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專心懟人也是我的特長

  汪詩詩咬了一下唇,才低低道:「那碎葉還留下了一個規矩,只有樓子開著的時候,才能去取,否則就是取之無道,就算真有大家拿了那劍,第二天劍也會自行崩斷。很多人都見識了他的本事,不太敢胡鬧。況且我跟京兆府打了招呼,這群武夫一時半會,也不能拿天鮮樓怎麼樣。」

  沈紹點了點頭道:「不是什麼大事,若是再有問題,來我府上知會一聲,我派些得力手下去。對了,笙笙她說,陳大人送了她一缸漂亮的小金魚兒,她心裡喜歡,想回陳大人一副繡禮,要我來問問,陳大人喜歡什麼花樣?」

  汪詩詩稍微吃了一驚,不知道該感慨表哥上手之快,還是該感慨秦笙笙一朵冠絕京城的霸王花,居然有這么小女兒情思的一天,故而猶豫了一下, 才回答道:「表哥?他最喜歡的大約是老夫子一套,俗氣死了。什麼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你叫秦姑娘繡個鳥兒,繡個魚兒,送給他就得了,不用太破費。」

  沈紹一時失笑,拿摺扇拍了一下她掌心,淡淡道:「你這是親表妹嗎?飛鳥與魚之戀,唯有相見,無相依偎的命,這個說起來可不吉利。行了,那我回頭隨便交代一聲。徐夫人要出來了,你去扶一把,等會我還有公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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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詩詩點了點頭,背後跟他擊掌一聲。徐錦非的『死』,可不是個小事,之前頭七未到的時候,陸陸續續來弔唁的就不少。而今下葬的這一天,又有許多也不知道遠的近的,總之湧出來一堆親戚,還有這家的貴人,那家的老爺子,滿滿當當站了個大堂。上完香之後,才分批離開了。

  這一系列的事宜,才是忙得花滿溪不傷心也要傷心了,平白還破費了不少銀錢。這會兒上線的兩位,汪詩詩一看,差點厥過去。這不是之前的衛國公,現在被貶了的林家嗎?估計是還有一層姻親關係,所以還是放了他們進來了。來的是林鳳萱和林夫人,顯然林之誠還拉不下這個臉。

  她們二人上完一炷香之後,林夫人款款走向花滿溪。林鳳萱似乎也要跟過去,汪詩詩心裡翻了個白眼,腳步如飛,好像只是眨了個眼,就攔在了林鳳萱面前。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樣,林鳳萱也十分不耐,冷冷道:「我跟花……姐姐有事情要說,汪姑娘又有什麼事嗎?」

  汪詩詩哦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一隻小箱子。這是近百年來,才流傳開來的一種風俗。凡是生者死去,前來弔唁上香的親友,不論多少,都應該投入些許銀錢。最後匯集出來,清點一番,身份最貴的,這些銀錢就貢到太廟裡頭,平民家的,也可以貢給一些香火旺盛靈驗的大寺。

  僧人收集夠了以後,會鑄一尊小小的觀音像。據說這樣可以減輕這一生的罪孽,增添福報。若是大家都是窮苦人家,那也沒什麼,也就湊個銅罐子,拿到廟裡頭,只夠人家修個門檻的。可若是徐錦非這樣身世顯赫的公子,剛才那聲音,汪詩詩可是聽得清清楚楚。賓客來得多,那罐子也響的快。

  哐啷哐啷,不絕於耳,可是比什麼珠玉的聲音都好聽。汪詩詩淡定自若說到:「林姑娘,林小姐?哦,不應該這麼說,畢竟你已經嫁人了。雖然那位已經不是太子了,已經給貶到泥地裡頭去了,不過你還沒跟人家和離嘛。俗話說得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趙瀅瀅還有勇氣跟著人走,當然了,我也不想深究你為什麼還有臉皮留在京城。」

  汪詩詩及時地在林鳳萱發火邊緣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一般,慢慢道:「嗨呀,但是你既然來了。這死人的規矩,如果不守的話,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畢竟,徐錦非徐世子,差點就成了您的丈夫呢。」

  林鳳萱心裡窩著火氣。自從太子遠走,父親貶官以後,沒一件順心事,連她的釵環首飾都被林夫人賣了大半。雖然心裡明白,這是補貼家用,可她習慣了錦衣玉食,實在是心裡憤恨。今日林夫人來找花滿溪,自然是有一樁要事來談,她卻十分不情願,還是丫鬟勸著她,說要出去走走,她這才來了,還預備等會去蓮花湖上散散心呢。

  死人的規矩,聽著實在是晦氣極了。可若是置之不理,林鳳萱猶豫了一下,頓時覺得脊背發涼,好像那該死的世子在背後看著她一般,很是沒好氣地掏出一錠二十兩的銀子,哐一聲丟入箱中。汪詩詩漬漬稱奇,很想說一句真窮啊,看著她的臉色,好懸剎車住了。

