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遊山玩水不知歸

  這些菜蔬果肉和葷腥之物品,花滿溪一個人處理,自然也能手腳麻利,動作飛快,可汪詩詩認為,一起做飯的樂趣就在於一起動手,自己老是干坐在邊上,等花滿溪端東西,這像什麼樣子。再者,自己以後若是嫁了人,就不能這麼老是出來見面了,就算能學到花滿溪一點點的手藝,也是好的。

  汪詩詩一直堅信著一句話:人,可以不做飯,但不能不會做飯。

  她正弄到額頭微汗的時候,卻見沈紹和秦笙笙一塊兒走過來,一者白衣,一者紅衣,竟有些金玉相合的意味,心裡不知為何,咕嘟嘟泛起小泡泡來,活像一尾不大高興的魚。她這一走神,手下就沒留心,在拇指上劃出一道寸長傷口。

  這刀刃薄,但極快極利,她自己只感覺微微一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花滿溪已經眼疾手快,把她手一捉,就拍掉了那柄刀。這時候湧出來一線殷紅,汪詩詩後知後覺一低頭,才啊了一聲。不過她一向自詡女中豪傑,立馬反過來安慰花滿溪道:「一點皮外傷,我拿刀的姿勢可是專業的,滿溪你不要擔心,我還能切。」

  花滿溪又好氣又好笑,只當她無意間走了神,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口氣卻溫柔:「好啦,你去那邊休息就是了,其餘的活兒我來。我當然知道,我們詩詩大小姐最厲害了,不過若是血滴到這個鐵板上,味道就全變了,你也不想這樣吧?乖,你去那邊找陳大哥。」

  汪詩詩一想,這也有道理,就走過去看陳修禮。秦笙笙是徐錦非的表妹,見面也先拱手一禮。她雖是女子,卻更喜歡舞刀弄槍一些,因此不愛做躬身的福禮,反而好江湖人士的拱手,乾脆利落,頗有俠風。幾人見過,寒暄一陣後,慢慢地開始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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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詩詩坐在那兒,心裡卻七上八下的,想了想,總覺得秦笙笙與沈紹乃是青梅竹馬,好像很能配一配的模樣,但他更放言,秦笙笙不嫁之前,他絕不娶妻,想必又是另有打算,否則直接娶了就是了,何必拐彎抹角的?

  倒是沈紹見她今日竟安安靜靜,疑心她害了病,輕輕地拍了一下人肩頭,難得關切道:「怎麼,不舒服嗎?」汪詩詩正在想事,被他這麼一拍,險些要跳起來,立馬反駁道:「沒有沒有,就是剛才有點小傷,你們今日想吃什麼,儘管說來就是。」

  陳修禮也覺得她有些奇怪,但他一顆直男的腦袋,怎麼能猜透曲曲折折的女兒家心思,因此不再追問下去。倒是花滿溪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以鐵勺擊板,哐一聲道:「都過來,挑挑自己想吃的。錦非?給你煮了烏骨雞燉棗的瓦罐湯,你喝一口嘗嘗。」

  其實她思考了片刻,才決定這麼叫的,來了好幾個人,當眾叫相公,還有點怪不好意思的。除了每人一份新鮮熱燙的鐵板飯之外,還有一份配著的小湯,陳修禮和汪詩詩的是山藥排骨,沈紹和秦笙笙的是蓮藕玉米。加不加辣看個人喜好,醋也同理。

  若是還不夠,那鐵板還滾燙著呢,滿可以邊烤邊吃,最新鮮,也最方便。


  幾人酒飽飯足之後,都吃的有些慵懶,秦笙笙雖然是相府千金,卻有一顆闖蕩江湖的心。試問闖蕩江湖,除了銀子,最重要的是什麼,武功是一方面,能夠餵飽自己,絕對是另外一方面。就算是絕頂的俠客,照樣有棲息山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時候。

  秦笙笙中間還想換個湯嘗嘗,因為花滿溪做的每碗,看起來都晶瑩剔透,實在是非常有食慾,可惜汪詩詩那邊已經下了筷子,咕嘟咕嘟喝了小一半。倒是陳修禮見狀,十分善解人意,將自己的湯碗推過去,溫和說道:「姑娘若是不嫌棄,請喝這一碗,陳某並未動過。」

  汪詩詩之前心情還有些莫名的苦悶,正在埋頭狂吃,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猛地抬起頭來。天吶,她那個萬年木頭疙瘩似的表哥,竟然開竅了。陳修禮被她盯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面上,並沒有什麼污漬。其實他倒是好心,眾人中只秦笙笙略微相識的晚些,又是個女子,還是徐錦非的表妹。

