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敏的車停在樓下。
我讓她不要去，她非得去，說是雷聲這小子不地道，怕我獨自赴約被算計。
這話讓我莫名心酸。我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原來一點都不了解他。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李敏坐在駕駛座，頭髮亂糟糟的，像剛從被窩裡爬起來。
」你在樓下。」我說，」不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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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車裡。」她發動引擎，」有事你打電話，隨時保持聯繫。」
」不要打電話。」我想了想，」我要錄音。」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東西，像一種欣慰。
車往福樂居開，熟悉的街，熟悉的樹，熟悉的路燈。我以前每天走這條路，買菜，接孩子。現在才短短几天，感覺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車停在樓下，沒熄火，車窗開著一條縫。
」我上去了。」
」嗯。」李敏眼睛盯著方向盤，手指敲了一下，」有事聯繫我。」
我點點頭，轉身往樓里走。
電梯裡意外碰到了隔壁鄰居大姐，她看到我顯得很驚訝，一把抓住我胳膊。
」夏雨，你是不是要離婚？」
我愣了一下，雖然沒想瞞著別人，但這麼快就被知道我還是挺震驚。
還沒等我說話，大姐急忙說：」你離婚一定要把小雅帶走。她爸這個人，對孩子不太好。我上次看見那女的推小雅，手重得很，孩子坐在地上哭，她也不管。」
」我知道。」大姐的話讓我又心酸又難受，我點點頭，」我今天就是來接她的。」
她看了我挺久，然後點點頭。
」你有數就行。記住，離婚以後千萬別把孩子給爸爸帶，否則你要後悔。」
鄰居說完就回家了，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幾下，輸入家裡密碼，結果語音提示密碼錯誤。
我才走幾天，密碼鎖都換了。
門從裡面打開了。雷聲站在門口，穿著襯衫，瘦了，尖下巴都出來了，眼睛下面是青的。他看見我時沒有任何表情，臉上空的。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房間。客廳完全大變樣，沙發上多了個孕婦靠墊，粉色的，我懷孕時想買，最後沒買。茶几上擺著孕婦維生素，我認得這牌子，我懷孕時大夫也開過，最後沒買。
我盯著那個孕婦靠墊，粉色的，圓形，上面印著一個小熊。我懷孕六個月時逛商場看見過，想要，他說」以後再買」。結果沒有以後，現在卻買給別人了。
」坐。」雷聲指著沙發，我像個客人。
我沒坐，站在茶几旁邊。
」你看看協議。」他從沙發底下拿出來兩張A4紙。
我眼睛快速在紙面上掃了一下。這小子，被李敏說中了，他想讓我死。
」看不看？」他的聲音從沙發那邊飄過來，」不看就直接簽。」
我坐下來，拿起第一頁紙開始瀏覽。
第一條：女方自願放棄全部婚內財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存款、車輛、首飾。
第二條：女方自願放棄撫養權。男方享有唯一監護權。
第三條：女方承認婚姻破裂系女方個人原因，包括但不限於精神不穩定、情緒失控、多次家庭暴力。
我盯著第三條，看了很久。精神不穩定、情緒失控、家庭暴力？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是給我安的？
」怎麼？」他看我一直盯著紙張不動，坐不住了，」有問題？」
」第三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麼寫我的原因？」
」因為你打了人。」雷聲語氣平淡，」陳煦差點先兆流產，我媽血壓高了。你簽字承認，我不報警；不簽，你等著拘留。」
」你出軌在先，」我定定地看著他，」你轉移財產在先，你把我名字從房產證上摳掉在先，現在你寫我是過錯方？」
」你到底簽不簽？」他身體往後靠，手放在膝蓋上，」簽了，今天小雅跟你走；不簽，你一個人走。」
我低下頭，假裝看協議。手機在口袋裡，我把它掏出來，快速按下錄音鍵，屏幕黑了。
」我拍張照，給我的律師看看。」
」律師？」他笑了，嘴角動了一下，」你請得起律師？」
」我請不起，但我有朋友。」對於他的嘲諷我已經習慣，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他為啥不讓我和李敏聯繫，他不想讓我身邊有厲害的人，怕他們看出他的狐狸尾巴。
我把三頁紙攤平，一頁一頁拍，拍完發給李敏。
手機震了一下，李敏回復。
「不能簽。第三條簽了，他出軌變無過錯，你成過錯方。財產一分拿不回來，撫養權也拿不到。拍照留著，協議本身是他下套的證明。」