  這裡只是徐錦非的陵墓,可不是她自己的,汪詩詩完美判斷。

  離得有些遠,汪詩詩聽不大清楚,林夫人說了什麼,只見兩人交談了兩句之後,花滿溪似乎冷笑了一聲。汪詩詩連忙奔過去,正要開口給自己的姐妹撐場子,花滿溪突然轉身,對她柔聲說到:「詩詩,今天許多事,我累極了,馬上就要回到府里去休息。若是還有人來拜訪,勞煩你處理一下,明日我們再細談。」

  花滿溪邊說話,邊給汪詩詩使了個眼色。汪詩詩秒懂,林夫人必然是有什麼私密事情,要跟花滿溪談,等聽完了以後,花滿溪就會來找她商議。

  交談完畢,花滿溪落落大方一伸手,對著奔馳而來的馬車,做了個請的姿勢。林夫人剛想上去,車夫卻先把花滿溪扶了上去,讓她不由面色一僵。好在她做了多年的林家主母,養氣功夫不是蓋的,不會同林鳳萱一般年輕氣盛。林鳳萱在邊上生悶氣,還在心疼她的銀子。林夫人掀開車帘子,剛想喊上女兒,馬車夫卻仿佛無所察覺,鞭一揮,啪地就奔了出去。

  花滿溪微微一笑,把車帘子拉下來,淡淡道:「夫人之前有什麼想細說的,現在可以說了。這馬車乃是特製的,和車夫之間,還隔了一層金玉做的隔音層,又在顛簸之中,我想,夫人只要不放開喉嚨大喊,是不會再有第三個人聽見我們的談話了。」

  聽到花滿溪這仿佛是退了一步的意思,林夫人也顧不得什么女兒了。反正林鳳萱這麼大一個人,還能丟了不成,立馬扭過身來,聚精會神,又不失柔和道:「滿溪啊,之前我們認你做嫡女,又給你最風風光光的嫁妝,你捫心自問一下,我們可有虧待你半點?」

  花滿溪心道一聲好,這是來跟她打感情牌,故而淡定道:「除了拿我娘來威脅我之外,其餘的還可以吧。嫁妝挺好看的,可惜我現在是個死了丈夫的女人。林夫人若還有什麼話,不妨開門見山的說。我這幾天見了許多人,也哭了許多場,很有些乏了。」

  林夫人見她言語雖淡,卻並不如何客氣,顯然是有一股怨氣在裡頭,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柔和,平靜地說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都過去也就是了。你還年輕,那徐世子本來就是個不良於行,不能生育的。之前你嫁過去了,也就罷了。現在他死了,難道你還要守一輩子活寡嗎?」

  花滿溪淡淡地嗯了一聲,林夫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守節之意,語氣愈發急促起來,好像滿打滿算,都在為她考慮:「你和我算起來,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生疏?你若是願意叫我一聲娘,那我也是肯應的。我並非要壞你的貞潔名聲,只是實打實地要為你考慮幾句。那鎮國公是何許人物,雖然只有一個嫡子,可如今死了,難道他就會坐看自己血脈斷絕嗎?就算再不濟,也得從旁支領養一個過來。」

  花滿溪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有點猜到她等會要說什麼,還有點不敢置信,還以為這高門大戶,雖然人品不怎麼樣,可有些禮節,恐怕守得死得很。現在聽來,也未必。林夫人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繼續滔滔不絕道:「那旁支的,同你無親無故,即便是你親自養大,恐怕根兒也在別人那裡。你還年輕,何苦這樣熬著過日子。你若是不嫌棄,我還有一個辦法。」

  說到這裡,林夫人壓低了聲音道:「我認識的公子皇親,也不在少數。你選一個家世清白,身子也康健的男子,借他來生個孩子,就說是那世子爺的。一個女人,只要有了孩子,還愁什麼?又有什麼不能抓住的?鎮國公府一脈單傳,只要你說自己有了孩子,必然會十分重視你,你百年之內,都有了倚靠。等孩子再大一些,你握住了府裡頭大大小小的事兒,就算是要改嫁,又有誰攔得住?」

  林夫人說到這裡,仿佛還動了真情一般,拿帕子抹眼淚道:「之前讓你嫁過去,也不全是為了替代鳳萱。多少年了,老爺也念著你這個女兒不是?本想著雖是不良於行,到底也是錦衣玉食,富貴清閒的好日子,誰想到還有這飛來橫禍的?我是真心疼你,才對你說這些。你若是心裡厭棄,不答應也就罷了。若是有意思,我再給你想法子。」

  花滿溪只微微一笑:「我只明白一件事,旁人為你做什麼,就是想你也付出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