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春丫到底還是沒有吃上蓋頭做的麻辣兔肉。
因為這兔肉才炒到一半,就有從府城來的小廝快馬來報,說是大少奶奶要生了,關家少爺讓小姐儘快回去。
春丫聽完,一邊張羅著要回去,一邊問小廝,「我大哥怎麼樣?」
「大,大少爺,還挺著急。」小廝儘量說的不那麼誇張一點。
實際上,石頭不是著急,而是瘋了。
早上佛保佑睡著睡著突然就說肚子有點痛,然後就有點見紅了,石頭見佛保佑出血了,當時就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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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佛保佑自己鎮定,喊了已經住在家裡的產婆來,又找了方嬸,喊兩個家裡的老媽媽,四五個人把她慢慢攙扶去了早就準備好的產房裡。
石頭急的抓耳撓腮,只說這都流血啦,怎麼還能走啊,一會兒孩子掉出來啦!!非要自己去抱,結果還是佛保佑咬牙喊他滾邊兒去,他才悻悻然退下。
產婆為了讓這個聒噪的男人不要再在邊上瞎指揮,便讓他去仁濟堂找了大夫來,這是佛保佑第一胎,感覺肚子又比較大,說是還是先備著個大夫比較好。
可沒想到這位大爺,平日裡做事兒也沒見他著急過,這請大夫卻快的很,都不消一刻的時間,就把連衣裳領子都還沒扣好的金大夫給拉來了。
這還不算完,石頭進了自己住的那院子,就聽到佛保佑低低的呻吟聲,可也沒見丫頭媽媽進進出出忙碌,於是便要進產房瞧瞧,自家娘子到底如何了。
這可把產婆嚇壞了,忙跟他解釋,「大爺,這可不行啊,裡頭污穢,男人可不能進。」
「咋污穢了,咱們家不講究這個,李婆子,你讓一讓,我這會兒急的很,你別攔我!」石頭說完,就要去扒拉產婆讓她讓開。
好在已經吩咐完小廝往各處報信兒去的關慕青知道石頭這人,最是緊張自家人,於是也冒著觸犯禮數進了內院,進院就見眾人拉的拉,攔的攔,石頭則像個瘋牛一樣非得進去。
「大哥!」關慕青喊了一聲。
石頭壓根沒聽到,他現在只能聽得到裡頭佛保佑低低的呻吟聲。
關慕青三步上前,喊了一聲得罪了!直接打到了石頭身上的幾個穴位,石頭只覺身上一酸,瞬間就泄了力氣,被攔他的幾個媽媽給按住了。
「幹什麼?關慕青,你幹嘛?!」石頭氣的眼眶都紅了。
關慕青搬來個椅子,把石頭扶到椅子上坐好,才說道:「大哥,我知道你急,但是你看,原本應該在裡頭幫忙的產婆媽媽都在這兒按著你,你這不是耽誤事兒嗎?哪怕現在讓你進去,你除了能給嫂子添亂,還能幹嘛呢?「
「那,那我也不能這麼幹等著啊!」石頭眼含熱淚的說道:「我聽不得她這般痛苦。」
才想要進產房的產婆回過頭說:「大爺,首先,我夫家姓羅,其次,女子生頭胎,根本沒那麼快的,多的是幾個甚至十幾個時辰才生下來的,我才給大奶奶檢查過,她這才剛開始。所以您別急,實在覺得等的心慌的話,就去張羅點兒吃食,趁著現在還沒到要緊的時候,先給大奶奶餵下唄。」
石頭一聽十幾個時辰,只覺自己要暈厥了,而關慕青卻拉起石頭,「走,去讓廚房準備些吃食,還有幾個小的,也都在外頭等著,你定定神,跟他們交代兩句去,別慌,外婆一會兒就來了。」
