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方的習俗,孩子生了第三日,便得辦洗三。
徐家老宅因為事兒多,外加周氏也得在家照顧菜頭,所以就由爺奶和李氏代表了,另外三元村來去不方便,沛豐那裡也忙,康大表哥和大表嫂便代表了徐芳他們參加了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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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個頭還有徐英徐敏都在,裴庭和張家一會兒也會來,外加還請了收生姥姥羅產婆主持洗三禮,還置辦了熱熱鬧鬧一屋子的東西,春丫覺得哪怕人沒到齊,但是這洗三宴,肯定也會熱鬧非凡的。
見昨日石頭去備下的一桌子的挑臍簪子、圍盆布、缸爐,小米、金銀錁子,花兒、朵兒、升兒、斗兒、鎖頭、秤坨、小鏡子、牙刷子、刮舌子、青布尖兒、青茶葉、新梳子、新籠子、胭脂粉、豬胰皂團、新毛巾、銅茶盤、大蔥、薑片、艾葉球兒、烘籠兒、香燭、錢糧紙碼兒、攤了整整一大桌,蔡氏咋舌不已,回頭問春丫,「這洗三,跟咱們鄉下不一樣哈。」
「我沒參加過啊。」春丫聳肩。
哦,對也是,菜頭辦洗三的時候春丫還沒回呢。
蔡氏才要說鄉下怎麼辦洗三呢,外頭就有小廝喊:「司徒知府家,送來賀禮。」
石頭連忙去接禮單,跟來送東西的司徒家的管家寒暄兩句,還對一旁的關慕青說呢,「司徒大人也真客氣。」
話還沒說完,又聽小廝喊:「盧夫人到。」
春丫趕忙迎了出去,就見裴庭帶了整整一擔的禮來,反正大到金項圈金鎖片,小到老虎頭的小鞋子小肚兜,裝了滿滿一大箱,還說自己沒帶多少,就都是些小玩意兒。
帶著裴庭往裡走的時候,春丫就聽身後小廝喊聲越來越密集,董家送來賀禮,虞家送來賀禮,斕雲記送來賀禮,這些都是聽過的,更有春丫沒聽過的,錢家吳家萬鼎升,送賀禮的人家越來越多,石頭手上的禮單也越來越厚,前頭的客堂間,漸漸堆起了小山。
蔡奶奶和徐老漢站在客堂間的廊檐下,看著進進出出的小廝,徐老漢說:「石頭這小子,自小有點兒膽小多思,原覺得他這輩子定是要在鄉下種一輩子地了。沒想,這會兒倒真成了大掌柜了。」
「只能說是被他爹娘趕鴨子上架了。不過石頭這孩子,不給他來這一招,他就容易畏縮。
不過也怪不得他,以前他爹那鬼樣子,每天對他們娘幾個不是打就是罵,除了鐵頭小些還不大懂,其他三個哪個不畏縮?
不過你說奇不奇怪,你大兒子居然能做伯爵,家裡居然還能有這門庭若市的一天。」蔡氏越想越覺得,這世上可能真的有什麼神仙鬼怪,老大家可能真的遇到什麼仙兒了。
徐老漢也附和,誰說不是呢.......
而此時京城裡,徐達他們也終於收到了,將軍府的消息,說是佛保佑生了個女娃娃!母女平安!順便一提,三嬸兒生了個男娃,叫菜頭。
張蘭和徐達本就沒有啥重男輕女的想法,只聽到母女平安,便覺得高興不已。
可仔細一想,張蘭突然想到,「咱們這就做了爺爺奶奶了?!」
「爺爺奶奶?!」徐達也這才反應過來,「對哦!我居然做爺爺了?!我才三十多我就做爺爺了?!」
「四捨五入,四十了。」張蘭不得不提醒徐達。
「那也才四十啊!!」徐達好像不太能接受自己已經成為爺爺這個事情。
張蘭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接著說:「接受現實吧,你的確是爺爺了。啊呀,這麼說我也是奶奶了。我得給我小孫女兒勾兩件好看的披風,前頭周媽媽才讓斕雲記給我們那些毛線試染了個粉色,好看的很!
