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如果一生所望的是那穹頂之上

  【說到此處時溫嵐竹頓了頓,那雙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你極少在他身上見到的亮色……那是醫者在發現新的疑難雜症時特有的興奮。】

  【「而且我已經知道了小公爺到底為何變成這樣。」】

  【溫嵐竹告訴你,他在齊天恩的治療過程中有了一個新發現。】

  【齊天恩的腦內淤血並非天生,而是中毒所致。那是一種名為「彌羅」的花毒,花朵盛開時通過花粉散布,長期吸入便會損傷神,導致智力遲滯、情志失常。】

  【此毒極為罕見,且為慢性侵蝕,因此極難被察覺。】

  【若非他在行九霄通脈之法時反覆洗滌齊天恩體內血液,恐怕也無法發現這個真相。】

  【「只可惜,發現的還是晚了一些。」溫嵐竹搖搖頭,如果他早一點知道齊天恩的病因是彌羅花毒,治療時間至少可以縮短一到兩年。】

  【因為此花通常與一種名為「烏鞘蛇」的毒蛇伴生,那蛇的蛇膽恰好是彌羅花毒的解藥,可淨化血脈、清除毒素。若能先取蛇膽解毒,再施以九霄通脈之法,便是事半功倍。】

  【你聽得心頭一陣激盪,齊天恩就要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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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從出生起便被所有人罵作傻子的小公爺,那個會在你失蹤多年後一眼認出你、抱著你哭得像個孩子的齊天恩,終於要擺脫糾纏了他二十餘年的枷鎖了。】

  【你由衷替他高興。】

  【「對了,還有大皇子的事……」你按住心頭雀躍,說起了正事。】

  【隨即便將你和蕭茗的計劃告訴了溫嵐竹。】

  【下毒劫走李曦映,需要他配合在別院閉門不出,等宮中將大皇子送上門來。】

  【溫嵐竹聽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蕭茗已經找過他了,他心裡有數。】


  【「不過,這個節骨眼你們要帶走大皇子,陛下恐怕……」溫嵐竹似乎想到了什麼,他頓了頓……想說,卻在開口前又收了回去。】

  【你知道溫嵐竹這人,若是他沒打算開口,問也沒用,便沒繼續追問。】

  【溫嵐竹走後,你坐在原地回想他方才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他這次進宮便是為李錦央診脈,難道是李錦央的身體出了問題?你琢磨了好一會兒也沒琢磨透,便將此事暫且擱下了。】

  【之後,你換了身輕便的衣裳,趁著天色未暗,往冷宮的方向走去。冷宮還是一如既往地荒僻陰森,枯藤爬滿了院牆,風穿過破舊的柵欄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你推開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門,沈清朗正背對著你坐在屋內唯一一張瘸了腿的方桌前,手裡握著筆,低頭寫著什麼。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子已經燒得焦黑,火光明明滅滅,將他那張蒼白清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你本打算直接告訴他帶走李曦映的計劃已經有了眉目,可他桌上擱著的一樣東西讓你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本佛經。素色封皮,邊角已經翻卷了毛邊,顯然是被人反覆翻看過。你曾是沈之杏,從小在沈家長大,最了解這個兄長——沈清朗不信神佛。】

  【他這輩子只信手中的刀和胯下的馬,從來不是會在案頭擱一本佛經的人。】

  【這本佛經會出現在他的桌上,只有一個可能,有人將它送給了他,並且讓他願意翻閱。】

  【你腦海中忽然浮現了一個人影,那個在記憶中已經沉寂太久的名字,那一襲金絲密繡的袈裟。】

  【沈清朗的功夫極好,你的腳步聲他自然早就聽到。】

  【注意到你的目光放在佛經上,他眸光一閃。】

  【他沒說什麼,只是不著痕跡地拿起手邊一本書,隨手壓在了那本佛經上面。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你若不是方才已經看見了,根本不會留意。】

  【你也沒提這茬。他在冷宮裡藏著什麼秘密、見過什麼人,說到底是他自己的事。】

  【你今日來只是想告訴他關於李曦映的事。但相比於原本的打算,現在你卻說的少了很多。僅僅告訴他事情已經有眉目,等時機成熟會有人安排大皇子出宮,讓他安心等著便是,屆時自然會有人聯絡他,告訴他去哪裡接應。】

  【沈清朗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那雙與你昔年相似的杏眼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銳利,隨即被他慣常的冷硬遮掩了過去。】

  【原本你還有些擔心,擔心他若知道你們要給李曦映下毒,會因此大怒而拒絕合作。畢竟那是他妹妹唯一的血脈,他恨的是李錦央,不是那個孩子,而且他要帶李曦映走,多半也是出於護犢之情。】

  【可如今你明白了,你們之間其實不需要說那麼透。他知道你有手段,但識趣的不問細節,就像你不問那本佛經的來歷一樣。】

  【或許蕭茗說得對……如果一生所望的是那穹頂之上,人間諸事便不能太過計較。】

  【你已經不再是沈之杏,眼前人也並非十年前的親人,而是一個經歷了十多年磨難,走向命運另一端的男人,一個手握精兵,也有謀略的將領】

  【你和他的關係並非兄妹,而是兩枚棋子,恰好同在一局名為天下的棋局中。】

  【你們不屬於一個陣營,至少目前並不是。】

  【從冷宮回來已是深夜。】

  【你推開棲梧宮的殿門,卻意外地發現殿內燭火通明。李錦央正坐在你平日看帳本的那張紫檀木案前,手裡翻著一本你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兵書。】

  【他沒讓宮人通報,也沒帶什麼隨從,就那麼坐在那裡,仿佛這是他的御書房而非你的寢殿。】

  【他已經很久沒來過棲梧宮了,久到你覺得那夜同床共枕的尷尬不過是一場夢。你壓下心底的意外,上前行禮,他抬了抬手示意你坐下。】

  【「朕不日便要親征了。」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目光還落在手中的兵書上。可你分明注意到,他翻書的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了很久,久到那頁紙都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微微泛皺。】

  【你忽然想起前些時日朝堂上那些爭論不休的傳聞——李世成大軍壓境,西南三州告急,朝中主和派力勸天子坐鎮京城。他卻執意要親自南下。那一瞬間你想起了溫嵐竹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他那句沒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