魂已經不知道飛哪兒去的石頭這才哦了一聲,跟著關慕青往外頭去了。
所以等文外婆到的時候,幾個好奇不已,心焦不已,恨不得替嫂子生孩子的頭,已經被心煩意亂的石頭給趕學校去了,雖然幾個頭說,這會兒學堂還沒開門啊!!石頭也只當沒聽到。
文外婆先是讓石頭好好坐著,別原地打轉了,這一天下來,這地都能給他踩個坑出來。
然後才進了產房,見佛保佑雖然已經痛得滿頭大汗,可居然沒躺在床上,而是由兩個媽媽扶著在屋子裡溜達。
「這,你這,不是該躺床上嗎?!」文外婆很是正經。
佛保佑說:「我娘說,羊水沒破,陣痛來的不是很頻繁的話,可以下地走走,有助加快生產。」
文外婆轉頭問產婆,「還有這說道?!」
「我不知道啊,不過張大夫不是挺擅長這方面的嗎?應該沒錯吧?」產婆雖然經驗豐富,但是一般接生的人家也沒有肚子痛了還溜達的,她就不是很確定。
沒說兩句,佛保佑又是一陣陣痛襲來,她趕忙往床上半躺下來,開始用自己練習了很久的呼吸方式呼吸。
「這是怎麼了?喘不上氣嗎?」文氏又問。
佛保佑也沒回答,只是不停的呼吸,等待著陣痛過去才說:「娘走前教我的呼吸法,說是可以緩解陣痛。」
「有用嗎?」羅產婆也很好奇。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胎啊。」沒有對比,佛保佑真的不太能判斷。
說完,又攙著媽媽的手,開始在房間裡慢慢的踱步。
文外婆忍不住誇她兩句,「小佑啊,不是外婆拍你馬屁,你是真的很鎮定,比你男人強多了。」
「當家的怎麼了?」佛保佑趁著不痛的間隙,還得關心石頭。
「不怎麼樣,感覺這人,沒啥用。」文外婆忍不住吐槽。
「哈哈!」佛保佑笑了一聲,就覺下頭一濕,羊水破了。
文外婆又說:「看來還是有點兒用,給你破水了。」
這羊水一破,佛保佑記著張蘭的話,便不能隨便走動了,她趕忙躺倒床上,忍受著一次次陣痛的侵襲。
雖然,真的很痛,但是她就是咬緊牙關,沒有大聲喊叫,連接生的羅婆子都說,頭胎生產能這麼忍得住不叫嚷,她也是第一次見到。
「娘說,呼,叫了就沒力氣,呼,生了,呼。」佛保佑疼歸疼,神志和體能還是保持的很不錯的。
文外婆點頭,誇了她兩句,抬頭聽外頭有吵嚷聲,就想著出去瞧瞧,順便再給佛保佑煎一碗參湯來。
可一抬頭,就見窗邊探進來個石頭的腦袋,他還喊呢,「娘子,別怕!!有我在!!」
氣的文外婆拿起窗邊放著的雞毛撣子就往外頭去了。
去到外面,就見關慕青不在,所以這人就得了空爬了窗,這會兒半拉身子還掛在窗框上呢,文外婆啪啪兩下就把這掛在窗框上的人給打了下來,石頭見是外婆,也不敢再造次,只能含淚解釋,「外婆,我就是擔心她。「
「我看她比你強多了!你娘教她的都記住了,羅婆子直說沒有更省心的頭胎產婦了!你可不能給你媳婦拖後腿!」
被文外婆這麼一說,石頭......一點兒不羞愧,他只是跟心疼自家媳婦,」外婆,你說我媳婦怎麼那麼懂事兒,生孩子多疼啊,她都不喊一下,她這麼懂事兒,我倒是跟覺得心酸。「
「叫了就沒力氣生了!你個老爺們兒懂個啥啊!!知道心疼她,還不趕緊的去煎了糖水來?!」文外婆實在不知道,這個動不動就哭唧唧的玩意兒,到底是怎麼做的大掌柜!!
