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好在是虛驚一場

  餡料是早就準備好的碎核桃仁兒和杏仁,耐心地搓了數個糰子之後,旁邊的荷花瓣也被她刷上一層深紅色的豆沙醬料,浸了蜂蜜,灑下不少白糖。這邊油熱還要一點兒時間,正好把酥銀魚放入狹長如柳葉的白瓷盤內。

  油炸物最要掌控火候,這水晶藕餅若是用鏟子戳,恐怕一下子就散了,得端著鐵鍋且顛且滾,倒是荷花瓣不許多炸,只要稍硬一些,炸出了漂亮的淡紫色,就可以取出,放到盤中拼湊定型。不過多時,幾道菜餚都準備完畢,花滿溪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姿勢。

  她做菜又漂亮,動作也快,簡直行雲流水,讓人覺得非常舒服,花玉兒見了也覺得厲害,給她豎了個大拇指。一旁那與她大約是看不對眼,正要對付的女子叫做玉傾青,幾道菜也上了桌,留給各位夫人小姐們品嘗。

  她做的第一道是蓮蓬豆腐,豆腐成泥肉作茸,勾芡澆油都還算地道,只是比起花滿溪的酸辣藕丁,未免油膩了一些。因此有的婦人搖了搖頭,不甚喜愛。花滿溪的糯米荷葉雞是最後一個端上來的,眾位貴婦卻期待的很。

  只見銀刀破開,那金黃鮮嫩的雞肉里,有餡料緩緩流出來,醬色濃汁里裹著豌豆玉米,還有小塊的香菇,最絕的是那糯米,滋味卓然。不過多時,就被眾人分食乾淨了。吃了這些之後,正喝點小酒,壓一壓油膩,那兩個下酒菜就剛剛好。

  玉傾青做的是荷香肘子和蓮花雞蛋湯,雞蛋湯里還加了非常鮮的松茸,這東西可不便宜,眾人一半喝了酒,一半喝了那湯,覺得這也算是打平。到了品嘗酥銀魚的時候,花玉兒不由小小地吃了一驚,本以為魚鱗會有些不好下口,沒想過花滿溪用了博山酥鍋的方法,不僅魚鱗嘗著酥香油滑,連魚骨也十分酥軟,直接咽下去完全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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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傾青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眾人且笑且吃喝到了晚上,賞月時分又開始交談起來,言語之間,大多還是偏向花滿溪,可見這一次,她是輸了個面上無光。不過此女乃是金刀御廚,輸給她不算冤枉,只得把炮火轉向花玉兒,冷冷開口道:「這便是你請來的好幫手?也不算什麼能耐。」

  兩人口角相爭,拌了幾句嘴,到底是在諸多大小貴婦的面前,不好有失儀表,這才冷哼一聲分開了。花滿溪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不過是只輸了的紙老虎罷了,何必再計較,我去拿那個拔絲蘋果酥過來吃,你稍等一會兒。」

  豈料就在她轉身的當口,也有幾位女子起身,一時身影遮蔽之下,花滿溪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噗通一聲,是有人落了水。她端起碟子再看一眼,花玉兒所站的位置已經沒了人影,不由嚇了一跳,趕緊掃了一眼玉傾青的方向。離這兒還有幾丈遠,定然是她交好的女子做的。女人交心,看似輕易,實則一個一個小圈子,複雜得很。

  花滿溪沒空找證據,趕忙先大喊一聲,招呼僕從侍衛下水撈人,自己心裡卻十分警惕,一直用餘光打量周圍,同時絕不靠近水邊。玉傾青面色有些難看,向一名粉衣女子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先退回來。幸好僕從之中有個手腳麻利,水性不錯的,把花玉兒拖上岸之後,猛壓胸腔。花玉兒打了個冷顫,這才幽幽醒轉。

  處理這些事,又浪費了不少時辰。花滿溪最後也累得慌,趕緊讓馬車回府。她要回去舒舒服服洗個澡,再躺到床上休息一下。今日雖然只做了幾道菜,可是分量也都不小,最關鍵的是,這可不是她的天鮮樓,這群貴婦吃了,也只是滿口稱讚,又不給什麼銀錢。雖然是人際交往必備的手段,可也累人的很。

  只是她剛鑽下那馬車,便有一伙人,統計兩個丫鬟,一個小廝沖將過來。為首的丫鬟叫做鶯鶯,在林家的時候,還伺候過她幾日,花滿溪有點印象。身畔幾個家丁伸手一攔道:「做什麼?沒個分寸,有事說事,撲到我們少夫人身上成什麼體統,你們是哪一家的?」

  鶯鶯抬起雙眸,似有淚痕,抽抽搭搭道:「大小姐,雖然您出了嫁,可也還當過我們國公府的小姐吧?大少爺出了事,家裡都亂成一團了。夫人命我過來,讓您也想想辦法,出出力呢。只是我到了這兒,問了門衛大哥,他們卻說您出去了。我又不敢就這麼回去,只好在這兒等啊等,總算把您等回來了,快救救大少爺吧!」

