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好土雞燉筍乾

  「那爺你先喝杯水,燉雞湯還需要些時間。」花滿溪體貼地倒了一碗水遞給徐錦非,有些諂媚地說道。

  「多謝姑娘。」徐錦非接過水碗,神色淡靜地道謝道。

  「應該的,應該的。」花滿溪連連點頭,「那我先去殺雞了。」

  花滿溪前世雖然是赫赫有名的美食家,也有了自己的酒樓,可到底是個廚師,服務行業的職業病見了錢馬上就出來了。

  現在她的處境是人生地不熟,要想過上舒服的日子,帶花家走出困境,銀子是必須的,這個人身份絕對不簡單,不是王公貴族,就是世家公子,一百兩銀子絕對是隨手拿得出來的。

  花滿溪心中的算盤打得那是啪啪響,忍不住哼著歌兒,取了燈走到灶房,先燒起了火煮滾水,又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找了一些曬乾的筍乾,泡在了木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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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雞籠里的雞不多,兩隻母雞是留著下蛋的,兩隻大公雞,一隻是留著過年的,一隻是留著給表哥大楊孝敬師傅的。

  花滿溪左看右看,居然有些難以下手!她猶豫了半響,還是咬了咬牙,捉了一隻母雞,動作利落地放了血。

  拔毛開剖,清洗內臟,花滿溪前世殺過的雞沒有一萬隻也有九千隻了,所以整套過程下來,不過用了十來分鐘。

  花滿溪住的屋子,原先是用來做柴房的,連著灶房都是另外做的,所以離著正屋有些距離,她又是熟手,並沒有弄出多大的動靜來,並沒有吵醒家裡人。

  她拎著洗乾淨的雞進了灶房,灶里的柴火仍然火紅,花滿溪將一邊放置的砂鍋洗乾淨,盛了半鍋水,放在了柴火上。

  洗乾淨的筍乾和雞內臟都塞進了雞肚子裡,整隻雞冷水下鍋,加入一些生薑,黃酒,開始燉湯。

  趁著燉湯的間隙,花滿溪又在廚房裡找來了一些乾粉絲,根據原身的記憶,這粉絲似乎還是丁家送定親禮的時候送來的,都放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吃。

  現下也管不了這麼多了,花滿溪用清水將那乾粉絲洗了洗,又用剛才殺雞剩下的熱水將這粉絲泡軟乎了。

  大火熬開了雞湯,筍乾的味道夾雜著土雞的清香,在這狹小的廚房裡飄散開來。

  花滿溪警惕地左顧右盼,生怕這味兒太濃,將熟睡的花大舅一家給喚醒了。

  她用勺子將鍋里的雞翻轉,又用小火熬煮了好一會,直到骨肉分離,湯汁橙黃清亮,才加了鹽,熄了火,將鍋端了出來。

  泡軟和的粉絲撈出來瀝乾水,花滿溪將雞湯上面那一層油和著雞湯一起舀了出來,淋在了粉絲上,又撒上了一些切碎的蔥花。

  鍋里的土雞,花滿溪用筷子一分為二,只裝了一半放在一個大碗裡,又添了些湯水和筍乾。

  她將東西端到了房間,本來正在閉目養神的徐錦非就聞到了濃郁的香味。

  他驀地睜開了雙眸,將視線落在了花滿溪放置在桌面上的兩隻飯碗上。

  一隻碗裡是粉絲,泡著帶油的雞湯,上面撒了翠綠蔥花,令人充滿食慾,一隻碗裡是半隻土雞,燉得骨肉分離,還夾雜著干筍的香氣。

  「爺,吃飯了。」花滿溪見他睜開眼,壓低聲音道,「我可是偷偷將家裡的母雞殺了。」

  徐錦非俊秀的眉微微皺了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斂起了眼裡的冷色,沉穩道:「叨擾姑娘了。」

  「不叨擾,不叨擾,只要有銀子,啥都好說。」花滿溪端著粉絲來到了徐錦非的跟前,「你背上有傷不方便,要我餵你嗎?」

  徐錦非看著花滿溪突然蹲在了床邊,一張塗滿了黑乎乎藥膏的臉驀地在跟前放大,正對著自己——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就好。」他強行壓下了自己心底的嫌棄,從花滿溪的床上坐起來。

  然而,剛坐起來,他卻突地感到一陣涼颼颼的冷意。

  徐錦非低頭一看,卻見自己的衣袍已經被剪的細碎,後背完全是一絲不掛,身前的衣衫也掉了下來,不倫不類地掛在腰間。

  然而,那姑娘對著一個光著上身的男子,卻完全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將手裡的飯碗穩穩噹噹地放在了桌面上,神色淡靜如常道:「那爺到這邊吃吧。」

  這鄉野地方的姑娘家都這麼豪放大膽的嗎?

