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天子一劍

  花滿溪覺得,分別一段時日,徐錦非別的有沒有長進,尚未可知,但臉皮,是一定長進了太多。不過此刻氣氛太好,她不願意說什麼攪亂的話,便靜靜地看向頭頂,那方永恆的星空。翌日清晨,花凋起得很早,又坐上了他那輛富麗堂皇的大馬車,但侍女都被遣散了,只有葉碎坐在最前面,拉著一根韁繩。

  徐錦非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說到:「天子劍尚在山中,其路崎嶇,馬車恐不能至。」花凋一手撐額,十分閒散道:「我自是知曉,不過也就在連雲山脈之內,劍又沒長腿腳,跑不到哪裡去。我久不出菱花宮,此刻一時半會不在,那群跳樑小丑便要來鬧我的眼睛。我處理一點小事,去去就回來。」

  他的『去去就回來』,去了足足兩日,回來的時候,雖然衣袖嶄新,但身上一股濃腥血氣,眉目生煞,顯然是處理了不少人。葉碎跟在他身後,看起來比他更疲憊,走路也有點一瘸一拐的。花凋逐漸慢下腳步來等他,葉碎便也不著急,繼續拖著那條腿,一蹦一蹦的。往日看慣了他風流俊美,運籌帷幄,此刻難得瞧見他這般,花滿溪覺得好笑之餘,也覺得蠻可愛的。

  花凋顯然是一個很沒有耐心的人,最後向葉碎伸出了手來,用力一拽,直接攙著他先坐下,再向徐錦非問話。徐錦非注意他沒有帶不落,下意識地挑了一下眉毛。花凋明白他的意思,沒好氣道:「沒辦法,都想我多活幾年,只好換劍用了。都說禍害遺千年,我怎麼著也能遺百年吧,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

  葉碎好聲好氣道:「少主武功蓋世,我主要是緊張我自己,小命不保,今日瘸了一條腿,明日可能就得坐輪椅了,傳說百年以前,也有一位江湖前輩,坐輪椅都坐出了名堂,自行開了一個宗門。少主慈仁,總不會讓我再投他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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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凋聽得額頭突突跳,要不是在場眾人,真能動手把葉碎另一條腿也打瘸了。徐錦非笑了一聲,好歹還給他解了圍,十分溫和道:「此前半月,我遍尋那天子劍,終於在連雲山脈的一處龍山嶺,找到了蹤跡。只是那山中毒氣遍布,唯有晚間十五的圓月,照耀時刻毒霧稍能退散稍許。又有數隻雙頭蛟蛇,潛伏在那潭水中。天子劍被它們壓在身下,吸取精華,恐怕不好得手。」

  談到正事,花凋也冷靜許多,皺眉想了片刻才道:「若是謹慎些,毒霧也不難破除,我手下中有一人,嗜好豢養各種奇獸異類,將他所養一隻金蟾放入毒霧中,先做個餌子,死了之後再放一條大蛇,叼回金蟾。取其金蟾血鑽研毒性,研製解藥。也許一時半刻,不能有完全消除副作用,但只是要進入一晚的功夫,應該不難調製。」

  徐錦非點了點頭,又道:「明日晚間,就是十五月圓,這個能研製出來更好,不能也無妨。難以對付的,是那數隻蛟蛇,我翻遍古籍,此物乃是雜交生出,力大無窮,難以應付,據說每過百年,便會長出一頭來,及至九頭,便會吞盡同類,最後一躍,成為金蛟龍。幸而還提及了一個弱點,說這蛟蛇極為貪吃。」

  聽到貪吃二字,花滿溪就悄悄豎起了耳朵,徐錦非看了她一眼,便從容繼續道:「這蛟蛇性喜奢靡,平日裡會留下兩到三頭,看守和吸收天子劍,剩下的借著毒霧,時常出去狩獵,或者叼一些稀奇玩意回來,將它們的水窟裝的遍地金銀。但因為不可離開山中水窟太遠,蛟蛇每次吃不到鮮美獵物,便會十分狂怒。若是趕上十五月圓,心情暴躁,甚至會攻擊同類。」

  聽罷這些消息,花凋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人多無益,只消數名好手才是,算上你我,」葉碎聽到這裡,拽了拽他的衣袖,花凋沒好氣一拍他手背,把那一小塊皮膚拍的通紅:「你腿腳都不利索了,還要養半個月呢,過去急著投胎嗎?」葉碎坦蕩蕩一攤手,無所畏懼道:「少主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旁邊的花滿溪噎了一下,總覺無端端好像被餵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有關月夜擒蛇,盜取天子劍的行為,徐錦非和花凋又仔細討論了一番,兩人還在宣紙上開始畫粗略的草圖,之後又比比劃劃,商議了一下時間人手的問題。花滿溪不急,還有的用她的時候呢。這貪吃蛇,遲早有一日,得敗在她的手藝上。