  林玉衡出了事?花滿溪皺起眉頭,表面上看起來,還有幾分擔憂神色,背地裡卻差點想要鼓掌放炮。這紈絝子弟,不學無術,又狠辣異常,實在是應該關到牢裡頭好好教育。只是今天赴那蓮花宴,眾人談論中,一點也沒提起林府。這到底是得罪了誰?捂得還挺嚴實的嘛。

  雖然對林玉衡毫無好感,但花滿溪也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姑娘,一腳跨過那高門檻,吩咐家丁把人帶進來先。鶯鶯只是一個丫鬟,也不知道更多的實情。翻來覆去一說,也就是說大少爺昨晚沒歸家。今早就看見老爺和夫人都愁眉苦臉的。幾個庶出的小姐倒是面色平淡,只是也在暗地裡嘀咕,說胎委實是沒有投好,如今嫁妝稀薄,兄長犯事,以後還想嫁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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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滿溪見她已經問不出更多,就揮了揮手,示意侍女把這幾位帶出去,請回林家。她一手撐著下頜,也沒了沐浴的心思,雖說如今她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若是林家死咬住她不放,她卻毫無動作的話,難免落下一個冷血無情的名頭。雖然她完全不在意這些虛名,但她不希望徐錦非萬一也受到牽連。

  還沒思考多久,徐錦非已緩緩坐著輪椅出來了,見她憂心忡忡神色,便啞然失笑,撫著她發旋道:「先去沐浴吧,回來與你說清楚,無需擔心太多。與我而言不算事,也算不到我頭上來。」清楚自家夫君能耐,花滿溪微微點頭。

  不過多時,她穿著一身月白長袍,烏髮披散,還帶著些許的水汽,就坐在了徐錦非面前。徐錦非喜她此時的清麗出塵,默默取了布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柔滑的長髮,最後輕聲道:「今天出去玩了?開心嗎?」花滿溪點了一下頭道:「那湖中之景,八月凌波,滿池金蓮盛放,卻有幾分神妙,雖然出了一點小岔子,倒也無傷大雅。好啦,你不要再跟我賣關子了。快說說,林玉衡出了什麼事?」

  徐錦非嘴角微翹,淡淡道:「昨夜,南謹行和林玉衡都在天鮮樓。」

  酉時三刻,南謹行喝的微醉,他半敞衣裳,覺得剛才那道醬香茄子,雖然味美,卻實在是乾的很,不如花滿溪親手燒的好吃,心裡難免有幾分不快,便拍桌大喊道:「小二?你們花大廚在不?給本王來一碗廣寒玉露燒仙草,若是做得好,本王有賞!」

  能夠來伺候九王的,自然是個頂個的機靈,小二立馬軟下膝蓋一跪,畢恭畢敬道:「回稟王爺,今日東家不在,回府里去了。廣寒玉露燒仙草,那王大廚也會做,不知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南謹行歪頭看了他一眼,酒氣上涌,剛想張口說話,先打了個嗝,十分不悅道:「那個王師傅愛放鹽,本王最嫌棄的就是他了,啐!花大廚不在就算了,趕上本王心情好,不與你計較。你去,去把那個李青鴿小娘子請來,本王要聽她吹笛子!」

  小二機靈,樓子們每位姑娘的動向,自有一本小簿子,隨時記在上頭,每日撕去一頁。此刻翻開來看了一眼,汗也淌下來了,只得試探性道:「青鴿姑娘在林玉衡林公子那兒,說是今夜要作詩十九首,應該是不得空了。王爺你看那牡丹姐姐,也是艷麗多情,不如——」

  「庸脂俗粉,那牡丹每次見了本王,連個好臉色都沒有,分明就是嫌棄。本王去討她的嫌?我看你是討打。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便是。那林玉衡是什麼人,也敢同本王搶女人。扶我起來,咱們走著!」

  小二戰戰兢兢,實在不敢跟著這位爺胡鬧,只是九王性格暴虐,若是喝了酒,那就更為陰晴不定。他此刻恐怕已經上頭了,若是再行規勸,說不準掉下來的,就是自己的腦袋。反正林玉衡也確實不是什麼好貨色,兩人撞也就撞了,他一個小二,怎麼能攔得住?

  小二一咬牙,碎步過去將南謹行摻穩當,慢慢地往林玉衡那邊的流水閣而去。銷金如流水,正是這個意思。路上還碰見不少夥計和女子,他都趕緊使眼色,讓他們快快躲開。直到流水閣前,九王爺在一色青白門前停下,輕薄屏風門,上繪青天碧水。

  南謹行不動數息,小二還以為他清醒些許,懶得再去找弄林玉衡,沒想到下一刻,他爆喝一聲,伸腿踹到整扇門,即刻罵道:「龜兒子,哪個同老子搶女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