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登基風波

  東邊淡淡的霞光劃開天界,雄勁的蒼鷹在空中振翅哀鳴,幾近蒼涼威儀的氛圍籠罩著整個皇城。

  耶律洪早已起了身,身著往常的便服靜靜地坐在小几旁看書,一本一本的細細翻看,有些書已經缺了角,有些地方已經翻卷,甚至有些頁數也泛了黃,但他還是仔仔細細地撫平,像是對待珍寶一樣,偶爾翻到那些熟悉的句子還會用字正腔圓的吐蕃語低低讀出聲來,就像是從前他父王教他那樣。

  待到窗外霞光盈盈1滿天,耶律洪喚來侍女服侍,侍女早已備好了登基的衣袍,魚貫而入,在他面前斂首站定。

  耶律洪闔上眸子,復又睜開,然後看著侍女身後的遼闊紅幅,伸展開雙臂,淡淡開口:「給朕更衣。」

  為首的侍女上前褪去他的外袍,只余白色中衣,然後其它的侍女端著衣飾依次向前。

  因在喪期衣袍都從著威儀肅穆來趕製,避開了正紅,選的是紫紅色為底配著金絲繡出來的龍袍;六角平冠,正中鑲嵌著寶石,端的是華貴威儀之感。

  耶律洪衣飾穿戴齊畢後,愈發稱的他多了幾分君臨天下的霸氣,少了幾分少年眉目中的孱弱。

  有侍女專門拿過銅鏡給耶律洪看,口中道:「皇上可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讓奴婢們去改。」

  「無了,你們下去吧,時辰到了再喚孤。」耶律洪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聲露疲憊。

  為首的侍女見狀示意其它的人退下,自己留下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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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排侍女再次魚貫而出,漸漸的腳步聲也停歇了,耶律洪怔怔地盯著眼前的銅鏡,忽的流下了淚。

  這世上,當真只有自己一個人了,以前,自己渴求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希望自己可以扶手看上這無上的江山,可是,當自己真的登上這無上的皇位之時,自己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想要這黃袍,不想要這無邊的孤寂。

  一旁侯著的侍女不知所以,只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詢問:「皇上無事吧?「

  耶律洪淡漠的看了一眼那侍女,他當然有事,他的父王喪事還未過,他就要龍袍加身,登立為皇,自此吐蕃以他為尊,而他的父王躺在棺中就此獨眠。

  他從未想過自己為皇,可是因為這皇位,血親相殘磕的頭破血流,在意的人從來不能留住,不想碰的東西卻偏偏握在手中。

  耶律洪在心中承諾著:「父皇啊,我得了你的位子,我定會還你所珍愛的子民一個盛世,我要用我最痛的權利,去懲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收回思緒,淚水隨著嘴角落入唇上,輕輕一抿,澀的入心,耶律洪對著侍女忽的一笑道:「孤,想父王了。」

  登基大殿已準備就緒,鼓樂齊鳴,哀而不傷。耶律洪踏著滿天遍地的紅光,拾階而上,表情肅穆,眉梢眼角全是上位者的霸氣。

  行至最高處,內監唱呵:「恭迎新王。」

  眾臣皆跪,沉聲拜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勢浩大,迴蕩不絕。

  耶律洪面色如常,內監又唱:「平身,禮成!」

  一步步,走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耶律洪只覺得自己感慨萬分,記憶飄遠。

  記得自己小的時候,自己和父王奔馳在草原之上,那時候,父王問自己:「洪兒,以後你想做什麼事情。」

  彼時,他還年少,笑著和自己的父王說:「父王,我是王的兒子,長大之後,必定是要當王的。」

  但是父親那時候只是看著自己良久無語,最後摸著自己的發,告訴她:「洪兒,這個世界之上,最不幸的就是王家,最幸福的也是王家,父親不希望你成為這幸運又不幸得人。」

  那時候,他不懂,不懂父王眼中的悲傷,王為什麼會悲傷啊!王怎麼會不幸。

  現在他懂了,父親是告訴自己,登上這至高無上的王位,自己忍受的就是無邊的孤寂,無邊的落寞。

  王是承載著億萬人祈願兒誕生的,守護億萬人的安寧,可是同時他有犧牲了自己的幸福。

  耶律洪的從容不迫一下驚到了好多人,薛愛漾站在排邊看到不由得小聲驚呼:「哇,這是洪叔叔嗎,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