我看完，把手機塞回口袋。
」看完了，那就簽吧。」他從茶几底下抽出一支筆，扔在紙上。
」我不能簽。」我勾了勾嘴角。
」為什麼？」
」第三條。我簽了，我就成過錯方了。你出軌在先，你做的事，每一件，都是錯的。」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夏雨，這麼多年，你除了洗衣服做飯，你還會幹什麼？」
我感到很莫名其妙，不解地看著他。
」這些年，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掙的。你吃的穿的，你爸的醫藥費，你媽的養老錢，哪一樣不是我給的？現在跟我談條件，你拿什麼跟我談？」
」你以為你帶著李敏打了我媽、打了陳煦，很威風？你打的是我兒子。你這輩子，就是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女人，還動手打我兒子。你憑什麼跟我談撫養權？」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你，兒，子？」
我想起七年前，我們剛結婚，他天天加班，回來我給他煮麵，他讚不絕口」老婆，你煮的面最好吃」。我說」那我以後天天給你煮」，他說」好，那我就天天吃」。
我想起我懷孕那次，從醫院回來，他抱著我，說」對不起，老婆辛苦了」。然後我哭了，他也哭了。
我想起他跟我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三次，五次，十次。我每次都信了。我以為他的沉默是忙，我以為他是累，我以為他是壓力大。
原來不是。他每一次說對不起，都是在騙我。他每一次抱我，都是在算計我。
」雷聲。」我再次開口，」我這幾年之所以心甘情願當家庭主婦，那是因為你是我男人，因為我覺得你愛我。」
他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給你洗衣服做飯，是因為愛。」我站起來，走到茶几前面，」現在我明白了，這僅僅只是我愛你，而不是你愛我。你不過是想讓我伺候你，想讓我給你生孩子，你不是找老婆，你是找保姆。」
我拿起協議，在手裡折了一下。
」我告訴你雷聲，我不簽。第三條，我永遠不會簽。」
他看著我，眼睛瞪得老大。他習慣了以前的夏雨，習慣了那個在家等他等到十一點、抱著我說對不起就會換來下一次信任的女人。
」你……」
」孩子。」我把協議塞回口袋，」我要見小雅。」
他停了一下，然後衝著兒童房大喊：」小雅，出來！」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了。小雅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她看著我，眼睛陡然亮了。
」媽媽！」
我走過去，蹲下來，把她擁進懷裡，然後看著她的眼睛。
」寶貝，媽媽問你，你想跟媽媽走，還是留在這裡？」
小雅看看我，又看看雷聲。雷聲瞪了她一眼，她低下頭，不說話。
」說。」雷聲的聲音不像父親，像個人販子，」你想跟誰？」
小雅再一次抬起頭，眼睛淚汪汪的。
」媽媽。」聲音小小的，」我想跟媽媽。」
雷聲走過去，一把拉過小雅。小雅大聲尖叫，他把她拉到身後。
」簽了，她今天跟你走；不簽，你一個人走，她留下。」
小雅的小手在空中揮舞，朝著我的方向掙扎。
」雷聲！」我指著他，」你用孩子威脅我？」
」不是威脅。」他冷笑，」是條件。你要是不簽，我帶她出國，你永遠見不到。」
」你帶我女兒出國？」我氣得聲音都變高了，」小雅的護照在我這兒。你帶她出國，你先過我爸媽那關。」
」你轉移了150萬，轉到小三全家帳戶，法院會判回來。你以為能瞞一輩子？」
他臉色變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知道，他以為我只是一個給他洗衣做飯十年的廢物。
」你，你查了什麼？」雷聲開始結巴，眼神閃爍。
」我查了什麼不重要，重點是你做了什麼。」
我看著他：」三天後，我自會答覆你，但不是今天。」
我轉身往門口走。他站在客廳，小雅在哭，他在後面喊她的名字，讓她閉嘴。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雷聲，我以前說，你是我這輩子最對的選擇。」
」現在，我想告訴你，我選錯了。」我看了一眼小雅，咬著牙說道，」請你記得小雅是你的女兒，照顧好她。否則，我會讓你見識到一個家庭主婦的能力。」
我快步下樓，走到小區門口。李敏的車還停在那兒，一直沒動。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李敏看著我：」怎麼樣，沒簽吧？」
」沒簽，怎麼可能簽。」我從口袋裡掏出協議，拍在儀錶盤上，」但我拿了他的底牌。」
李敏眼睛一亮：」錄了什麼？」
」錄了他的罪證。」
李敏勾起嘴角：」那就別心軟，讓他死吧。」然後發動車子離開。
」去哪？」她問我。
」回家，找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