  徐錦非心裡暗自腹誹,面色卻沉靜如常地走到了桌邊。

  他的確是餓壞了,這幾日被追殺,又跟下屬失去了聯絡,風餐露宿,又受了傷。

  這桌上的東西雖然不太上得台面,但這鄉野地方,也沒有什麼好東西,能夠殺只雞給他吃,已是極限了。

  他也不是沒有吃過苦的人,當下也沒有挑揀,直接拿起筷子就夾著那粉絲吃了起來。

  這粉絲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經不太成型了,一碗粉絲都是稀稀碎碎的,但是這雞湯倒是入口清甜,配著這寡淡無味的粉絲倒是相得益彰,各有好處。

  一碗粉絲下肚,徐錦非又將另一隻碗中的雞湯和雞肉吃得一點不剩。

  這土雞做得雖然簡單,但是勝在肉質鮮美,雞湯中加入了筍乾的清香,令有些油膩的雞湯清甜鮮美,倒是令他意外了。

  想不到這個小村姑做的飯菜居然有幾分味道。

  「味道怎麼樣?」花滿溪見他動作優雅地吃完了桌子上的飯食,忙不迭地問道。

  徐錦非剛吃飽,實在不想對著她那張黑乎乎的臉,但是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情,又不敢將嫌棄表現得太過明顯,只好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落在了窗外,聲音溫潤道:「姑娘廚藝不錯,又是菩薩心腸,徐某不勝感激,日後定然重金酬謝。」

  什麼菩薩心腸?這是要賴帳了?她可不是什麼菩薩心腸,她都是看在銀子的份上好嗎?不要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隨便鑽進人家房間要吃雞的!

  「呵呵,謬讚,謬讚了,其實我就是個市儈世俗的村姑,我救公子,完全是看在這個玉佩的份上。」花滿溪呵呵一笑,鄭重地重申道,「真的,我絕不是什麼菩薩心腸,都是看著銀子的份上,還望大爺日後不要賴帳。」

  徐錦非:「.」他竟然有點無言以對!

  花滿溪見他突然不做聲,以為他想要賴帳,心裡咯噔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他剛才給的那枚玉佩,湊近在燭火中仔細摩裟觀察。

  這玉佩成色透亮,溫潤生暖,上面的花紋精細繁雜,還鐫刻了一個徐字,正是這位大爺的姓氏,看起來的確是個好東西。

  「這位爺,你這玉佩真的指一百兩銀子?」花滿溪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求證道。

  徐錦非眉心又是重重一跳,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這鄉野村姑就是不識貨,他這玉佩可是堂堂——

  算了,他跟一個小村姑一般見識幹什麼?不是折損自己的身份嗎?

  「千金不換。」他微微斂了心中不耐,聲音冷淡道。

  花滿溪見他說得一本正經,這才又將那玉佩摩裟了幾下,重新裝進了懷中的內袋,笑嘻嘻道:「那我就暫且相信你一回,畢竟人與人之間也是需要最基本的信任的,你說是嗎?爺——」

  「你可以叫我徐公子。」徐錦非實在是忍不了她這俗不可耐的稱呼,忙不迭出聲打斷了花滿溪,「我可以睡了嗎?」

  「可以,可以,請,請——」花滿溪急忙止住了話頭,裝模作樣地替他鋪了鋪床,扶著徐錦非重新趴回了床上。

  花滿溪又抱了一床舊被子,並起了幾張凳子,也吹著燈歇下了。

  不多時,她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倒是徐錦非背上疼痛,心裡又煩躁異常,睡不著。

  這姑娘也是心大,倒不怕他是個壞人。

  呵呵,鄉野村姑,就是心思單純。

  花滿溪次日一早,是被自己摔醒的,縱然睡前已經叮囑自己千萬遍,可是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時候,這一睡死了,哪兒還記得自己是個什麼處境,一不小心翻個身,就翻到地上來了。

  幸好她是裹著被子滾落的,也不算摔得太疼。花滿溪躺在地上迷茫了好一會,才嘆了一口氣,爬了起來。

  她現今可不是什麼身價千萬的花大廚了,而是一個陌生朝代的小村姑,還欠了一身的債務,若是還不上,那可是要賣身的。

  況且,還惹了一個麻煩回來。

  花滿溪瞥了一眼床上的徐錦非,見他雙目微蹙,似乎睡得不安穩,她湊近了些,只見他背上的傷痕依舊交錯猙獰,並沒有好上半分。

  看來這治擦傷的草藥泥對他的傷根本不起作用,再這樣任傷口爛下去,說不定會發炎高燒。

  「徐公子,我要去師傅家裡做事了,先給你弄些吃的放在桌面上,你餓了就吃些,千萬不要離開我的房間,我舅父舅母都是老實人,別把他們給嚇壞了。」花滿溪搖醒了徐錦非,低聲叮囑了一句。

  徐錦非只迷迷濛蒙地睜了睜眼,又含糊地點了點,他現在只覺得背上的痛都麻木了,但是腦子開始混沌了起來,看東西都有些搖搖晃晃的。

  但是花滿溪那張塗滿藥膏的臉,他還是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