  薛煥陽怕妹妹在重要的場合搗亂,不由得沉了沉聲道:「漾兒!」

  薛愛漾自然知曉自家哥哥喚她的緣由,吐了吐舌頭就不再說話了。

  耶律洪按照禮制的步驟來,鳴鞭示意後,新皇上香授玉璽,群臣再拜。

  回頭,看見薛愛漾,那個人眼眸之中有的只是純潔,曾幾何時,自己也曾經這樣過。

  耶律洪行至祭壇,接過宮人手中的香,然後不急不緩地走向祭壇,新皇上香,群臣皆要跪,忽的一聲大呵破雲而來,就要刺向耶律洪的脖子時,他才不急不慢地抽出身側隱藏的佩劍,直直擋下,群臣驚呼,宮人動亂,一時間亂成一團。

  不少的黑衣死士接踵而至,朝著耶律洪揮劍刺去,可還未近身,就被耶律洪一早安排的人擋了回去,兩幫人馬打的難捨難分。

  「陛下,請你退避。」這時候有宮人請求耶律洪退避。

  「我是王上,我怎麼能丟下你麼不管。」耶律洪極其的鎮定,抬手抽出自己手中的劍,「我絕對不會丟下你們逃跑。」

  他是王,他怎麼逃避。

  薛愛漾到底來說是個孩子,被曲未央保護的太好,沒有見過這種場面,於是驚的直喚耶律洪,薛煥陽雖也沒經歷過,但也不似自己妹妹那樣驚慌,一手把薛愛漾護在身後,目光也緊張地盯著耶律洪的方位,一遍安慰:「沒事,哥哥護著你。」

  耶律洪自然也聽到了薛愛漾的驚呼,他本就安排了好多人,早就料到今日會出變故,這一舉即是為了震懾朝臣,第二點也是觀察他們的反應,果不其然,有些大臣看到有人刺殺他,表面上驚慌,眼神中的激動也是被耶律洪看的一清二楚。

  耶律洪面上不顯心中冷笑,還是怕嚇到薛愛漾,於是就拍了拍手,一隊早已潛伏好的人突然從天而至,直直闖進兩隊激烈廝殺的人中,力量懸殊一下拉開,沒有多長時間殺手就敗落,餘下一兩人想逃也被攔了下來。

  耶律洪面上淡淡地看著自己親衛押著的殺手,嗤笑一聲:「你們主子真是無用,若是今日他多派些人就要了朕的命呢。」

  耶律洪看著殺手的樣子,就好似貓逗著老鼠,過了一會兒饒有興致地開口:「把他帶下去,孤十分想知道幕後主使之人呢。」

  那殺手被按在地上不甘地掙扎一番,然後面露憤恨的被人押了下去。

  殺手被人押下去後,有內監慌忙收拾著混亂的場面,和沾著血的地板,耶律洪俯視著階下眾人,一字一頓地道:「大典繼續,朕這位子來的名正言順,今日坐定了,攔朕者,殺無赦!」

  台下有個大臣經不住耶律洪的目光,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耶律洪狀似關心地開口:「愛卿這是怎麼了,來人啊,扶馬大人下去休息。」

  「你們要記得,我是吐蕃嫡出的王子,王后所出,如果有人要阻攔我,我一定要你們血債血償,也會讓你們的親眷背上一輩子的罵名。」耶律洪說出這句話,看了看內侍一眼。

  幾個內監直接一架,馬大人被哆嗦著帶了下去,眾臣子仍是恭敬地站著,大氣也不敢出一下,等到耶律洪的目光轉向了別處有幾個大臣才敢用袖子擦擦流下來的汗。

  「我是吐蕃的王,天生的王,你們如果想要忤逆我,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你們想要背叛我,地獄也一定會有你的位置。」耶律洪看著眾人,眼神犀利,讓人不寒而慄。

  這時候, 所有的人看著耶律洪,只是低垂著雙眼:「臣等遵命。」

  這時候,耶律洪的威嚴讓人無法直視,就連薛愛漾都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時候,薛煥陽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妹妹,就連是身為天子的他都忍不住哆嗦,「愛漾,別怕,乖。」

  不得不承認,耶律洪是天生的王,是天生的王者。

  耶律洪看向薛愛漾,溫和地沖小姑娘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小姑娘窩在自己哥哥的懷裡沖耶律洪展顏一笑,耶律洪感覺心中的陰鬱除去了大半,這個世界之上還會有人相信自己,會對自己溫柔相待。

  內監繼續唱禮,耶律洪無比恭敬地上完香,接過內侍呈到面前的玉璽,高高舉起,眾人齊齊再拜,高呼萬歲!

  偌大的宮牆之上,薛止然看著這一幕:「你擔心的事情,終於,不會發生了。」

  「我擔心的事情,真的不會發生了。」若有所思一笑,薛止然只是點頭。

  曲未央遠遠的看到這一幕,心中欣慰,這吐蕃的天終是定了下來。

  這偌大的天下,終於可以一世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