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清冷的內殿,忽然間多了幾分活絡的氣氛,薛愛漾一直是個愛笑的小女孩,被父兄寵著更加無法無天,還沒喝粥便想去看望母親。
「愛漾聽話,先把粥喝完,好生睡上一覺,明天早上過去看你母后。」薛止然拿過桌子上的碗,手指肚感受粥的溫度。
薛煥陽站到了房間中央,看看眉頭緊皺的妹妹,又看看一絲不苟的父親,無奈之餘也很好笑,抱著小肩膀看好戲。誰知被父親一個眼風過來,後背發涼,他訕訕笑了笑,「愛漾,聽父皇的話,明天我帶你過去,我們一起看母后。」
一個兩個都這麼說,薛愛漾氣的皺了皺鼻子,不滿的小聲咕噥:「那我吃完稀粥就過去,不然晚上睡不著覺,心情抑鬱不利於康復,太醫肯定如此說過,皇兄我說的對嗎?」
她不敢直接和薛止然槓上,聰明的審時度勢,和薛煥陽說道。偷換概念的本事,連後者都望塵莫及。
薛煥陽無奈聳聳肩,他性子和父親一樣,面對神似母親的妹妹,除了寵著就是讓著,現在被她堵的啞口無言,倒是有些心悅誠服,是被她的巧舌如簧打敗。
「先吃粥,其他的一會兒再說。」薛止然卻沒有答應,緩緩攪動湯匙,將一勺皺舀起來,面上帶著不容拒絕之意。
薛愛漾有些挫敗的垮了小臉,但是被父親肅然的眼神看著,不甘願的低頭喝粥。
薛煥陽看到妹妹不開心,想說什麼,可看到父親一本正經的神色,到底忍住了。只是心裡多少有點不忍。
不止薛愛漾憂心忡忡,獨自待在月子房的曲未央同樣如坐針氈,眼看天色越來越暗,卻始終不知道女兒如何了,上半身勉強坐起來,嘗試著要下床,誰知剛一有所動作,一個守在旁邊的宮女立刻手腳利落的扶住了她。「娘娘,您想要什麼?和奴婢知會一聲,奴婢幫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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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未央想起大女兒,終究不放心,嘗試扶著宮女的手,口中不自覺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不知道愛漾怎麼樣了?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宮女見此一臉為難,但是始終牢記自己的職責,說道:「娘娘,還在月子裡呢,您貴體重要,可不能受了風寒。」
而且一旦有什麼閃失,首當其衝受到責難的人肯定是她。可是曲未央態度也很堅決,臉色微微一沉,有了一國之母的威儀,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厲:「不要攔我。」
宮女唬了一跳,可是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其他嬤嬤不知在做什麼,眼見皇后變了臉,暗中叫苦不迭。
「娘娘這是怎麼了?」一個嬤嬤掀開帘子走進來,看著爭執的兩人,瞪著宮女便要發作。
宮女被嬤嬤擠到了一邊,立即跪了下去,眼淚堆在眼角,馬上要哭出來了。
曲未央並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本來也不想為難宮女,只是一時愛女心切才會這樣,被嬤嬤勸了一下,嘆了一口氣,無奈說道:「起來吧,我去去便回。」
嬤嬤聽到這裡吃了一驚,慌忙問著:「娘娘準備去哪裡?」
曲未央便將意圖說了,嬤嬤嚇得老臉一白,「娘娘,這可使不得!您身體要緊,還在月子裡,您可不能過去啊。等公主哪天大好了,她再過來看您也不遲啊。」
自古女人坐月子都有一堆注意事項,古代人更為嚴重,不能洗頭不能走動,所住的房間被重重圍住,曲未央待了沒多久便覺不自由,知道女兒昏過去一直著急,恨不得立即走過去。
嬤嬤勸了一番,又叫來其他宮人,眾人苦苦哀求,片刻時間就在地上跪了一片。
不怪大夥擔驚受怕,實在是此番生產極盡艱險,曲未央一連生了三胎,後來差點難產,身體多少受了損傷,尚在月子裡眾人自然不敢怠慢,一旦有什麼閃失,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曲未央真的有些頭疼了,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又氣又急,坐在榻上不言語,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的跳著,讓大家起來,她自己卻蹙眉望著燭火發呆。
