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綠豆糕還是薄荷糕?

  隨著顧榮的話,謝灼也想起了關於曲觀海的傳聞,罕見的陷入了沉默,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然而,他個人認為,相較於那些傳聞,歷史上曾經在史書工筆下曇花一現的曲觀海更加傳奇。

  年少時,過目不忘滿腹詩書,才名滿天下,書生意氣灑脫不羈,大乾文人皆以得其詩句相贈為榮。

  不知怎的,毫無徵兆一夕頓悟,執意剃度出家,那些晦澀拗口的經文,於曲觀海而言,如魚得水信手拈來,每次開壇講經,堂下總是座無虛席。

  年至而立之年,厭倦了參禪打坐、講經論道的清冷歲月,脫下僧袍,換上錦衣,悄然進入當時炙手可熱的大殿下府邸,成為隱於幕後的智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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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觀海之名,在大乾國閃耀了近二十年。

  他的事跡,甚至在史冊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然而,由於愍郡公的造反失敗自縊身亡,先皇對曲觀海深惡痛絕,史官不得不將所有的讚美之詞悉數划去銷毀。

  留下的,只有他的污名和惡名。

  民間流傳甚廣的各種或香艷或離奇的故事,也不算是全然無跡可循。

  據老一輩人所述,愍郡公對曲觀海幾乎到了言聽計從、有求必應的地步,這使得愍郡公的妻子和子女們羨慕不已。

  或許,就是這份親厚,成了撰寫禁書者的靈感來源。

  先皇晚年和貞隆帝繼位後,都曾下令查抄焚燒過,但屢禁不止。

  「曲觀海有大才。」謝灼由衷喟嘆。

  做文人、做僧侶、做謀士,曲觀海都做到了極致。

  顧榮接話「曲觀海也瘋的隨心所欲。」

  「這樣的人,怎會被貞隆帝收服,為貞隆帝所驅策?」

  真真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謝灼心底也有同樣的疑惑。

  顧榮思忖片刻,隨口道「莫不是心覺日子寡淡無味,想尋些既有挑戰性又刺激的新鮮樂子?」

  「將一個被君臣忽略、最不可能立為儲君的皇子送上皇位?」

  謝灼垂眸低語「如今,曲觀海在手,是與不是,真相如何,總能窺出當年舊事的草灰蛇線。」

  「有丞昇和怪老頭兒在,曲觀海神智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長。」

  「萬一,此事為陛下所知……」顧榮欲言又止。

  皇鏡司也好,隱龍衛也罷,確實是鋒利無比的劍。

  但真正的執劍人是貞隆帝,不是謝灼。

  謝灼聞弦音而知雅意「放心,怪老頭兒是我的人。而且,曲觀海的身份自始至終都沒有泄露。」

  顧榮懸起的心落地了。

  夜漸深,謝灼悄無聲息的離開。

  顧榮一夜無夢。

  太陽升至當空,才堪堪醒來。

  「青棠。」顧榮一手搖著團扇,一手指著方桌上的兩碟子糕點,笑問「綠豆糕還是薄荷糕?」

  青棠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道「綠豆糕。」

  「薄荷糕也不錯。」

  都是極適合炎炎夏日的糕點。

  清香可口,又能消暑降火。

  顧榮挑挑眉「時間上是不是太趕了些?」

  青棠: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罷了,將這兩碟糕點裝盒,我們去探視下二小姐。」

  青棠愕然,嘴巴微張,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不贊同「大婚之日在即,小姐踏足那等陰森晦氣地兒作甚。」

  「前幾日,她不是請求皇鏡司的衙役遞了消息,要見我一面嗎?」顧榮握著團扇,輕輕的拍了拍青棠的髮髻「那張皺皺巴巴的小紙條還是你放在我梳妝檯前的。」

  「你忘了?」

  青棠嘟囔道「沒忘,可是……」

  顧榮道「莫要可是了。」

  「話本子裡說,人死時若心有執念,容易化為厲鬼。」

  青棠轉過頭去,啐了兩聲,說道:「她所遭受的苦難,不應歸咎於小姐,這一切都是陶姨娘的過錯,也是她自己糊塗,助紂為虐。」

  「那去不去?」顧榮笑問。

  青棠一咬牙一跺腳「去!」

  「奴婢倒要去聽聽,她能在小姐面前說出什麼話來。」

  說到此,稍頓了頓須臾,繼續道「小姐,她是綠豆糕還是薄荷糕?」

  顧榮失笑「綠豆糕。」

  「那薄荷糕又是誰?」

  「奉恩公府的南小公子。」

  青棠的怨念近乎要溢出來來了「小姐,下次能不能換個比喻。」

  「奴婢以後都無法證實綠豆糕和薄荷糕了。」

  顧榮笑的縱容又寵溺「那我吩咐廚娘給你做更好吃的糕點。」

  「走吧。」

  青棠喜笑顏開。

  此次出行,顧榮的馬車一如既往的寬敞又舒適。

  只是,駕車之人換成了新鮮入府的武婢。

  站在皇鏡司外,顧榮再一次感嘆,人真是能把愛屋及烏四字發揮至極致。

  因著謝灼,她覺得皇鏡司都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笑著搖搖頭,斂起思緒,跟隨著引路的衙役入內。

  再一次見到顧扶曦,顧榮驚覺對方變得愈發平和安靜。

  乍一看,不像是在暗不見日牢獄裡等待秋後問斬的囚徒,倒像是庵堂里誦經念佛六根清靜的比丘尼。

  是那種真真的古井無波,無欲無求。

  顧榮心下詫異。

  難不成皇鏡司的牢獄還有淨化靈台渡人苦海的妙用。

  倘若真有,就該讓貞隆帝住進來好生體驗體驗。

  顧榮在注視著顧扶曦時,顧扶曦也在仰頭望著顧榮。

  「顧榮,你已經心想事成了。」

  顧榮「或許你也好事將近了。」

  顧扶曦怔愣了一瞬,旋即低下頭淡淡道「早死早超生的好事嗎?」

  顧榮將食盒遞給顧扶曦,輕聲說著「不,是你的生路。」

  「你是因巫蠱厭勝以案獲罪的,如今陶姨娘承認了罪行,並簽字畫押,又供出樂安縣主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你至多算是幫凶。」

  「如若有人為你申訴,秋後問斬改判流放也不無可能。」

  顧扶曦錯愕地抬眼看顧榮,可目光對上一瞬,便又飛快地移開「流放有能好到哪裡去。」

  「是好不到哪裡。」顧榮直白附和「尤其是如你一般的身世不明毫無依靠的年輕女子。」

  「無所依靠,說明無人用金銀贖你。」

  「流放一途迢迢路遠,人性黑暗暴露無遺。」

  「如此一想,秋後問斬最起碼乾脆利落,手起刀落,一了百了。」

  古往今來,多的是人命喪流放途中。

  「說吧,為什麼想見我?」顧榮不再寒暄,開門見山道。

  顧扶曦眼睛裡蘊著顧榮看不懂的光,靜靜的看了顧榮半晌,才緩緩道「你為什麼可以絲毫不顧及倫理綱常,不受血緣親情的束縛。」

  「為什麼可以有膽量真的去敲登聞鼓,狀告生身父親,親手將生身父親送上死路。」

  「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