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蘭香臉上掙扎了好半響,最後才吶吶低聲道:「哪有這麼好贖的?若是贖了契約,那就是違約,我押在孫府的銀子全都沒有了,那可是我十幾年的工錢!我原想著要這些錢為你做嫁妝的,我如何捨得?都是我的辛苦錢啊!」
這話說得也對,縱然她有錢,可以給娘親用,但是那也是娘親辛辛苦苦攢的銀錢,她自己用起來定然也更為安心。
花滿溪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勸她。
幸好,此時菜都上來了,花滿溪點的是鮑魚粥,酸湯大蝦,還有扇貝蒸粉絲等,佛跳牆還要一段時間才上來,她給花蘭香剝了蝦,又舀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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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蘭香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矜貴的東西,便是有時候府里做宴席,可是留下來給她們粗使幫工的,又能有多少?所以她吃得分外仔細小心。
最後那佛跳牆上來的時候,她更是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當日她跟孫員外來這金玉堂,其實是和牛二等人一起來的,說是吃飯,其實是那孫員外讓她們看看用的是什麼材料,想要偷師。
但是那蓋子一掀開,那香味兒誘得她們幾個下人都頻頻咽口水,孫員外是何等精打細算的人,哪裡還獎賞她們這些下人吃一口,剩下的一點湯,都拿回府給夫人了。
她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在有生之年,吃上一口自己夢寐以求的好菜。
「娘,你嘗嘗吧,這個佛跳牆,用料金貴呢,又滋補,又有營養,最適合補身子了。」花滿溪舀了滿滿的一碗給她。
「這麼大的一個罈子,我們怎麼吃得完?這不是浪費了嗎?這可都是銀子啊!」花蘭香一邊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一邊焦急道。
「不怕, 吃剩了咱們包起來,帶去書院給小松吃。」花滿溪也實在是飽了,只喝了一小碗湯,便叫金掌柜取了個食盒過來,將剩下的菜都裝好,打算拿去書院給小松。
金掌柜死活不收飯錢,還將花滿溪這段日子的分利都給她算清楚了。
花滿溪拿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放到了桌面上,這才和他說起菜單上的瑕疵,讓他每個月都推兩款新菜,隨口說了幾個做法,讓金掌柜轉達給金大柳師傅聽,他是內行人,自然知道如何研發新菜了。
花蘭香目瞪口呆地隨著她出了金玉堂,又往旁邊的書院去了。
她覺得,她這個閨女,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了!她竟然這麼厲害——也許是隨了她爹呢。
花滿溪來了幾次書院了,自然是輕車熟路了,但是她只請了兩個時辰的假,還得趕在關門前回去孫府呢,所以只將東西交給了守門的大爺,便回府去了。
然而想不到,孫府此時卻已經鬧開鍋了。
原來那些小主子都鬧著要吃花滿溪做的菜,不肯吃牛二做的菜,繞是下人怎麼哄,就是不吃飯,可是花滿溪又請了假,大夫人只能將怨氣撒在管事趙嚒嚒的身上了,罰趙嚒嚒在門口跪到花滿溪回來為止。
見了花滿溪,那趙嚒嚒一臉欲哭無淚的神色:「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這膝蓋都要廢了!」
「這是怎麼回事?」花滿溪和花蘭香見趙嚒嚒這個樣子,都嚇了一跳。
雖然兩人早就有準本,但是趙嚒嚒和花滿溪都沒有想到大夫人會將氣撒在趙嚒嚒的身上,趙嚒嚒垂著眉低聲哭訴道:「就是小少爺和小小姐們都鬧著要吃你做的菜,夫人和老爺怎麼哄都沒有辦法,偏生我給你批了假,讓你出府了,所以大夫人才罰我跪——」
「這,難道我還不能請個假嗎?」花滿溪趕緊將趙嚒嚒扶了起來,然後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話。
趙嚒嚒自然也是個機靈的人,眼睛一閉,脖子一歪,就暈了過去。
花蘭香不明所以,見狀只能大喊道:「快來人啊,趙嚒嚒暈倒了,趙嚒嚒暈倒了——」