明天我就去拿了,給我孫女兒穿個小披肩,穿了肯定好看!前些天讓你給我弄的鉤針,找人弄了嗎?」
「啊喲,給忘了,對不住對不住,明天就去定!」徐達說著話,就打起了哈切,「哎,孩子們都不在家,咱們倆就成空巢老人了,這會兒做空巢老人,比以前還慘,以前還有手機微信呢,這會兒飛個鴿子就得兩三天,哎,想想就不太想拼事業了,賺那麼多錢,孩子也不在,沒啥意思啊。」
張蘭一邊打著毛衣,一邊嗤笑道:「明天又約了永益候上哪兒玩去吧?這是為明天不想去工地監工做鋪墊呢吧?」
「呵呵呵,沒有,什麼話!那樓皇上都問了好幾回了,到底啥時候蓋完,哪裡敢怠慢!出去玩,不存在的!工作,是去工作。」其實不是永益候約徐達,而是吳尚書,約了徐達,說是京城哪裡又開了個好酒樓,要跟徐達一起去探探店。
吳尚書,不算是好吃之人。
可是!他不好吃沒用,皇上好吃啊。當然,皇上好吃,也僅限於幾人知道。
之前皇帝收到了春丫讓馮公公八百里加急送來的黃桃,還特地留徐達下來,明里暗裡就是意思讓春丫下次送黃桃的時候,別就送那麼幾罐!可以多來點兒!
因為知道皇帝好吃,所以吳尚書聽說有什麼新館子開張,總要去試試,也許會碰到一樣兩樣驚為天人的,直接問人家要了食譜,獻給皇帝,倒也能落幾句好。
要問人家萬一不給呢?
沒這個故事啊。
首輔只是在皇帝面前慫,哪怕在王孫貴族面前,那說話腰杆雖然不能太直,但也不會太彎的!!
所以要個菜譜,也是小菜一碟!
徐達跟著去倒也不至於去偷看人家菜譜,因為實在他們家做菜的路數,跟人家不太一樣,看了他們酒樓也不一定會去做。
不過嘗嘗人家做的怎麼樣,好的就吸取吸取經驗,壞的就自己以後儘量避免,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兒嘛。主要還有人買單,車接車送,多好!!
其實張蘭也看出來了,家裡那位搞事兒的不在,徐達多少有點兒提不起精神來,既然有老夥伴約了徐達出門,張蘭也不會攔著他交際,她自己天天忙的腳不沾地,也沒法多陪徐達。
自從皇后被傳懷了龍胎之後,他們那擴充了後院的仁濟堂又不夠用了,每天排隊排的把隔壁鋪子的門面都堵上了。
張蘭沒辦法,只能跟隔壁商量了下,出錢給買了下來。
所以這仁濟堂,就又擴充了一倍。
八王爺家,最近還老讓張蘭去給王妃看診。起先張蘭找了各種藉口,婉拒了幾次,她就怕去了次八王爺家,要是王妃就真的在這段時間懷上了,那不是她的事兒也肯定算她的了,那這仁濟堂是得承包整條街了嗎?!
可婉拒了兩三次,八王爺乾脆親自上門了,還特別正式的帶了儀仗!!把整條街都搞得水泄不通。
八王爺一走,好傢夥,這都不用看診,仁濟堂再一次被人潮給淹沒了。
為了防止八王爺再帶了儀仗登門,張蘭沒辦法,只能上門給王妃看病。
她本來只是想意思意思看看算了,並且表示皇后懷孕真的跟她沒有關係!!那只是皇上皇后身體好而已!!
可看著眼前求子心切的王妃,蒼白瘦弱,又覺得不忍心隨便敷衍這麼個求子心切的女性。
把脈問診,又問詢了王妃的日常,張蘭這才覺得,這位貴女的確心思比較重,好聲安慰了王妃幾句,又囑咐她平日少思慮,多吃多動,慢慢調理,生孩子是早晚的事。
又把自己當初遇到裴庭的時候的事兒,換了人名地名,只說是她娘家那裡的一個官太太,給王妃說了。
王妃一聽那官太太治療之後得了龍鳳胎便很是激動,雖然皇后懷孕,徐夫人說是皇后身體好,但是王妃更堅信一定是徐夫人醫術好,再加上王將軍的傳言......王妃突然就對懷孕生子,充滿了信心!
