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溪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心裡卻也隱隱激動起來。這會兒戲台子上告了一段落,眾人鳴金收兵,齊身鞠躬,等演下一出穆桂英。無鸞困得兩眼朦朧,眼一瞥,卻看見了花滿溪,便揮揮手讓她過來,又問道:「方才那一齣戲,你聽懂了不曾?我看你是個有腦子的,比我懂得,似乎是多上一些。」
花滿溪只看了後面的小半段,況且一心都在想,如何接觸這個新來的戲班子,整個人一時還沒轉過來腦筋,茫茫然啊了一聲,顯然不知道他在問什麼。無鸞也不氣惱,一手支著額頭,又去問二寨主:「你說這五鼠鬧東京,為什麼只有一支貓?我看寨子裡也養了幾隻,不要說捉老鼠了,跑步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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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寨主明白他在說什麼,寨子裡也有些女人,是十分水靈的膚白貌美腰肢軟,其中為首的一個,就養了一隻小奶貓,丁點大,雪團一般。雖然女人喜愛的東西,他也不屑,但聽說前些日子,撓了無鸞一下。無鸞一惱,就把那貓餵了蛇了。那女人為此十分傷心,還跟他鬧了幾日呢。當然了,她也不敢跟無鸞鬧。
此人心性無常,有些時候還頗為自戀,認為自己賽過那些女人好看。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是事實,但這個脾氣,委實是讓人消受不起。二寨主想了想,立馬陪著笑道:「那厲害的貓捉老鼠,一捉一個準兒,老鼠只有吱吱的份兒,便要抱團才好行事。」
無鸞嗯了一聲,不再言語了,突然有點兒懷念林飛。老實說,這位在外界傳聞無惡不作的紈絝子弟,之前跟他的關係,也算有來有往,可惜前些日子,林飛的一位愛妾被青蛇吃了半截身子,惹得他十分惱怒,就此兩人斷了交情。無鸞難得動用腦子想了一想,認為男人有時候同女人沒什麼大區別,總之都有小心眼,還需要人哄。
實在是太麻煩了,等過個三年五載,他自己氣消了,再來商談就好了,倒是可惜他們平日裡一起玩的『遊戲』,將捉來的人趕到林子裡,放上野獸,再不斷地縮小圈子。最後,就能看見無數場生死間的搏鬥與廝殺,其中也不乏佼佼者,很可惜,寡不敵眾,還是被一頭黑虎掏出了心肝。
那人臨死之前,還高聲吶喊,詛咒他不得好死,讓無鸞有一些憂鬱。說實話,如果真的有地獄,他希望能撈個惡鬼當一當。
他霍然起身,再也不看這無趣的戲台子,自己背著手,幽幽地走向房間。旁人知道自己寨主的古怪脾氣,也沒有誰試圖攔阻。大部分人都聚在戲台子邊上,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下午。期間消耗瓜子花生無數,地上一片狼藉。天都要擦黑了,才被允准休息一小會兒,待到吃晚宴的時候,還得來一出貴妃醉酒。
花滿溪主動請纓,幫忙打掃場地,稍作收拾,旁人倒也沒有懷疑,只各自散去。她拄著掃帚慢慢地將垃圾掃做一堆,攏入畚箕。又幫忙搬起一個空箱子,送到後台去。許多人正在忙著卸去臉上的油彩,然後趕緊吃頓飯,晚上還有一場大戲。一條長板凳上,便坐著一人。他是個武生,半面都弄的漆黑,卻生著一雙桃花般的眼睛,見花滿溪來了,便微微一笑。
花滿溪剛要走,他卻輕聲道:「在下瞧著姑娘面善,家裡可有兄弟姊妹?」花滿溪十分自然,好似全然不認識一般,淡淡回答道:「沒有姊妹,倒是有二位哥哥,一同前來,要去尋我那離家的夫君,可惜半路上遇見了一點小事,失散了。」男人沾上藥水,抹去那濃黑色澤,忽而微笑:「我會看一點相,姑娘與他們重逢之日,不遠了。」
兩人的眼神短暫交匯了片刻,又匆匆分開。男人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花滿溪若無其事,自行走開離去了。晚上那一場戲,沒有他的戲份,因此他並不著急,而是在角落裡,慢慢將自己一張面擦乾淨,另外兩人這才過來,赫然就是淡雲和白無鳶。淡雲和白無鳶,在前面的剿殺當中,畢竟露過臉,因此能少出面,就少出面,一切都由碎葉來打聽。