而走開了的關慕青,只是幫石頭去接了下剛到的裴庭。
石頭現在的精神狀態,關慕青怕把他放出去,再嚇著人就不好了。
幾人正往內院來,就在連廊上遇到了匆匆去煎糖水的石頭,然後煎糖水這事兒,就到了關慕青手裡,而石頭又帶著裴庭回到了內院。
文外婆才把石頭支開,轉頭還沒進產房呢,見這人又回來了,頭就又覺得有點兒漲,可一問原是關慕青去煎糖水了,又有裴庭在,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關照了兩句石頭不要亂來,便帶著裴庭往進了產房。
而此時的佛保佑,已經疼的無所謂誰來看她了,只聽裴庭在她耳邊說:「再忍忍,產婆說用力你再用力,不然到時候沒力氣,憋壞了孩子不值當。」
這還是她生產的時候,張蘭告訴她的。還沒到用力的時候,亂用力氣,到了真要用力的時候再用出力來,孩子就危險了。
佛保佑努力點了點頭,躺在床上直哼哼。
眾人隨意在旁邊給她鼓勁兒,說點兒孩子的趣事兒,引開她的注意力,也不知道這麼說了多久,佛保佑突然艱難的說:「我想,拉屎!!」
「好好好,趕快趕快,產婆再查查!!」裴庭記得自己生孩子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羅產婆淨手再查,很是驚奇,」開的很快啊,可以準備了,糖水呢?「
「我去拿!」雖然家裡有媽媽丫頭,但是文外婆還是很積極的想為家裡頭干點兒啥。
不過,主要還是想看看石頭這人,怎麼樣了。
產房進進出出,換水的媽媽丫頭多了起來,石頭更是緊張的扭著關慕青的手臂不放,沒有跟進產房的觀音奴看的直替關慕青覺得手疼。
石頭見外婆出來了,忙衝上前問:「怎,怎麼樣了?」
「要糖水,快了,你再忍忍。」文外婆看石頭這情形,感覺比佛保佑還要差些,臉色慘白,額頭上都是汗。
一說要糖水,關慕青便讓丫頭把煎好的糖水給文外婆,「還有些燙,吃的時候小心些。」
文外婆點了點頭,才想走,便想起佛保佑先前說的呼吸法,於是對石頭說:」你瞧好啊,你媳婦說這是你娘教的呼吸法,說是這麼呼吸,能讓人鎮靜,看好我給你演示一下。「
於是文外婆開始演示起生娃呼吸法,石頭也很認真的學習了下,關慕青不知道為啥,也跟著學了學了兩遍。
「行了,你就這麼著呼吸,不要緊張,羅婆子說你媳婦狀態挺好,孩子位置也是好的,你自己管好自己,別添亂。」說完,便端著參湯走了。
石頭站在窗邊,聽著自家媳婦越來越緊張高亢的叫喊聲,他就默念著深吸一口氣,接著哈氣可以淺吐四次,接著一次吐出所有的氣,不知道反覆了多少次,就聽一聲尖叫,他腦子一片空白,大腿控制著整個人,直接衝進了產房。
什麼呼吸,什麼污穢,去他娘的,他只想知道自己媳婦到底怎麼了!!
關慕青,看著他這般,這回是故意沒去攔他。
當石頭踏進產房的那一刻,就聽到一聲響亮的啼哭聲響起!!
接著是產婆報平安的聲音,然後是嘈雜的人聲,和文外婆的罵聲,再然後石頭只覺心中的一口氣終於放下了,人一軟,就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見石頭就這麼倒在了產房門口,才生產完的佛保佑想要直起身來看,裴庭把她按在床上,「你別管這些,你只管好你自己!」
然後讓人把內間的帘子趕緊落下來,文外婆這才走了出去,路過石頭的時候,還嘆了口氣,她喊來了在外頭沒法進來的關慕青,「你石頭哥暈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把他弄出去?金大夫還在前頭吧?讓金大夫給你石頭哥看看吧!」
關慕青說不介意,進門前還是沖裡頭喊了聲:「得罪了。」
然後進屋扛起了石頭,往前頭找金大夫去了。
裴庭見人都走了,才好笑道:「自家閨女還沒看上一眼,就暈了,你家這個相公,也是絕了。」
「呵呵,他就是擔心我。」佛保佑倒也不怪自家那個只會添亂。
文外婆見佛保佑生產順利,也挺為她高興,」你這胎生的也算順利,這孩子我看了,眉眼倒是跟春丫挺像。「
「啊?!」佛保佑一驚,「那當家的可能還得暈上一回啊!」
「怎麼說?」裴庭多嘴一問。
「怕孩子像姑姑,坑挖太多,咱們來不及填,孩子抱來我再瞧瞧。」佛保佑輕聲說道。
羅產婆把孩子擦洗了下,這才抱給佛保佑瞧,佛保佑越瞧越覺得這眉眼的確有點兒像春丫,忍不住又笑:「當家的怎麼辦喲!」
「行了,別管你家那當家的了!讓產婆給你換了褥子,你好好休息休息,趕緊閉眼!」
裴庭的話,佛保佑向來肯聽,自己也是累的厲害了,便閉上了眼,歪頭睡了,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夢,嘴角都掛著滿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