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王家人,當真現實。」
她不過是攀上崔家的關係,還沒見落得什麼真切的好處,僅僅是安順伯府的一張請帖,就讓老夫人慎而重之。
這王家,比王幸兒想像的,要好拿捏不少。
不過,也多虧了模擬的記憶,讓她得以借勢崔家與蕭茗。
否則這份人心冷暖,她要看的恐怕就是寒涼的那一面了。
到崔家,王幸兒在崔顏妗院子裡遇到了個意外之人。
「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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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站在院中那劍眉星目的少年郎,王幸兒稍有些不自在。
雖然此前在崔家與他沒什麼接觸,可模擬中她與眼前人卻是實實在在做了一場夫妻。
繼承了模擬全部記憶的王幸兒,瞧見崔琰雨,無法完全把自己當成局外看客。
那些曾日日夜夜繾綣萬縷情絲,仿佛一瞬將她裹挾,但瞬間又被理性掙脫。
只是一段故事罷了……王幸兒對自己這般說道。
「幸兒妹妹。」崔琰雨對這個救了自家妹子的姑娘很是有好感,攥著劍的手直接劃出一個劍花,對王幸兒拱了拱手。
崔顏妗的院子比他的要大,又有一棵極大的桃樹,能遮擋大片日曬落得陰涼。
少年怕熱,因此常借妹妹這片樹蔭練劍。
「我來給顏妗調理身子。」應了聲,王幸兒匆匆就進了裡屋。
她沒敢再與崔琰雨多言,怕再想起模擬記憶中少年眸底的躁烈。
只是,日後崔琰雨落馬致死之事,她還需想辦法為他避開,莫毀了這般好的兒郎。
倒是連枝跟在王幸兒身邊,低嘆了句:「那是崔家二郎嗎?長得可真俊!我都看呆了。」
「沒見識。」
瞪了眼連枝,王幸兒心想這就看呆了,那等連枝見了崔硯辭不得直接花痴的暈過去。
更別說若是日後入宮,見到當今天子李錦央……
「安順伯府的蓮花宴?崔家應當也收到帖子了,我父親與安順伯交好,年年花開都會邀請。」
待王幸兒給崔顏妗施完針,提起蓮花宴,沒等王幸兒開口邀約,崔顏妗就滿臉雀躍道:
「幸兒,你同我一起赴宴如何?我自從得了這病,好久沒出去玩兒過了。」
「我來就是想邀你一同的。」
「那太好了。」
二人說定一同前往,王幸兒看時辰不早,便起身回家。
剛走出屋,王幸兒便迎上了一陣清風,把額前碎發忽得掀起。
院中,少年郎舞劍的身姿飄逸,秋葉被劍風捲起,飄飄如蝶,簌簌作響。
崔琰雨練劍極為專注,抬腕落劍利落!劍勢起時如驚鴻掠水,收時似山月沉淵,每一個招式都行雲流水,葉絮沾在劍鋒,又被劍氣震落,揚揚灑灑,襯得他的身影宛若畫中墨印,出塵不似人間光景。
王幸兒立在廊下,竟看得一時失神。
她前世出身將門,見慣了武官的剛猛劍招。
即使是天子李錦央,身法都有軍中練就的堅毅,殺氣極重。
她從未見過有人將劍舞得這般兼具英氣與雅致。
少年的劍勢里沒有沙場的戾氣,唯有少年人的清朗疏闊,看得人心頭微微發燙。
未曾見過多少外男的連枝,此時臉頰更是漲得通紅,雙手攥著衣角,眼睛偷偷瞟了幾眼,又慌忙垂下頭,竟不好意思再瞧,只小聲嘀咕:
「崔二少爺這模樣,這身手,也太好看了些……」
院中的崔琰雨沉浸在劍法中,渾然未覺廊下的主僕兩人。
一個連招,長劍斜刺而出,劍芒直掠向廊下方向,眼看便要到王幸兒跟前。
王幸兒卻未慌神,前世作為沈之杏所練的武功刻在骨血里,她下意識彎腰,撿起腳邊一根半指粗的樹枝,手腕輕抖,樹枝如劍,精準地磕在劍鋒一側。
「鐺」的一聲輕響,長劍的力道被卸去。
崔琰雨驚覺收勢,抬眸見是王幸兒,眼中滿是詫異:「幸兒妹妹?」
隨即,他便反應過來王幸兒會武,頓時來了興致。
長劍不再用全力,只以劍鞘相迎,一人持劍鞘,一人握樹枝。
二人於漫天黃葉漸落中你來我往,竟配合得相得益彰。
落葉繞著二人旋轉,衣袂翻飛,劍鞘與樹枝相觸錯落,給連枝都看呆了,都沒顧上思考小姐什麼時候會舞劍了。
而這一幕的觀眾,不止有連枝這個小丫鬟。
院門口,崔硯辭將眼前一切盡收眼底,竟一時失神。
葉絮落在他肩頭,崔硯辭都渾然不覺。
只望著那抹素衣身影,她握著樹枝的模樣從容不迫,眉眼間沒有往日相見的楚楚可憐,反倒透著一股難得的英氣,襯得滿院秋色都黯然失色。
崔硯辭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初見時她衣衫襤褸,滿眼倔強,再然後她表現得溫婉從容,醫術高超,而今舞起劍來,竟又有這般颯爽模樣。
像一卷古籍,初見陳舊,翻開內容晦澀,但只要細讀,便越品越有韻味。
崔硯辭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竟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漣漪。
院中二人拆了數招,王幸兒率先收勢,拱手道:「二少爺手下留情,幸兒獻醜了。」
崔琰雨收劍入鞘,眼中滿是讚賞:「幸兒妹妹竟會武?這般身手,便是許多世家公子都不及。」
「幼時在鄉下莊子,跟護院學過幾招防身的花拳繡腿,比不得京中兒郎下的苦功。」
王幸兒淡淡笑了笑,將樹枝丟在一旁。
雖然一時忘形,露出了沈之杏的身手,但武功高低要考究體質與身法。
以王幸兒這身軀的嬌弱,她就算把劍舞的再好。
也只有其形,而無功力。
實實在在的花拳繡腿,不會引人懷疑。
崔硯辭這時才緩步走入院中,輕咳一聲,打破了院中微妙的氣氛:
「二弟,練武也該有分寸,莫要嚇著客人。」
見崔硯辭來了,想到模擬中此人不動聲色的弄死了蕭茗,王幸兒心中一凜,匆匆告辭。
崔家兄弟見王幸兒離開,便進了屋裡。
「怎麼這麼開心。」崔硯辭瞧見崔顏妗哼著歌極為歡喜的模樣,好奇問道。
「幸兒說同我一起去蓮花宴,哥哥,你說我那天帶這副銀絲瓔珞耳墜如何?還是帶這個蓮花金耳環呢?」
說到這,崔顏妗比劃首飾的動作一滯,敗興道:
「算了,你倆對這種宴會自來不感興趣。」
京中誰人不知?
她這兩個哥哥,從來都不會去這些世族間虛與委蛇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