  這蛟蛇喜歡吃的東西也很古怪,像野雞,飛鳥,大魚都來者不拒,但是好就好在最喜歡吃的一種果樹身上。那果子是山野奇果,沒有名姓,只能看出巴掌大小,殷紅如血,若是人吃了一口,即刻會覺得苦到心裡頭,忍不住要哇的一口吐出來,對於那蛟蛇來說,卻是人間美味。便是吃上一顆,也能沉沉睡上半日。

  既然計劃已經定在明日,今日就少不得要開始準備動手了。眾人趁著蛟蛇習性,知曉明日毒霧退散,蛟蛇失了一層屏障,必然會老實窩在大本營里,守著劍,趕緊行動,將那棵樹的果子大半都搖了下來。自古以來,有人說君子遠庖廚,有人說男人不應該做飯,但實際上,要做那麼多的吃食,也委實是個體力活。

  花滿溪將所有果子洗乾淨,放入一口大缸內,全部搗爛,還加上烈酒,燜了整整一晚上。那果子雖然味道其苦無比,但聞著著實是香,不少人艱難地抵制著誘惑,好懸沒半夜迷迷糊糊的,就走到那缸子面前去了。其中還有人養了一條小狗,一邊低聲嚎叫,一邊用爪子扒拉著那缸壁,想要爬上去看看,可惜身材短小,委實是做無用功。

  小狗嚎叫了一小會兒,聲音愈發柔軟可憐,聽得花滿溪有些不忍,把它抱起來哄了半晌,還獲得花滿溪親手煮的小半盆肉骨頭,這才滿意了,叼起一根最大的,得意洋洋,揚長而去。翌日,花滿溪又將山中捕獲來的各種野味,也一一切下肉塊,打成粉末,和上一點麵粉香油和調料,最後跟醬料一起,捏成一個一個的大包子,放進蒸籠之中。

  那味道奇香無比,花滿溪捏的也好看,還喜歡做一些小記號,例如這一些是用雞肉做的,便印上一雙小小的翅膀,還有的點上一抹嫣紅。這些要是給那些蛟蛇,真是『肉包子打蛇,有去無回』,因此眾人一邊咽口水,一邊心裡決定,千萬要忍耐住,不要蛇沒吃著,全跑進自己肚子裡。

  最後大家人手一包袱的大包子,系在身上,預備到時候丟出去,來勾引那蛇。見眾人實在有些眼巴巴的饞,花滿溪便嫣然一笑道:「雖是做正事,可也不妨礙吃什麼。屆時總難免打死一兩頭吧?這異獸吸收日精月華,必然十分鮮嫩。只要你們拖回來,我給你們做個全蛇宴吃,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在場的大都是江湖人士,少有害怕,或者覺得吃蛇有心理陰影的,聞言更加激動,恨不得先把東西逮回來,即刻放入花滿溪的鍋中。對於背著一大堆包子這種很不華麗的行為,花凋表示嗤之以鼻,並毫不留情地將東西全部丟給了一跳一跳的葉碎。眾人商議妥當了,這便趁著明亮月色出發。

  離開之前,花滿溪還做了一頓野味佳肴,做大事之前,應該吃個七分飽,三分醉,這樣最有力氣,也不怕動作劇烈損壞腸胃,三分醉可以更添勇氣,不臨陣脫逃。眼看一行人消失在月色下,她也對著天上的月亮,虔誠地拜了三拜。

  徐錦非所說的天子劍,所在的龍頭嶺,裡面的山腹是個空的,下有一潭碧水,裡面無數蛟蛇盤纏,十分慵懶閒適。但見那些粗壯的,足足有幾十丈,也不由有人咂舌驚嘆,愈發小心起來。上面沒有通路,只能用一根繩索吊下來,後順著內里的山壁攀爬,穩住之後,再逐漸向下。

  眾人都是箇中好手,徐錦非更是動作漂亮的好,足一蹬一盪,有如攬雲追月一般,輕飄飄落在一塊極狹窄的石頭上,又一松一松的,便逐漸向下去了。不用攀到底部,只需眾人都在上面落穩當了,便可行事。徐錦非眯著眼睛,感覺花凋落的地方有點遠,便和周圍人打了一下手勢,再傳到他那邊去。

  花凋示意可以,伸手向葉碎,他的暗器手法也是專門學過的,講究的是腕子用力,如舞姬抖袖,畫手潑墨一般自然,飛著就出去了。這還不算完,他一口氣取了足足十來只,一氣拋射出去。到底這玩意小,對於蛟蛇來說,真正是塞牙縫也不夠。蛟蛇常年生活在幽暗的山中,別看眼睛大如燈籠,基本跟瞎了也沒什麼差別。

  眾人皆是好手,來的時候又各個屏氣凝神,因此蛟蛇騷動了一番,只感覺山中好像多了一些『小蟲子』,但在他們的眼裡,就跟一隻青蛙跳過去沒有差別。因此一條蛟蛇沒有太在意,而是緩緩出水,長舌舔過岸邊食物一卷,就已全部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