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我言秋日勝春朝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汪詩詩懷疑地走近了兩步,以手扇風聞了兩下,就皺著眉頭道:「你這柴房裡放了什麼東西啊,聞著都腥,我告訴你,要是到時候我把宅子買了,打開一看,裡面是什麼髒亂東西,我可是要退貨的。」

  柳無言強忍著氣,十分有風度地一笑道:「沒有什麼東西,只是一些壞掉的皮貨和柴火罷了,還沒來得及處理,你放心,到時候我們搬走之前,肯定把它處理掉。」正說話的當口,那柴門卻是哐啷一聲,猛地搖晃了一下,顯然是內里有什麼人,在拼命地撞著門框。柴房本就老舊,最後竟轟然一聲,被撞歪了上半扇,咔嚓斷裂開來。

  柳無言臉色驟變,汪詩詩卻有模有樣地捂著臉,一副十分驚懼的模樣,「你之前說的好好的,現在怎麼回事啊?怎麼柴房裡還關著人的,還是個眉清目秀的小書生?天吶我最討厭斷袖了,不買了不買了,走走走,把這個人也給我帶走。」

  柳無言一急,攔在汪詩詩面前道:「你之前挑剔,我也就忍了,如今奚落完了,想一走了之還不止,居然要把這賤婦的表弟帶走,我看你們就是一夥的!我告訴你,今天進了我家的門,可不是那麼好出去的。甭管是不是她的親戚,你要是不留下一千兩來,我要你橫著進來,豎著出去。」

  汪詩詩樂了,不怒反笑,動作優雅將袖子一挽,小圓扇往後一拋,自有僕人接著,隨即上前一步,乾脆利落就是一拳,正中柳無言鼻樑,馬上打出兩行血。她收回手,十分嫌棄拿繡帕擦了擦,便冷起一張俏臉道:「我看是誰橫著進去,豎著出來。你這樣的人,再打都嫌髒了我的手。就你這樣的人品,還想要一千兩,我看倒貼十兩,都沒人願意。今日我就是要帶著這個書生走,我們去官府辯個究竟!」

  花滿溪安安靜靜在後面站著,淡雲警惕地立在她身後,在小打小鬧了一陣子之後,場面很快就重新恢復了平靜。柳無言的發冠都散了,灰頭土臉,捂著肚子哎呦哎喲地叫喚。即便這樣,汪詩詩也沒心軟,揪著他的耳朵一路去了官府。證據確鑿,書生身上也有不少被鞭笞的痕跡,花滿溪的身份尊貴,京兆府的人能看不出來?當即火速把案件理了。

  事後,花滿溪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輕聲問汪詩詩道:「你今日這般好心,可有什麼門道,說給我聽聽,我保證不和別人說。」汪詩詩狡黠一笑,得意地挑起秀眉道:「能有什麼門道,我小的時候,也是有行俠仗義的夙願的嘛,好啦好啦,就跟你一個人說。前些日子我盤了幾間當鋪。昨個兒看帳的時候,掌柜的進獻了一枚紅玉鐲。」

  「他以前做過玉工,是個有眼力見的,又說那年輕人是死當,神色匆匆的,只要了十兩銀子就走了。我拿回家裡,看了一看,起初還只是覺得有些虧心,再想卻覺得莫名眼熟,讓表哥看了看,他記性好,知道這是一位遠嫁的姑母以前常戴的東西,跟我們不甚親近,但小的時候,也見過一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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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詩詩吐了一下舌頭道:「既然算是有個關係,雖說八竿子才能打著一下,但是賣十兩,這是缺德啊,我可做不來那種事兒,就打聽了這個年輕人的消息,正準備去看一看呢,就在天鮮樓遇見你們了。我看著也算是一種緣分吧,這書生看起來神清氣朗的,是表哥欣賞的那一款,到時候扔到他,做個什麼書童啊,或者來我這兒做個帳房,我看都行。」

  一說到這裡,汪詩詩就頭大,摸著花滿溪的手嘆息道:「滿溪,你是不知道,這大大小小的鋪子裡,有個老掌柜特別煩人,昨天跟他說了事兒,今天就會忘,幾次提了讓他兒子來頂班,他又不捨得兒子吃苦。昨天看著東西睡著了,差點把那間鋪子都燒起來,過了今年,我非得把他換下來不可。」

  花滿溪一邊嗯,一邊笑著跟她點頭,拍拍她的脊背道:「好了好了,不生氣,都說女孩子家的,年紀輕輕就火氣大,老來容易生皺紋。明個兒我就要去宮裡頭集合了,該有十幾日見不到呢。陳大人呢,他要不要去秋獵?」

  汪詩詩下意識摸了一下眼角,隨即撇嘴道:「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了還不得是別人獵他嗎。我早說了,男子漢大丈夫,得學點拳腳,聽說這次,那秦家姑娘和沈紹,也有份呢。」花滿溪有些好笑,輕輕彈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促狹問道:「那你是覺得不能跟沈紹去,十分遺憾呢,還是覺得陳大人不能和秦姑娘去,十分遺憾呢?」

