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蕭茗緩緩鬆開了手,退後一步,整了整微皺的袖口,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只是眼底那股子陰沉依舊未散。】
【「今晚咱家會有所安排。」他淡淡道,語氣不容置喙,「你老老實實待在棲梧宮裡,不許與他接觸。」】
【他說完便轉身從屏風後閃了出去,腳步聲輕得像是一陣風,很快便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之中。小茶快步走到你身邊扶住你,臉上滿是擔憂與憤怒交織的複雜神色,她恨自己武藝不夠,弄不死對你動手的蕭茗,連枝更是紅著眼眶去擰熱帕子給你敷脖子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紅痕。】
【你靠在柜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呼吸,心頭卻始終懸著一塊巨石——蕭茗說要有所安排,你實在想像不出他能有什麼手段阻止天子臨幸后妃。】
【戌時過了,李錦央沒有來。】
【亥時也過了,仍舊沒有動靜。】
【你坐在寢殿的床沿上,身上那件緋紅織金的宮裝已被你攥出了褶子,很難不緊張。】
【連枝去殿外探了幾回,回來時都只是搖頭。直到亥時過半,小茶才從外頭匆匆跑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複雜神色,壓低聲音在你耳邊道:「小姐,打聽到了——雲妃那邊生了急病,說是心口疼得暈過去了,陛下一下朝就趕去棠梨宮了,到現在還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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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依依。你心頭那塊巨石哐當落了地。】
【蕭茗所說的「安排」,原來是這個!讓白依依裝病把李錦央截走。這手段簡單粗暴得很,卻偏偏是最管用的。白依依是蕭茗一手扶持起來的妃嬪,又是明面上大皇子的養母,她生了急病,李錦央於情於理都要去看一眼。】
【你長出一口氣,繃了整晚的脊背終於有了幾分鬆弛。】
【可這口氣還沒松完——】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沉的腳步聲。靴底踏過石板甬道,一下,兩下,三下——那腳步聲極沉穩,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從容與篤定。你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緊接著,一團暖烘烘的巨大黑影率先從殿門躥了進來,帶著一陣乾燥而溫熱的獸類氣息,像是一塊剛從爐膛里取出來的大烤餅,直直朝你撲了過來。】
【大寶一頭扎進你懷裡,毛茸茸的虎臉上滿是興奮,呼哧呼哧地哈著熱氣,尾巴搖得把旁邊的銅燈架都撞歪了。】
【你還沒來得及將它推開,便看見一道月白身影不緊不慢地從殿門跨了進來。】
【李錦央站在寢殿門檻內,目光掃過你懷中的大寶,落在你臉上。】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李錦央微抬手,殿中侍立的宮人們便如潮水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連枝和小茶腳步遲疑,直到你沖她們微微點了點頭,才滿心不情願地退到了殿外。】
【殿門緩緩合攏,偌大的寢殿中只剩下你、李錦央,以及一頭在你懷裡咕嚕咕嚕撒嬌的大老虎。】
【燭火跳了跳,在紫檀木屏風上投下搖曳的光影。你抱著大寶蹲坐在地上,李錦央負手立在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們。這場景看起來實在是詭異極了——分明是天子臨幸后妃的侍寢之夜,寢殿裡卻並排坐著一人一虎,一個對著另一個撒嬌,另一個尷尬得恨不得就地消失。】
【你臉頰發燙,想把這頭沒眼色的老虎推開,可它那碩大的虎爪牢牢按在你膝頭上,你推了兩下紋絲不動,反而被它又舔了一臉。】
【李錦央看著這一幕,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在棠梨宮中,白依依捂著心口哭得梨花帶雨,他心裡已經有些不耐。】
【往棲梧宮來的路上他還在想,這霞妃倒真是個奇女子,能讓他那兒子開口說話,能讓他那頭自幼馴養的猛獸對她俯首帖耳——連傅來順都在一旁感慨,說這滿宮的妃嬪伺候聖駕多年,別說讓大寶主動親近了,就是碰它一根毛都得被它齜牙咧嘴地嚇回去。】
【再看如今自己那頭威風凜凜的傲風神武大將軍,正像只沒出息的狸奴一樣拱在一個女人懷裡,尾巴搖得啪啪響,拿大腦袋往她胸前胡蹭。】
【那感覺怎麼說呢——就好像你精心餵養了十多年的忠犬,忽然有一天當著你的面,對著一個外人納頭便拜,諂媚得讓你都沒眼看。偏偏這頭「忠犬」還毫無自覺,見你來了也不讓位,只是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跟你打招呼,又像是在替女主人守房門。】
【他受不了。】
【他從小親手馴養的猛獸,在他面前從來是昂首闊步、冷傲威嚴,可如今在一個女人懷中卻溫順得活像一隻沒有骨頭的大貓。那雙琥珀色的虎眼裡盛著的是對他從未有過的依戀與親昵,這讓他心裡那股久違的煩悶愈發濃烈了起來。】
【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大寶那顆碩大的虎頭從自己懷裡推開了幾分,借著起身的動作避開它的黏糊糾纏。】
【你理了理被揉皺的宮裝,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陛下,您今夜還宿在這兒嗎?」】
【你也不是很期待,你是不得不問。】
【你心裡暗自期待李錦央如傳聞中那樣,無法人道,拒絕和你同寢。】
【但李錦央沒有說話,反倒是微微抬起雙臂,算是默認。】
【他要你幫他寬衣。】
【你當然會,曾經作為沈之杏,你與他年少夫妻,你做過無數回。】
【但此刻,你幾乎是硬著頭皮擠出幾個字:「我不會,要不我喚宮人來吧……」】
【「呵……」李錦央似乎是聽到極好笑的話,從喉嚨深處悶出一聲輕嘲。】
【「那恐怕以後要學了。」】
【他直接拉住你的手,按在了他那條用金線密繡的盤龍墨青色革帶上。】
【革帶上的玉扣冰涼,你的指尖觸上去時,他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低著頭看你,那道目光落在你的睫毛上、鼻樑上、鬢角上,一寸一寸,縝密而幽深。】
【你感受到他的注視,腦海中千絲萬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