當下有幾人手忙腳亂地上前扶起了趙嚒嚒,往趙嚒嚒的房間去休息了,其中有個穿著比較好一些的丫鬟端看了花滿溪一眼,便冷聲道:「你就是花滿溪吧?我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春兒,夫人讓你回來後去她那裡一趟,你隨我來。」
花滿溪也不多話,低眉順目地隨著她進了主家的院子裡。
主子的院子,平日她們這些做廚房的自然是不能進入的,只有貼身伺候丫鬟婆子可以出入。
孫員外雖說是大戶人家,可是府里並算不上十分的奢華,院子裡也沒有什麼異常名貴的花草,中規中矩。
所以花滿溪一路都沒有出聲,跟著那春兒,一路到了大夫人的院子。
「夫人,花滿溪帶來了。」春兒讓花滿溪在外面候著,自己先進去稟報了。
「讓她進來吧。」大夫人聲音有些不耐地說道。
花滿溪自動自覺地進去了,低聲道:「小廚滿溪見過大夫人。」
大夫人的臉色很不好看,不悅道:「今天晚飯不是吩咐你做的嗎?怎麼不做?」
「回大夫人的話,因為上次大夫說過了,今日要讓我娘親去複診一次,再開些藥的,所以告假了半日,是滿溪的不是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小氣婦人,小少爺鬧了一天還沒有吃飯,春兒你領她去廚房做幾個菜來,讓小少爺吃飯。」
「是的,夫人。」春兒福了福身子,花滿溪雖然不喜歡這樣的繁文縟節,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她也只好有樣學樣,給那大夫人行了個禮,這才折身回廚房了。
廚房裡讓採買的人特意備了食材,花滿溪挑算了一下,決定做幾個小菜。
挑了一些花甲,先放些鹽去讓它吐沙,清洗乾淨後,起鍋燒水,然後放入薑片料酒,再倒入花甲焯水。
花甲開口後撈出,然後將幾個雞蛋打到碗裡,放適量的鹽和米酒,再放入花甲,蓋上紗布,然後上鍋蒸。
花甲蒸蛋蒸出來後,再淋上一些豉油,更為鮮美。
另外,花滿溪看廚房裡居然有新鮮的羊肚菌,便又做了一個羊肚菌燜雞。
這羊肚菌味道鮮美異常,清脆爽口,是不可多得的山珍野味,至於雞肉,則只取雞胸肉便可。
雞胸肉切成絲,起鍋燒油,將雞肉絲放到鍋里翻炒,加入鹽,薑絲,炒至變色後下入羊肚菌,再放些醬油調色,一點水,蓋上鍋蓋燜一會兒。
燜煮的時候,另起一鍋燒水,下入清洗好的西藍花焯水,然後擺盆,將燜好的雞肉和羊肚菌倒進西藍花中間便可以了。
最後花滿溪又做了一個點心,叫作鹹蛋黃焗南瓜。
南瓜清洗乾淨,切成長短一般的長條狀,然後稍微焯一下水,取出南瓜後,小火燒油,下油鍋炸至南瓜熟透。
取幾隻鹹鴨蛋,只取蛋黃,蒸熟後壓碎,放入鍋里翻炒,然後將炸好的南瓜放入鍋里,均勻地過上鹹蛋黃,再撒上適量的鹽和胡椒粉調味。
只是哄著孩子吃飯,兩道菜一個點心已經足夠了,花滿溪做好後,便開始清洗刷鍋了。
那春兒讓人將煮好的三道茶端到大夫人的房間裡,那哭鬧的小少爺聞到了香味,頓時就止住了哭聲,奔到了飯桌這邊來。
那鹹蛋黃焗南瓜看著顏色金黃,令人食慾大增,花甲蒸蛋更是軟滑不已,一勺子下去,那蒸好的蛋羹微微輕顫,都是肉眼可見的細膩,羊肚菌燜雞也散發著濃郁香醇的味道,便是大夫人也沒有忍住嘗了幾口。
這菜果真鹹淡適宜,又清香可口,尤其適合小孩子吃。
大夫人吩咐身邊的婆子丫鬟照顧孩子吃飯,叫了那春兒到裡間,問道:「春兒,她做菜可有打探了小少爺的喜好?」
那春兒搖了搖頭,實誠道:「沒有,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跟奴婢說,除了一個叫小葉子的幫著燒燒火,這幾道菜都是她自己弄的,洗菜切菜炒菜擺盆,一氣呵成,幾乎沒有琢磨,姿態嫻熟,動作利落,頗有酒樓大廚的范兒。」
春兒以前是在大少爺書房伺候的,本想讓兒子做通房丫頭的,想不到這丫頭心氣卻極高,自己求了兒子,讓兒子將她放到自己身邊來了,說是不願意作妾,只求契約到了歸家去。
她識文斷字,辦事謹慎,很得大夫人器重,這麼誇獎那鄉下丫頭,可見那鄉下丫頭,倒是真的有幾分本事了。
「她娘親是個什麼人?」大夫人略微沉吟了一會兒,這才出聲問道。
「花蘭香在後廚做幫廚,已經十來年了,平日膽小甚微,話不多,性子唯唯諾諾,是個沒有主意的。」春兒頓了頓,接著又道,「而且,這個花蘭香是未婚先孕,生下的女兒,後來一直都沒有再嫁,這女兒是給她大哥大嫂養大的。」
「沒有主意的人?敢未婚先孕生下孩子嗎?還一直沒有再嫁?」大夫人覺得頗為疑惑。
「聽下面的婆子說的確是個沒有什麼主意的人,為人膽小,循規蹈矩,做事很是仔細小心,但是不通人情。」春兒一板一眼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