  這話問的刁鑽,汪詩詩瞪圓了眼睛,也沒敢正面回答,最後嘀咕一聲道:「不去便不去了,一大群臭男人,打打殺殺的,本姑娘才不稀罕呢,中秋的時候都沒吃到幾隻你做的月餅,如今可要補回來才是。」

  花滿溪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了。到了府上的時候,徐錦非人卻不在。問了徐陽,說是主子出去有事。雖說汪詩詩對於有些較為深入的內不太清楚,可是徐錦非就是花滿溪的徐公子,她還是知曉的,便一臉我懂我懂的樣子,輕巧掠過徐陽,走去廚房自己翻找吃食。

  花滿溪前幾日做了個栗子蛋糕,就放在冰窖里,雖說天氣轉涼,其實並不那麼需要涼氣鎮著,但甜食一類,往往冰一冰更好吃。之前中秋的時候,她就做了一盒子冰皮月餅,送到陳府去,還吩咐儘快。

  汪詩詩一口咬下去,那絲絲冰涼的爽、滑甜味就滲出來了,她當即吩咐天鮮樓也加了個這中秋特賣,至於做成什麼款式,又搞什麼活動,那應該是下面的人操心。栗子蛋糕的表面撒了碎核桃仁和一層黃豆粉,使其口感更加豐富,汪詩詩愜意地眯起了眼睛,連花滿溪什麼時候到她身邊都沒注意。

  花滿溪給她弄了一杯青色的茶水,冷氣森森的,還裝在琉璃杯中,上面半插著檸檬片做裝飾,汪詩詩沒太在意,端過來一口喝下,頓時面色一陣扭曲。全部咽下去之後才嘶著舌頭道:「滿溪,你弄了什麼東西啊,這麼酸。難道你最近有了,口味變了?」

  花滿溪啐了她一口,才笑道:「這叫醋飲,是我用新鮮榨的水果汁,加了一些碎冰,還倒了稍許白醋。別看酸,對人身體是很好的,你不要猛一大口喝下去,要慢慢地喝,才能品出一點甜味來。我想過了,現在的一些糕點鋪子,生意雖是好,也不過是擺在攤上,客人買了就走了,若是我們還賣些這樣的茶水,將店面做的雅致整潔一些,不就能吸引更多客人麼?」

  「你說的倒是有道理,我再試試哈。」汪詩詩皺著眉頭,齜牙咧嘴,有點畏懼似得看了一眼那杯之前看著十分清澄好喝的東西。她品了半天,才從舌尖咂摸出一點甜味來,反而上癮了,花滿溪看了她一眼,就笑道:「是不是這個理兒?我早說了,女子比男人更愛吃一些酸味和甜口的東西,這蛋糕你少吃些,等會還要吃飯呢。」

  兩人慢慢交談了一會兒,汪詩詩捧著臉喝完了半杯道:「真不知道為什麼要秋獵,搞得你要去那麼久。秋天果然不是個好季節,雖然有我愛吃的青棗。」花滿溪手起刀落,切下一小塊甜點來,才慢慢悠悠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在我看來,秋天可是個最好的季節。不知道有多少東西熟了,可以擺上餐桌,不然你這樣的饞貓,豈不是無物可食了?」

  汪詩詩想了一想,吸了一下鼻子才道:「那回來的時候,我想喝你的酸筍老鴨湯了。幾個老熟客也說,希望你能有空來幾趟。還有啊,你說的那個,每一個周年的時候,統計最高消費的食客們,然後一一發放請柬,請他們來聚會,我覺著預算有點兒高——」

  兩人一邊說,一邊吃,不知不覺,就到了星輝漫天的時候。汪詩詩趴在桌上,微微合上眼皮,竟然已經睡著了。花滿溪小心翼翼地想要把她扶起來,至少扶到一邊的軟塌上,可惜人在無意識的時候,實在是有點沉,不由一個踉蹌。門外的小五這才跑進來,跟她一起把汪詩詩扶好,又收拾了東西,才闔上門。

  花滿溪隨口問了幾句,小五以後有什麼打算。小五也有些迷茫,輕輕搖了搖頭道:「雖然我還是清白之身,可怎麼說都已經嫁了人,以後要是再想找個好人家,也不容易了。而且你和汪小姐這回幫了我的大忙,還把表弟也安排好了,我可聽說了,那陳大人是個不錯的官。以後啊他跟著大人,不管能不能出人頭地,我都放心了。」

  「那你自己呢?」

  「如果——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以後想跟在你身邊做事,跟你學做菜,還有做人。我現在也想通了,一個人若是想投機取巧,就想活得好,老天爺啊,就總有辦法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