「娘娘,請恕老奴多嘴,您這幾胎著實兇險,現在最要緊的是做好月子,切記不要憂思過重,您是醫者,應該比老奴更加明了才是。」嬤嬤站在地上,看著曲未央出神,忍不住勸道。
曲未央輕輕嘆氣,難得苦笑了下,怕是今天晚上最正常的一個表情了,「我知道嬤嬤考慮的是什麼,實在是想著愛漾那裡,她身體一向好好的,一時看不到她,我便擔心的緊。」
即使現在又生了三個孩子,可是哪個都是她心頭的寶貝,哪個都不希望出什麼事。可是剛才眾人擔驚受怕的樣子,也不是她希望看到的,她不是刻薄之人,不欲為難大家,這才歇了出去的心思。只是待在這裡,除了干坐著別無他法。
「娘娘,不如老奴讓人去公主殿裡看看。」嬤嬤見曲未央一直心思不屬,低聲上前提了一句。
「那嬤嬤快點叫人過去,看下愛漾怎麼樣了。」曲未央被提醒之後醒悟過來,忙沖嬤嬤說道。
嬤嬤應了下,轉頭出去,招招手喊來一個小宮女,低聲吩咐下去。
與此同時,薛愛漾殿內,她悶悶不樂的吃了半碗粥,卻說沒有胃口,始終吃不下去,推說要睡覺,似乎和父兄使起了性子。
薛止然想說什麼,安靜的大殿忽然響起一陣如雨點密集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小宮女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本來想和一旁侍立的管事宮女說話,餘光瞥到內殿的一大一小兩個明黃色身影,立即收住了腳步,匍匐著跪倒。
「陛下,娘娘譴奴婢過來,詢問大公主是否安好?」宮女身影急切。
背過小身子生悶氣的薛愛漾聞言一喜,快速轉過身子,笑眯眯說道:「我就說母后惦記我,父皇,我們快點過去吧。」
說著她張開小手,在幾人瞠口結舌之中抱住了薛止然,一派小女孩的天真嬌憨。
不止大家愣住了,就連離她最近的薛煥陽也震了下,隨後眼睛一彎,跟著笑道:「父皇,您看怎麼辦?」
棘手的問題轉了一圈,又拋到了薛止然的身上,他看著一對俏生生的兒女,不禁失笑。
「行,都聽你的,不過要先喝粥,而且稍後去你母后那裡,不許吵嚷哭鬧,呆上一會兒便要跟著嬤嬤們回來。」薛止然知道女兒的脾氣,今天若不讓她見到母親弟妹,怕是也睡不安穩,想了片刻他便做了決定。
薛愛漾高興地點點頭,喝粥的動作也比尋常麻利,除了臉色病懨懨的,渾身充滿幹勁,不大一會將剩下的半碗粥喝了個精光。
心情好了,病氣似乎去了一半,薛止然被女兒的好心情感染,唇角微微帶著笑,這才注意到地上跪著的宮女,沉聲說道:「先去回了你的主子,朕稍後便過去,且讓皇后寬心等待。」
宮女聽到這裡,面上出現欣喜之色,頓覺憂愁消退一半,乾脆的答道:「謝皇上!奴婢這就回稟娘娘。」
「父皇,我們快些去吧。」見宮女走了,薛愛漾脆生生的說了一句,說完便開始穿外衫,慌忙之中扣錯了幾個盤扣,連腰帶也系的歪歪扭扭。
薛止然無聲看著,眼神看向等待一旁的一個嬤嬤,沖她微微頷首。嬤嬤會意,躬身見了禮,便接手薛愛漾的工作,將她的衣裳穿的妥妥噹噹。
薛愛漾展顏一笑,一雙眸子燦若朝霞,「父皇,快些去吧!」
放眼整個天下,能這麼肆無忌憚指使薛止然的人,除了曲未央便是薛愛漾了,日後又多了兩個小公主,薛止然似乎能遇見將來的樣子,只希望那兩個小女兒不要和長女一樣讓他頭疼吧。
「來,父皇抱著你。」薛止然看著女兒露出笑容,念她尚在病中,手臂一張將她抱在懷裡。
薛愛漾剛才暈倒了,到底人小力薄,身上軟綿綿的,窩在父親懷裡,小臉上更顯得明媚如花,咧嘴一笑就像觀音菩薩的童女,可憐俏皮。
父女二人對視一眼,十分親昵。
周遭的宮人見了,無不掩嘴而笑,一時間沉浸在這個宮殿的陰霾之氣,似乎悉數散盡。
眾人都很暢快,倒是有一個人面色訕訕的,一雙眸子染上薄薄的黯然,不動聲色的跟在父女倆身邊,輕輕咬著嘴唇。
這一幕正好落在薛止然眼裡,他順著長子的視線看過去,發現薛煥陽正盯著他懷裡的薛愛漾看著,眼中含著羨慕之色,多少猜出長子的心思,眸光一閃。
薛煥陽心裡吃味,但是他是皇長子,最為年長,明白自己的職責所在,很快掩飾好心情,正要邁出門檻,冷不防腰上一沉,驀地瞪大了雙眼。
「來,煥陽,摟住父皇。」薛止然低笑一聲,已經將兩個孩子一併抱在懷裡。
薛愛漾對上皇兄的臉,兩人皆是錯愕,但是馬上反應過來,齊齊的笑了起來。她「咦」了一聲,然後脆生生的說道:「父皇,皇兄臉怎麼紅紅的。」
「你仔細抱好,要是一會兒跌跤了,可不要嚷痛。」薛止然作勢威嚴說了兩句,薄唇上卻滿是笑弧。
三個人如平常人家一樣,分外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