。】
【他是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可就算知道又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便沒再想回頭。】
【李錦央朝你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裡躺著一枚暗紅色的丹藥,圓潤,光滑,散發著一股甜膩的藥香。】
【你認得它。】
【那是你命仙師,為他做的最後一顆「仙丹」。】
【金石煉就,穿腸劇毒。】
【「孤答應過徐知。」李錦央看著你,「不殺你。」】
【所以。他要你自行了斷。】
【全他一個信義,也全你一個體面。】
【「陛下。」你抬起頭問他:「臣自願服丹,能得到什麼?」】
【李錦央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到了這一步,你還在談條件。】
【他欣賞你這樣的人,也正因為欣賞,才非殺不可。】
【他覺得他的兒子鬥不過你,若留你性命,假以時日,崔家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孤可以承諾,徐家與諸葛家,不倒。」他說,「徐知的一世英名,諸葛氏滿門的富貴,孤保他們,與國同休。」】
【「可你要是非要去爭那一線可能……」他頓了頓,「孤便讓徐家與諸葛,從琅琊,除名。」】
【爭,是去賭一個必輸的局。】
【不爭,換兩個氏族的平安。】
【你沒有選擇。】
【你笑著將手,伸向那枚丹丸。】
【指尖觸到丹藥的那一瞬,近二十年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逆流,鋪天蓋地的記憶向洪水撲向你。】
【建州的破廟,京城的雪夜,大寧的營帳,三江口的血浪,玄金山的銀山,吳水江的江風。】
【無數音容笑貌,在你腦海中一一閃過。】
【無數恩義情念,如千斤重擔,壓在你的身上。】
【你仰頭,吞下了那顆丹。】
【你身上帶著【老饕神農氏(綠)】的詞條,百草本之毒,皆不能侵。】
【可你給李錦央準備的這顆「仙丹」,是用金石所煉。】
【你親手配的毒方,毒了你自己。】
【藥性發作得很快。】
【腥甜湧上喉頭,鮮血自七竅緩緩滲出。】
【你腿一軟,癱倒在那登往龍椅的玉階上。】
【九級玉階,離那把椅子,只差一步!】
【可你的臉上,沒有半分棋差一招的遺憾,只有一種願賭服輸的釋然。】
【這一局,你賭了,也輸了。】
【可你試過,爭過,轟轟烈烈地來過。】
【值了。】
【緊接著,你聽到了金鐵摩擦的聲音。】
【是大殿上擺放著的那柄帝王之劍出鞘的聲音。】
【血淚朦朧里,你睜開眼看向李錦央。他提著那柄長劍,一步一步,拖著劍鋒,朝你走來。】
【你知道他多半是察覺到了,你對尋常的毒物,有著異於常人的免疫。】
【金石之毒也未必十拿九穩,他不放心,因此要親手補這一劍。】
【真是謹慎啊……】
【你想,你也該學學他。】
【李錦央抬手舉劍,劍鋒將落未落之際,那隻面須已經發白的老虎,忽然撲上前來,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口。】
【大寶死死咬著他的袖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哀求,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鳴,死活不肯鬆口。】
【「大寶。」李錦央低頭,看著這個陪了自己幾十年的大傢伙,忽然笑了,「你是怕孤食言,遭天譴嗎?」】
【他以為,大寶是在擔心他,違背對徐知立下的誓言。】
【老虎不會說話,只是咬得更緊,碩大的身軀,微微發著抖。】
【李錦央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食言,又何妨?」】
【他望著殿外陰沉的天色,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蒼天,亦對孤食言……」】
【說罷,他手腕一翻。】
【一劍,刺入了你的心口。】
【血色炸開,濺上了那把金椅,濺濕了那栩栩如生的金龍。】
【你最後看見的是龍袍的衣角,和大寶那雙飽含淚水的大眼。】
【「小貓兒!我來了,你……」】
【又是一陣嘈雜,好像有人帶著兵馬闖入了大殿。】
【你身子一沉,好像有人倒在了你的身上,他的鮮血與你身下的血泊交融……】
……
【模擬第十九年,秋。】
【你因金石中毒而死。】
【模擬評價:
文曲臨凡、興女學,
青衣借天、定朔邊。
三十年來、將與臣,
縱然是夢、亦無恨。】
【模擬收益:
1、模擬十九年的全部記憶細節。
2、詞條:[黃粱一夢(金)]、[指鹿為馬(藍)]。】
……
……
心狠狠一縮,這一場模擬太久,久到王幸兒都有些恍惚,分不清模擬與現實。
「三十年來將與臣,縱然是夢亦無恨……」
「可比公侯,權傾朝野,就當真死而無憾無恨嗎?」王幸兒苦笑一下,眼瞅著就差那最後一步,她想她還是不甘心的。
好在,只是模擬,如今知道了福順是李錦央之人,總也算是能避開個大坑。
「小姐,咱們真的不去見少爺嗎?」連枝在外頭等了好久,眼瞅著都快到王劍鋒約王幸兒相見的時間,忍不住催促道。
王幸兒看著連枝與小茶走進來,眼眶忽然沒由來一酸。
她們都還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