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喜歡帶香味的東西。
或者更精確的說,不是香味本身,而是散發著香氣的溫晚凝。
這個範圍比她的想像要大上許多,並不局限於香水,仿佛藏了什麼隱形開關,在嗅到的一瞬間發出咔噠一聲,隨時隨地讓那雙沉靜的黑眸染上異色。
這一發現的起因,只是某天家裡的護手霜用空了,她順手發消息讓凌野回家時補個貨。
溫家家境殷實,母親愛買又會保養,溫晚凝從小耳濡目染,很多習慣都有些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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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同齡人的審美啟蒙是花邊襪和亮片小背包時,溫晚凝已經在長輩的影響下,提前二十年開始喜歡珍珠和羊絨。
連護手霜這種小東西也跟著媽媽用,性價比低得離譜。
直男買這種東西,一沒基礎知識二沒準頭,她只是想讓小未婚夫在便利店隨手掃一支救急,沒想到凌野真給她帶回了一模一樣的。
還是那個貴婦品牌,味道一樣,冬季的特別包裝掛著小雪花片,精緻又可愛。
溫晚凝挺驚訝,擠了一點在手背,「你什麼時候連這個都懂了?」
膏體揉開,熟悉的味道讓人放鬆,像連枝帶葉的玫瑰,露水氤氳。
沙發很明顯地下陷,凌野在她身邊坐下,「不算懂,只是記得。」
「哦……」
她茫然地應一聲,倏地回憶起點別的,「不對,去年你說市中心買了房,友情讓我借住,把我騙過來那次,茶几底下放的也是這個。」
「好壞啊你,」溫晚凝側臉搭上抱枕,眼睛裡帶著狡黠,「十七歲的時候不好好訓練,天天偷窺姐姐東西。」
那段「同居」往事,放在當年能讓她罪惡感爆棚,恨不得連夜把人送走。
現在人都是她的了,心境自然就變了。
溫晚凝時不時就要想辦法翻個舊帳,只為了看他臉紅——
隨著在一起的時間變長,這小子的臉皮肉眼可見地厚了起來,除了某些時刻偶爾會被勾到失態,她都記不清上次看他害羞是什麼時候了。
就還挺懷念的。
屋裡開了暖風,嗡嗡吹。
溫晚凝舒舒服服窩在沙發里,盯人盯了半天,見對方平靜俊臉上毫無半分赧意,突然覺得挺沒面子的。
輕咳兩聲,她往旁邊扭兩下身子,剛想說點什麼來轉移話題,伸出毯子的那隻腳就被男人給握住了。
凌野天生體溫高,就算剛從戶外回來,掌心的皮膚還是熱得發燙。
溫晚凝本能地動了動,腳腕瞬間被男人的大手牢牢攥住,沒縮回去。
被她慣得沒個正形了,捋一捋捏一捏揉一揉,把人都快摸炸毛了,才攏在掌心裡扣住。
「沒偷窺,你給我看的。」
凌野唇角微微揚起,肉眼可見地心情不錯,「也不只是看,姐姐當時還給我擦了護手霜。」
溫晚凝眨眼,努力忽視掉那點受制於人的不自在,「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凌野學她,薄薄的眼皮微斂,「可能你擠太多,順手抹我手背上了。」
怎麼這人也愛翻舊帳。
溫晚凝對這件事一點印象都沒有,卻依然被他看得莫名心虛。
可能是被戚酒酒發來的cp超話帖子毒害了,說除了身高放在那兒沒辦法,習慣了垂著眼睛看人的男人都最會裝,表面怎么正經僅供參考,實際上強勢又重欲。
剪輯視頻里是幾段臨旅節目裡的同框:攬著她開模擬器,繫著圍裙做飯,讓她踩著大腿過泥潭,抱著她下雪山……
戚酒酒嗑得分外上頭,恨不得連麥給她讀熱評。
【暈了,什麼猛獸看獵物的眼神……】
【腦內了一下歐式大雙,完全不是那個味,太多情反而就沒有這種暗流涌動的張力了有人懂嗎,嗚嗚嗚嗚單眼皮真的妙啊,代入了一下溫老師已經渾身被看得亂七八糟了】
【視頻是昨天點的,大特寫來回拖了五六遍,生理期提前半個月來了,@凌野77你有什麼頭緒嗎】
【笑死,77那邊都大火爆炒出汁了,溫老師還在瑪卡巴卡玩遊戲,為了讓大家吃一口熱乎飯煞費苦心】
【狠狠懂了,要不說哥這種格外傳統的男人才是最香的……嘴上什麼話都沒說,心裡什麼都幹了】
【我好幸福嗚嗚嗚,我是豹豹貓貓在愛里孕育的小孩】
……
當時只是隨手翻了翻就放下的東西,未料到了今天記憶仍舊清晰。
溫晚凝臉有點紅,避開他的眼神,強行把注意力拉回他之前那句話上,「我那時候就是不想浪費,估計是把你當成溫璟了。」
「畢竟你跟他同歲,猛地一下沒反應過來。」
她這麼一捋,底氣也回來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弟,這種親密程度也很正常的吧。」
以自己當初的脾氣,就算是搞錯了人,肯定也是矇混過關,根本不可能承認。
凌野嗯了聲,像是完全接受這個解釋,「我想也是。」
他半晌沒再說話。
客廳里燈光暖黃,將那張臉映得格外英挺,從眉骨到鼻樑的輪廓抓人得緊。
溫晚凝看得心軟,湊近了觀察他的表情,「你是不是有點傷心……還是吃醋了?」
女人探頭探腦,整個人都要貼進他懷裡,柔軟的發梢無意識蹭過他的耳朵。
「都沒有。」
凌野任她打量,「那是你的家人,我不介意。」
溫晚凝喔一聲,怕這小孩在意但悶在心裡,翻身跨坐在凌野大腿上,摟住他的脖子。
「以前搞混了是因為你那時候瘦,溫璟現在還是那個樣,你跟他較什麼勁。」
她抬眸看他,剛塗過護手霜的指腹滑膩膩的,刮過凌野的下唇,「他是我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呀。」
凌野被她摸得抿了抿唇,明顯被哄到了,嘴角微微揚起,「嗯。」
「所以現在能說實話了嗎,」溫晚凝撅一下嘴,「突然提起這件事,在想什麼。」
凌野睫毛微垂,看了她一會,最終開口,「……好香。」
「?」
溫晚凝茫然抬眸,完全沒跟上他的腦迴路。
好香。
什麼東西就好香。
這是他們現在正在討論的事嗎?
「我在想,今天要是也擠多了就好了。」
凌野喉結很輕地滾了滾,「還想讓你再給我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