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端上來以後,薛止然從丫鬟手裡接過遞到她面前,曲未央剛準備自己拿過來喝就聽見他低聲道:「你的手受了傷,還是本王來吧。」
她本來想矯情地說一聲「怎麼敢勞煩王爺,還是我自己來吧」,可是右手確實疼痛難忍,痛得她使不上力,左手喝藥又有些艱難,於是乾脆點點頭。正好她也可以享受享受被人伺候的日子,而且還是當今的榮安王。
薛止然一勺一勺的餵著她,只見她痛苦的皺著眉頭,喝完藥後還和他嬉笑道:「能讓王爺親力親為,小女子何等榮幸啊!」
只是她突然覺得心裡有一點悶,好像整個人都和身體分離了一樣。
薛止然放好藥碗,回頭對她道:「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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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未央在心裡想想也是,一個王爺屈尊降貴來伺候自己,不過見薛止然一臉「事實如此」的表情,她就忽然不這麼想了,消遣著道:「你還真是會順著竿子往上爬啊!」
薛止然臉一黑,沉聲回:「你以為本王聽不出來你這是變相的在說本王臉皮厚嗎?」
曲未央低著頭笑,心裡的沉悶感加重,悶得快讓她喘不過氣,但是一陣一陣的,她搖著頭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臉色倏地一白,直覺告訴她這藥不對。
他見狀神色一冽,臉色沉重而又擔憂,一下子湊近她身前道:「你沒事吧?」
見她搖了搖頭,眉頭皺得很緊,曲未央指了一旁的藥碗,他當即明白聽她的吩咐轉身去拿過藥碗。
她看著藥碗裡殘餘的藥汁,眉頭皺得更深了,薛止然也更加擔憂,看著她臉色越發蒼白,他關切地問道:「怎麼了,這藥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誰配的藥方啊?」她一眼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但喝完後總覺得不對勁,心裡的沉悶感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她的胸口。
「今天給你看病的大夫配的,有問題?那郎中瞧著沒有什麼問題啊。」
「郎中自然不會平白無故的害我。」曲未央聲音有些荏弱又有一絲堅忍,哼笑著說,直到心裡的沉悶消了一點點,她才長長的吁出一口氣。
薛止然看著藥碗,目光深沉而又難辨,她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擔心,據她多年學醫的經驗看這藥短時間內要不了她的命,只是她畢竟是學西醫的,對中藥了解不深,不能一眼看出其中弊端。
「你都痛成這樣了,還敢確定這藥是慢性的!」薛止然語氣有些說不出的味道,似擔心,似責怪,似無奈。
曲未央翻了個白眼,哭笑不得地說:「我還有力氣翻白眼就說明我沒事,這藥要是急性的,我恐怕剛才就下黃泉了!還能和你在這兒廢話。」
薛止然聽著她不滿的反駁,也不知她在逞強還是真的沒事,只是覺得她說得有些道理,也顧不得在意她越來越囂張的語氣,點了點頭。
「我覺得這藥方有古怪,你派人去問問這藥經了哪些人的手,順便再拿著藥方去藥鋪里去看看。」雖是讓薛止然去問,不過她心裡已經有了可疑人選,只是還不確定,而且她也不想讓薛止然以為是她在故意破壞他們的關係。
「本王剛才見你喝了藥後一臉痛苦,是哪裡不舒服?」
「胸口悶,喘不過氣來。你適當給大夫提一下病症,問問究竟是這副藥的不良反應還是藥里加了不該加的東西。」她有氣無力地道,眼睛裡以往明亮的光都漸漸暗淡了下去。
薛止然明白地點頭,說道:「那這藥你先不要喝了。」又轉身對丫鬟吩咐,聲音沉穩又有一絲男人的磁性:「以後所有端進來的藥湯都必須經過銀針試毒,要是未央身體出了半分差池,本王就拿你們試問。」
丫鬟小心翼翼的答了「是」,她看了不明白薛止然為何把怒氣撒到丫鬟身上,對著他不悅的開口道:「這也不能怪她們啊,再說若是有人有意要害我,銀針試毒又能防得了幾分啊!」
薛止然見她不識好人心,沉下臉去,他這不是關心則亂嗎?但轉眼一想知道她說的也在道理,銀針試毒也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試出來的。
他開始在心裡猜測下毒之人到底是誰,不小心把嫌疑落在那人的身上,他眉頭一斂,若是他有這個膽量敢動他的人,他定讓他後悔莫及。
曲未央面色蒼白若冬日裡的白雪,又似梨樹上一簇簇潔白的梨花,只是她的白里少了幾分生氣,多了幾分煞白。
他見她難受的樣子心裡也有幾分說不出的感覺,扶著她平躺好後,他再替她掖了掖被角。
「本王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先去查一查藥方。」他輕聲說道,端著藥碗跨出了房門。