淡雲捧著一個大碗,裡面有顆滷蛋,二兩臘肉青菜,這就算是今晚的飯菜了。三人圍成一個小小的圈子,躲在僻靜的角落裡談話。淡雲心裡有些著急,低聲問碎葉道:「你可有看清楚了,確實是少夫人嗎?她有沒有受傷?」碎葉慢條斯理,挑起一條青菜,又去看淡雲的碗,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淡雲起初不明,反應過來以後,差點氣的想把人錘兩下,但動作奇快,毫不猶豫地把自己那顆蛋撥到他碗裡,碎葉這才感嘆一聲,拿筷子戳了戳圓滾滾的滷蛋道:「還是不如徐夫人的手藝啊,罷了,你這麼誠心,我若是再不說,晚上便要挨刺刀了。她看起來很好,沒受什麼傷。雖然穿的清苦了一些,倒也行動自如。我猜她呆在這裡幾日,應該是被當做了寨子裡的後備,和女人們呆在一起,洗洗衣服做做飯什麼的。」
淡雲這才勉強鬆了一口氣,也不計較這一點飯菜的恩仇,整個人恨不得立刻飛身前去,把花滿溪救回來以後,立刻帶走去找徐錦非。仿佛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碎葉端過旁邊一碗茶水,咕嘟咕嘟喝了兩口,才不緊不慢道:「凡事操之過急,可是會出岔子的。這個戲班子不可能只表演一日,也應該不會被輕易放走。我們若是就這樣走了,恐怕很快就會被懷疑。」
淡雲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白無鳶被他看得毛毛的,抱著自己的胳膊道:「做什麼,我說過好多次,我不是斷袖啊,你跟那位大俠斷去,我看他很有潛力。」碎葉噗嗤笑了一聲,卻並沒有說什麼,淡雲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感嘆一聲道:「天吶,你都知道外松內緊了。再跟我們混下去,我看你遲早變成一個黑心大夫。」
幾人稍作打鬧了一會兒,又開始小聲商談計謀。碎葉認為,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擊殺一位重要人物,無鸞可以,幾位剩下的寨主也可以,務必要達到慌亂的目的。若是不太方便,至少也要放一把火,到時候兵荒馬亂,才好行事。當然了,還有一點,花滿溪現在看起來是行動不受拘束,但至少晚上也要聯絡上她,共同行事,才好脫逃。
三人又是一通討論下來,嘴皮子都要說幹了,又喝了一大壺茶水,這才四散而去。此刻鑼鼓聲響,紅燈高掛,貴妃醉酒已然開了幕。雖然對這個戲班子略有好奇,所以寨子裡的不少人也還算友好,但碎葉發現,實際上巡邏的人手還是非常警惕,明顯限制了外來人的路線。他幾次想走的更遠一些,都遇見了巡邏的匪眾。
雖然避開了兩次,還是有一次被發現了,碎葉心裡默默記住他們巡邏的路線,人手,時辰上的間隔,這才十分有禮貌地一拱手,扭頭回去了。此刻他面上沒有什麼油彩,但也戴了半張面具,面目看的不那麼清楚。如果不是時間緊迫,還能弄兩張人、皮、面、具來,這樣,淡雲和白無鳶也好活動。可惜人算總不如天算,要出事的時候,往往就缺那麼一點。
碎葉心裡盤算,要不要試著去刺殺無鸞。若是能成功,還可以偽裝成例如屬下兄弟謀殺的局面,這樣,這幫匪寇必然陣腳大亂,而勢力的洗牌和重新規劃,至少也要三五日。到時候,他們帶著花滿溪直接跑路,也許不會有人注意。但白日裡他遙遙地看了兩眼,也覺得此人氣機古怪,有一股血腥陰森的味道,還不知道武功是個什麼路數呢。
淡雲是個好幫手沒錯,可惜白無鳶不擅武功,此地又並非良善場所,兩人最好還是結伴同行,萬一他折了,或者不再能出面,也許他們還能帶出花滿溪。碎葉心裡有了打算,不再猶豫。他換了一身夜行衣衫,悄無聲息在樹梢間縱躍。這個寨子規劃的很完整,還有登高的瞭望塔。可惜今日大家喝酒看戲,醉醺醺的,都高興的厲害,瞭望塔上也就沒什麼人手。
他行動之時動作極輕巧,只有如一縷清風掠過,連巡視的人都不能察覺,無鸞脾氣古怪,住在山頂最高的石洞中,也不許旁人隨便來打擾,倒是給了碎葉一點方便。碎葉不動聲色,繼續前進,石洞是一個八卦門,閉的很死,他左右走了幾圈,正在為難的時候,卻見月色照耀之下,那石洞頂部,仿佛有一線天光可以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