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尋楓很快就得知了徐知的死訊。】
【據紅楓軍的探子回報，楚王那天正在江邊飲酒，聽完稟報，捏著酒罈子，在江灘上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然後那隻精鐵打的酒罈，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他紅著眼睛要提兵殺回國都，被聞訊趕來的莊夢蝶死死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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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回去，殺誰？」莊夢蝶只問了他一句，「殺桃李？她是阿杏的女兒。殺華陵燕？他是奉令行事。」】
【華陵燕是大周的神將，他只站在殷桃李的立場而行事。】
【這一箭，似乎算不到任何一個人頭上，又算在每一個人頭上。】
【楚尋楓提著劍，在江邊站到了天亮。】
【殷桃李那邊，據說在徐知靈柩離境那日，下令大周全軍縞素三日，為她的養父發喪。】
【楚尋楓得知這個消息，只冷笑了一聲。】
【殺人的弓還掛在周國的軍隊裡，發喪的幡，倒是先掛起來了。早幹什麼去了？】
【你在大封兵馬的護送下，帶著他的靈柩，回了大封。】
【扶靈入京那日，從居庸關到京城，三百里官道，百姓自發跪送，白幡如雪。】
【徐知的死訊傳回京城，李錦央輟朝三日。】
【追贈之厚，開國之文臣未有。】
【出殯那日，天子強撐病體，親至城門，扶著徐知的靈柩，站了許久。】
【沒有人聽見他說了什麼。只看見這位一生強勢的帝王，轉身回宮的時候，背影佝僂，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知道以徐知才智，是他死後大患，可若無徐知為他籌謀，以他這些年南征北戰對國力的損耗，大封又怎能有今日盛世。】
【靈前，太子妃李樾楠一身縞素，陪你跪了整夜。】
【她什麼都沒勸，只在天快亮的時候，往你手裡塞了一碗熱湯，說了三個字，喝了吧。】
【齊天恩來過一次。他沒進靈堂，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從今天起，你便是寡婦了……年少時，齊天恩曾經盼過這一天，可真到了這一刻，看著你單薄的背影，心裡卻悶得發痛。】
【他不捨得他的小貓兒難過。】
【靈堂中，溫嵐竹看著合上的棺木，沉沉道：「若那箭能偏半寸……」】
【他未必不能救了徐知。】
【「嵐竹，這世上沒有如果，既然徐知讓我活，那我就要好好活……」
【聞言，溫嵐竹怔了下，你轉頭與他對視。】
【他看著你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淚，沒有垮下去的痕跡，只有一種被大火燒過之後死寂，與冰冷。】
【他沉默，卻明白了你要做什麼。】
【不久後，才剛剛平定的大周，內亂又起。】
【模擬第十九年，你三十五歲。】
【楚尋楓與殷桃李，徹底決裂。】
【楚王帶著自己的兵馬，退出了國都，退守吳水江岸，與大封隔江相望。】
【但莊夢蝶的態度，則頗為曖昧，既不摻和殷桃李的平叛，也沒有追隨楚尋楓，任由殷桃李從他手中拿走了周軍的軍令，帶著剩下的紅楓軍按兵不動，作壁上觀。】
【這一日，你在書房裡，燒掉了楚尋楓的來信。】
【信紙在火盆里蜷曲，化灰。可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烙在你的腦子裡。】
【楚尋楓說，他有意帶著自己麾下的五萬兵馬，過江歸順於你。】
【他還說，若你決意拿下大封，改朝換代，他有把握說服莊夢蝶，帶著他手下剩下的八萬紅楓軍一起投過來。】
【大周的鎮國大將軍，怎麼比得上大封的大將軍？】
【他在信的末尾寫：小娘子，與其把命運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新君，不如自己坐上去。你說一句話，十三萬大軍，明日過江。】
【京城裡，李錦央已經病入膏肓。】
【太醫院的名醫換了一茬又一茬，仙師的丹爐日夜不熄，也續不住那盞將枯的油燈。】
【朝中已經開始循序漸進地安排太子繼位的一應事宜，李錦央自己也有意，於年末禪讓退位，最後的日子裡做幾天太上皇。】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空當。】
【老皇帝垂死，新君未立。兵部在你手裡，內監聽你調遣，崔家兩頭下注，齊國公府與你交善，太子的太子妃是你一手扶上馬的李樾楠。】
【而江對岸，還有十三萬隨時為你過江的大軍。】
【回京之後，東宮對你愈發恭謹。】
【李曦映親自過府弔唁，在你府上坐了半個時辰。臨走前，這位素日寡言的儲君，忽然對你說了一句話。】
【「諸葛大人。」他說，「這朝堂，日後還要仰仗你。」】
【這話聽著是客氣，可你知道，這是試探，也是表態。】
【太子在問你，願不願做他的臣。】
【你沒有答。】
【李樾楠手裡的西南兵權，太子妃的身份，崔鍾勉與裴疏白等一干權臣，福順的內官，孟之染的都察院，劉仲元的漕運，樓雨晴的建州。】
【還有徐知給你留下的，當年五皇子所留下的殘部。】
【你把這些年布下的棋子，在心裡一枚一枚，重新擺了一遍。】
【他早就知道你對未來有所期許，因此安排好了一切，他的喪期未過，就有人找上了門，他給你留了信，留了兵，也留了許多的財產。】
【那是他即使被困佳寧城，都沒捨得動用的東西，他完完整整的全部留給了你。】
【改朝換代四個字，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唾手可得。】
【你站在火盆前，看著最後一角信紙燒成灰燼，久久沒有動。】
【輔佐新君登基，你是攝政的兵部尚書，是這朝堂上誰也不能動的定盤星。】
【篡位奪權，你是大封開天闢地第一個女皇帝，可這條路底下，墊的是剛剛平息的戰火，是徐知用命護下來的大封。】
【先生若還在，他會怎麼選？】
【你閉上眼，想起他最後看你的那一眼。】
【那麼放心，那麼安詳。】
【這世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可如今的局面是，火是你點的，炭是你囤的，雪，也是你引來的。】
【落子無悔。這一子落下去，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你面臨一個選擇……】
【你面臨一個選擇……】
【選項一，輔佐新君，扶李曦映登基。】
【選項二，篡位奪權，做大封之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