所以張大夫現在除了要去仁濟堂,還得三天兩頭去王府,除此之外,斕雲記幾天一次的針織課,那也必須得去,每天回家,基本都要天黑,洗漱完之後,恨不能爬到床上去。
徐達說什麼空巢老人,張大夫一點兒沒感覺,她恨只恨自己為什麼明明知道春丫的提議,總是一坑接一坑,可自己卻總是忍不住會同意!!
哎!!恨自己!!
當然,坑王除了坑別人,坑自己起來,那也是不遺餘力的。
自從石頭的孩子辦完了洗三,春丫這新任的姑姑,便也沒太多的空逗弄孩子了。主要關小哥再過半月就要鄉試,之後他們就要回京了。可春丫要填的坑,卻還不少。
採摘製作完的罐頭,得分批發往京城,當然揚州也得留用一部分。
既然有了摘星閣,至味齋的買賣,裴庭便打算關了,畢竟那裡本來也只是個過渡的地方,於是至味齋的很多東西,得先搬進摘星閣。
至於原來至味齋,春丫跟裴庭打了個招呼,且先留著,這地方,說不定以後她有用。
沛豐縣的事兒,春丫雖然託付給了康平之,可她趁著人還在揚州,還是得多關心關心。好消息是,蓋頭這回總算過了縣試,掃盲成功,巨額欠債便也不必背負了!!
趁著好消息,蓋頭便率先開張了他的羊肉館。
然後二表嫂的布莊,也順利開張了。
春丫對沛豐縣的進展,除了這沛豐到府城,實在是路途遙遠,太不方便之外,別的倒都還挺滿意。
關於路途遙遠這個問題,她還是得請教關慕青:「阿關,你說咱們大幹朝,有沒有財主自己造過官道?」
關慕青被春丫這個清新脫俗的問題問的一愣:「造官道......人家圖啥?當然,衣錦還鄉造橋修路的人,的確也是有的。可一般就是修個石橋,修條街弄,修官道......我倒是沒聽說過。」
說完,關慕青遞給春丫才剝好的橘子,春丫很順手的接過來,又掰了一半給關慕青才道:「也是,那阿青,你說修一里地的三合土的路,得多少銀兩?」
「三合土.....造城牆用的那種?」關慕青又掰了一囊橘子給春丫。
十斤在一旁已經吃了三個了,這兩人一個都還在你給我掰一點,我給你掰一點,看的十斤直來氣,於是又吃下去一個消消火,這不是逗橘子玩嗎?!
一旁的丹燕小聲勸十斤,「姐姐,吃多了上火。」
十斤這才放下第五個橘子。
而春丫此時才剛咽下關慕青給掰的一囊橘子,這兩人也不是為了吃橘子,這掰來掰去只是無意識的互動而已。
「對,三合土,有時候用在城牆上,用在路基上,也是越用越牢固的。」春丫倒是沒想到,這會兒已經有三合土了。
關慕青點頭道:「我知道。只用三合土的話,肯定比造城牆便宜,城牆一里九千兩,三合土造路,我隨便估算下,不一定準啊,差不多三四千兩應該夠了。」
「府城到沛豐,200里?」春丫又問。
「官道可能不止。所以你這是想重修官道?」關慕青狐疑的看著春丫。
春丫搖頭:「沒這個能力。」而且,交通工具不變,路線不變,也沒有意義。
關慕青心裡長吁一口氣,「知道就好,不然多少爹多少叔都不夠給你用的。」
「哈哈哈,你給我用就行啦!」說完,又去摸了把關慕青的頭。
春丫俏皮一摸,關慕青又寫了一夜策論。
別的不說,關慕青覺得來這一趟,對於讀書來說,那的確是挺值得的。
策論寫的多,師傅講的也多,這寫策論的水平,他自己都覺得提高了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