  陳修禮向來春風儒雅一個人,照顧也就照顧了,從來不多言。

  汪詩詩狠咬了一大口肉,微眯起眼睛,喜滋滋地開始盤算行不行。這秦笙笙看著英姿颯爽,想來也是個乾脆利落好說話的,而且認識沈紹,還認識徐錦非,如果跟表哥湊個數,那就是親上加親。先前她看秦笙笙,還有些怪異,這會兒卻又順眼起來。

  幾人吃的飽足,紛紛表示要休息一會兒,再玩那個曲水流觴,畢竟一杯酒的分量也不少,再喝恐怕能當場吐出來。沈紹素來是個見識廣博的,雖然有時候對人毒舌,但此地都是他的親朋好友,因此笑吟吟開始講一些古書中的傳聞。什麼狐妖畫皮,百鬼夜行,花滿溪以前作為現代人,聽得比這個多的多了,因此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竟有些泛起困來。

  徐錦非見狀,不動聲色地比了個噓的手勢,眾人就慢慢安靜下來,最後竟至無聲了,各自也愜意地小憩了一會兒。樹蔭下陽光淺淡,清風徐徐,實在是個午睡的好去處。花滿溪睡了快一個時辰,這才一個激靈,突然醒了。周圍花香濃郁,徐錦非一手支額,一手把著摺扇,慢慢地給她扇風。

  今日他配合花滿溪,穿得也是一身淺色的圓領袍子,樹影搖碎許多光色,微微一笑,真是恍若天人,一等一的俊美無匹。花滿溪耳尖緋紅,正要抬起頭來,對他說些什麼,汪詩詩猛地蹦過來,小聲笑道:「剛剛是誰呀,吃飽了就睡,是不是我們的花滿溪,花小豬啊?」

  花滿溪驟然受驚,輕錘了一下徐錦非,有意岔開話題道:「好啦好啦,你們不是也休息了一會兒嗎?不是說要玩曲水流觴嗎?我自罰總可以了吧,第一杯酒就從我開始。」汪詩詩有些神秘地狡黠一笑,竟然答應了。

  曲水流觴應選大隻的青銅杯,才不至於浮沉之間,就整個沉到水底下去,但這樣的杯子,對女子來說未免有些難為,因此下人們選了一隻托盤,盤上放數支鮮花。流到何處,此人以飛花令應答即可,到時候花取完了,就是一輪結束。

  幾人高高興興地開始耍著玩,花滿溪的運氣倒是不錯,在幾次停留下來之後,汪詩詩已經有了兩枝花,陳修禮三枝,沈紹也是三枝,秦笙笙一枝,徐錦非則是不愧他這個表字,已經擁有了五枝,眼看杯子又一次要流過她面前,停在徐錦非的身畔,花滿溪差點要笑出聲。

  徐錦非亦是嘴角微勾,若以概率計算,他怎麼可能這麼倒霉,只是他學的功夫還不錯,牽引一隻托盤有什麼難的。花滿溪不願意以後人之智答飛花令,說取到一支,便做一道菜。他心裡不願意她給別人做菜,才索性把其餘的都抽到自己身邊來。

  沈紹看出了一點名堂,但他老神在在,一聲不吭,沒辦法,有媳婦的人就是這個樣子,喜歡不動聲色,還充滿技術地炫耀。為了防止被秀一臉,他寧可裝不知道。正當眾人言笑晏晏的時候,突然嗖嗖嗖三聲,從不同方位飛出數支利箭。

  這一時間,眾人反應各不相同。徐錦非深吸了一口氣,差點要不顧偽裝從輪椅上起來,幸好射向花滿溪這一支來的慢一些,也偏一些,因此他只是拉起身旁女子,一拍輪椅,立馬從背後彈起一柄鐵鑄的大傘,鐺地一聲,就將冷箭擋住了。

  汪詩詩和沈紹對視了一眼,同時分開,箭支從那支花中穿過,釘死在地上。剩下的秦笙笙背對著箭支坐,反應略有不及,幸好練武之人,耳聰目明,立馬作出了正確反應,將陳修禮一把推開,帶到地上,那支箭蔟從臉頰旁輕擦而過,蹭出一絲血痕來。

  秦笙笙皺了一下眉頭,伸指一揩,見顏色鮮紅,應該是沒有抹毒,內力運轉也算正常,才放下心來。倒是陳修禮剛剛被推了一下,正巧身後放了個小玩意,跌得有些狠,發冠都磕散了。唉,男人一好看,果然格外讓人容易原諒,即便披頭散髮,也別有一股俊美風度。

  秦笙笙心裡感嘆一聲,伸手拉了一把,把陳修禮扶了起來。

  徐錦非心中泛起冷意,將懷中女子護得穩健,鷹眸一掃,就看見約莫三五個人,極速穿過樹林,飛奔而去。身形矯健,個頭高大,這個天氣了,還裹得有點毛茸茸的意思,看著不像南陽人。身後追來一隊人馬,竟是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