薛止然前腳剛走,致遠將軍後腳就走了進來,聽到丫鬟們給來人行禮的聲音,她剛合上的眼才又睜開,沒料到他會來,心裡有些驚訝。
只是她當然不是受寵若驚,知道他來沒安什麼好心,曲未央偏過頭去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以示行禮,畢竟她說到底還是王府的下人,身份不及這個大將軍高貴。
雖然禮是行了,但曲未央對可能是害她的兇手沒什麼好感,敷衍一笑後便斂了神情等著他開口。
致遠將軍不像姑娘家不高興也能扯著嘴角微笑,他輕咳了一聲,隨後假意問道:「未央姑娘服過藥後感覺好些了嗎?」
他特意問她服藥後的情況,也讓曲未央更在心裡確定下毒之人就是眼前這個人模狗樣的將軍,而他之所以來探望她,只是為了看看藥效是否發作。
「托致遠將軍鴻福。」曲未央直接出聲嗆他道,但見他臉色一暗,面上有些掛不住不知道該怎樣說話。
曲未央也不和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我喝的這藥里有古怪,我猜想是被人調換了藥方……」
而後眼光一凜,看向他定定的問:「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是你,調換了藥包?」她將「是你」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她眼裡的肯定以及那分銳利之感讓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姑娘不容小覷,屬實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她看出了異常。
他換了一種目光重新看向曲未央,冰凌凌的目光落到曲未央身上,看得她極不自在,好像她不是人一樣。
但她也不是可以隨意任人欺負的,尤其是沒有任何怨仇就給她下毒的人,所以她同樣以犀利的目光回向那人。
兩人目光在空中對峙了一會兒,互不相擾,氣氛尷尬的凝固住。
致遠將軍直來直去慣了也不喜歡拐彎抹角,見她態度明顯,他也直接明了的應了聲:「是我。那又如何?」
曲未央一陣頭疼。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後,她又不明白自己是哪裡招惹到這位大將軍了,語氣有些譏誚的道:「我一介女流,一直安分守己的待在王府里,並未與人結仇,更別說是你這樣遠在京外的大將軍。不知我和將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你非要在藥碗裡下藥害我?」
「你和我倒是沒什麼深仇大恨,但是你知不知道你阻擋了王爺的前程,你一個青樓出身的丫鬟,王爺能這番待你已是仁至義盡,你難道還不知足?我相信王爺只是一時鬼迷了心竅,你這般和他糾纏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未央姑娘,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瞧在王爺對你這麼好的份上,儘早勸王爺放手吧。不要阻了王爺大好的前程。」
見他言辭切切,曲未央卻一陣無奈,且他一直在圍繞著「不要阻攔了我家王爺的前程」說話,她不禁一陣頭疼,她何時阻了薛止然的前程了?
薛止然待她也止乎於禮的樣子,他倆從認識到現在一直清清白白的,怎麼到這個大將軍眼裡就成了她迷惑了他家王爺,她是千古罪人的樣子了?
曲未央在心裡壓下一口氣,心想虧他還是皇上親封的致遠將軍,一點見識都沒有,這是在搞事情好不好?
但她也不想由著他誤會下去,這次是下毒,下一次說不定就是趁薛止然不在直接上手掐死她了。
思量了一下,曲未央覺得一定要讓他明白,她對他家王爺是沒有半點非分之想的。
「你放心,本姑娘從未想過高攀你家王爺!」她高聲說道。
況且,她也高攀不起他家王爺,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畢竟古人看重出身嘛,尤其是這個大將軍最看不過眼的就是她的青樓出身。
她昂著頭信誓旦旦,儘量說得真摯,但為了氣勢上不輸給他,她的聲音也努力地放到了清冷無所求的調。
「希望如此。」聽到曲未央說不會阻撓他家王爺的前程,致遠將軍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對曲未央終歸是有那麼點兒不放心。
畢竟是婦人,說變臉就變臉的。但是想到有她的保證,他心裡還是微微鬆了口氣,走之前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希望你說到做到。王爺前程無量,我為人臣子,不希望看到他毀了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