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天衣無縫的偽裝

  「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明御史再剛直強硬,再悍不畏死,也會有牽掛。」

  「牽掛就是弱點。」

  二皇子慘白著臉,顫聲道。

  「您是打算利用明御史的妻女來迫使他就範嗎?」南子逾以一種看透傻瓜的眼神注視著二皇子,提醒道:「請殿下回想一下,大約十多年前,在漢中發生嚴重乾旱時,是誰領導著饑民攻占官府,開倉賑濟糧食的?」

  「那時,明御史是新科進士,奉旨隨欽差入漢中,靠三寸不爛之舌安撫民心,詔安女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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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女英豪與明御史日久生情,締結連理。」

  「這些年來,她隱於後宅相夫教子,甚至鮮少在官眷間走動。」

  「可,這絕對不是意味著,她武德伯的爵位煙消雲散了。」

  「她的那杆紅纓槍是被史官工筆寫入史書的。」

  「殿下莫不是以為,明御史橫衝直撞是真的魯莽不怕死。」

  明御史的夫人菁娘,是大乾唯一的女爵。

  「殿下還是在府中好生修身養性吧。」

  「對了,那些個不三不四的人,還是儘快攆走的好。」

  南子逾甩甩袖子,神情冷硬的轉身離去。

  徒留二皇子立在銀杏樹下,半是懊惱,半是後悔。

  此時,天已大亮。

  大街小巷,炊煙裊裊,人聲喧囂。

  顧府。

  顧榮邊慢條斯理的用著早膳,邊聽宴尋匯報昨夜之事。

  「承恩公投繯自盡?」

  顧榮顰眉,拿著白玉勺的手一頓,失聲問道。

  事出反常,詭異之至。

  死的太乾脆了。

  尤其是,承恩公貪圖享樂,從不是視死如歸的性子。

  宴尋頷首「留下血書,自縊而亡。」

  「今日一大早,承恩公夫人就攜血書入宮請罪。」

  「鍾離皇后聞訊,亦脫簪跪在甘露殿外。」

  顧榮心中暗道,置之死地而後生,何嘗不是山窮水盡之時的生路。

  一死,一了百了。

  興許還會有眼瞎的人贊承恩公一句敢作敢當。

  但,承恩公是自願的嗎?

  顧榮擦了擦嘴角,輕聲詢問「三皇子可有什麼動靜?」

  「炸了一爐子丹藥。」宴尋道。

  顧榮愕然「沒了?」

  宴尋點點頭。

  「據說,承恩公行色匆匆求見三皇子,然而三皇子正值煉丹的緊要關頭,受其驚擾,丹爐爆炸。」

  「三皇子痛心疾首,便隨便吩咐下人出面打發了承恩公。」

  顧榮眉心猛的一跳。

  表面上痴迷於尋仙問道的三皇子,恐怕才是真正的深藏不漏。

  當斷則斷,舍承恩公一人,最大程度保全勢力。

  炸掉的丹爐,就是三皇子給承恩公的指示。

  三皇子要承恩公死,承恩公不死也得死。

  「修道之人都是這般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嗎?」顧榮低聲呢喃。

  似是在問宴尋,也似是在問她自己。

  上一世,直到她被囚於暗牢,三皇子仍游離於朝堂之外,一心求仙問卜、尋草煉丹。

  雕樑畫棟的三皇子府,養了群稀奇古怪的方士。

  貞隆帝也曾下旨申飭過三皇子,但三皇子無視聖旨,繼續我行我素。

  偽裝嗎?

  天衣無縫的偽裝。

  「這些年,小侯爺可有調查三皇子?」顧榮抬眼,看向宴尋。

  宴尋輕嘖一聲「查過。」

  「還是丞昇親自出馬查的。」

  「查來查去,沒有絲毫異樣,是真真的篤信虛無縹緲的神話,妄想練出長生不死的仙丹。」

  「要麼翻閱古籍,尋覓修復丹方。」

  「要麼派遣近衛,深山老林找仙草。」

  「丹藥煉了一爐又一爐,也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偏生三皇子不氣餒也不信邪,越挫越勇。」

  「所以,沒有人認為他會覬覦皇位。」顧榮驀地接話。

  「小侯爺這般想,陛下也這般想。」

  做戲到這種程度,三皇子著實是辛苦了。

  宴尋聞言,臉上的戲謔一僵,驚呼出聲「三皇子不是真的痴迷煉丹?」

  顧榮淡聲道「除了三皇子,誰還能讓承恩公死的如此心甘情願又乾脆利索?」

  「難不成是承恩公突如其來的羞恥心?」

  能一人禍禍三代的承恩公,會有羞恥心?

  別搞笑了!

  二皇子真應該跟三皇子學學到底怎樣才算好演技。

  一比較,顯得二皇子更蠢了。

  「屬下這就去告知小侯爺。」宴尋忙不迭道。

  望著宴尋的背影,顧榮低聲呢喃,謝灼或許已經看出來了。

  承恩公死的太突兀了!

  「信可送到了?」顧榮看向青棠,問道。

  一旁的青棠重新給顧榮舀了碗清淡爽口的湯,溫聲道「送到了,奴婢看著伯爺背誦的。」

  「小姐,陶秋實死了。」

  「撞牆身亡。」

  「陶姨娘心神失守,沒扛住皇鏡司刑官的連夜刑訊,將巫蠱厭勝一案交代的清清楚楚。」

  「辰時五刻,陶姨娘已被移交三司。」

  顧榮微斂眉目。

  樂安縣主的死期要到了。

  真好,若是順利的話,樂安縣主能與陶姨娘他們一起死。

  秋後問斬。

  熱鬧。

  到了黃泉,也不孤單。

  至於陶秋實之死,顧榮沒有絲毫意外。

  陶秋實已經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青棠,這一仗,終於要落下帷幕了。」顧榮喟嘆。

  青棠笑道「小姐也能安心準備婚事了。」

  顧榮:……

  婚事,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長公主殿下和謝老夫人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塞進給她的聘禮中。

  因為有謝灼,她不必受高嫁之苦。

  「將顧扶景和陶家人的東西燒了。」

  「派護院守著,務必燒的乾淨些,也注意著莫要燃著旁的地方。」顧榮吩咐道。

  她不甚了解花柳病,她也不清楚那些舊物件染不染病。

  即使不染病,留著也膈應。

  她的府邸,不留髒東西。

  青棠應下。

  ……

  「小侯爺。」

  宴尋風風火火趕回忠勇侯府,迫不及待開口「財神娘娘說,三皇子是個深藏不露的主兒,在扮豬吃虎。」

  丞昇遞給宴尋一盞涼茶「喘口氣吧。」

  「小侯爺看出貓膩了。」

  宴尋仰頭,將涼茶咕咚咕咚咽下去,順了順氣。

  那他著急忙慌氣喘吁吁算什麼?

  算他自作多情,還是算他又閒又蠢……

  「小侯爺和財神娘娘果然是婦唱夫隨,心有靈犀一點通,有緣千里來相會。」

  丞昇「閉嘴。」

  謝灼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通身溢散著濃郁的藥味「你轉告他,無需憂心。」

  「以前被三皇子殿下營造的假象所蒙蔽,是我疏忽。」

  宴尋眨眨眼「財神娘娘沒憂心啊。」

  他倒是覺得,財神娘娘殺氣騰騰的。

  「對了,小侯爺,財神娘娘想認屬下為義子。」

  宴尋的語氣一本正經,說出的話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謝灼:……

  丞昇「你在口出什麼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