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這才意識到,他們家,已經不是三個人,而是這一大群人了。
她再也不能瀟灑的說,春丫,你要是走了,娘就立刻來找你,你可等等娘。
越想越難過的張蘭,低頭垂淚不已。她揮了揮手,讓徐英他們走吧,自己玩兒去,別出院子就行,她只想在春丫房間裡待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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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徐英這會兒也擔心的厲害,可她向來是內秀的人,一般很少表達自己的情感,見伯母如此,她只輕輕呼了小橘來,抱起小橘給了張蘭,自己則幫張蘭關上了房門,退了出去。
小橘今日很是安靜,任憑張蘭怎麼擼他都沒有生氣,就真的好似能感受到張蘭的沮喪與不安一般。
揚州府的徐家裡頭,一片沉寂,幾乎每個人都被這陰鬱的天氣給困住了。
只有張家旺,這沒心肝兒的玩意兒,看到了鴿子就哇哇哇哇哇的去追。
「誒誒誒誒,鐵頭鐵頭,你看,又來一鴿子,肯定又是飛鴿傳書,趕緊的!!咱們取信去!」
張家說著話,拉著鐵頭就要往校場上新建的鴿捨去。
「張家旺,你咋一點兒不擔心我姐?」鐵頭這會兒對張家旺也有點兒意見了。
「有啥可擔心的啊?我覺得你們都是杞人憂天,你不想想,你姐那腦袋瓜,那彪悍勁兒,誰被淹了她也不可能被淹啊。」
張家旺根本就沒想過春丫會有啥閃失,因為他覺得,這根本不可能啊。
雖然這會兒張家旺和春丫關係已經很好了,可他還是深深的覺得,夜叉這種生物,是雷公電母都不敢靠近她半分的。
「那你咋也不擔心,我爹,我二伯,我爺奶,我大金?」
「還有啥?鄭夏,大牛,你家馬,馬車,還有王家的要不要擔心?邊關的道玄師傅要不要擔心?王將軍要不要擔心?你操不操得完這些心啊?
我覺得你們就是想太多,春丫姐這個人,別的沒啥,逢凶化吉第一名,說不定這回遇了什麼災情,一會兒別又有什麼人栽她手裡。我覺得你不應該擔心你姐,倒是離她近的那些官員,什麼蔣縣令啦,司徒知府啦之類的,才應該擔心擔心自己!」
鐵頭一下子覺得張家旺說的好有道理啊!!
於是開開心心的跟著張家旺去抓剛飛來的信鴿了。
那信鴿腿上可是綁著關小哥的信的,前頭的他們都拆開看了,上頭寫的都是關小哥的日常,關小哥寫的也沒有什麼特別私隱的話,就是覺得春丫家裡頭人多,再被這幾個皮小子抓了鴿子,怕春丫尷尬。
只有蓋頭隱約提過兩句,這莫不是春丫和關小哥的情書吧?
這話遭到了張家旺和鐵頭他們無情的嘲笑,連石頭都說蓋頭話本子看多了,這怎麼可能嘛?!
可這回,張家旺和鐵頭打開鴿子帶來的小紙條,上頭只寫了:可安全?速回。
「欸?咱們要不給關小哥回一個吧?」張家旺看著那條子,愣愣的問。
他們知道信鴿是春丫帶回來的,所以每次只看不回,看這字條的意思,應該是關小哥沒收到信件,著急了。
鐵頭點頭說:「回吧,咱們只看不回,也不太好,你看看那鴿舍裡頭,都攢了十多隻鴿子了。」
可兄弟兩人想半天,也不知道回到底是安全還是不安全,還是張家旺說:「要不就寫,咱們安全,春丫失聯吧?」
「不能吧?人家寫家書不都是報喜不報憂的嗎?」
鐵頭倒是還知道些人情世故。
「行吧。」說完,張家旺提筆就寫:安全,春丫沒有失聯。
府城的徐家,因為沒等來春丫他們的消息而愁眉不展,而被眾人念叨著的春丫,這會兒閒著實在無聊,只能搗鼓吃食。
她想來想去,也只能在番薯上做文章。
之前讓蔡氏他們給磨了番薯粉,淀了一夜,春丫決定便用這番薯粉來做酸辣粉。
家裡反正現在除了調料,也就只剩下點兒小蔥芫荽了,還好徐達沒把張蘭給他們帶的辣椒醬給安遠寺,醋本來燕子他們家也有,那材料就齊全了。
什麼花生小料的,那是一概沒有的,就這,蔡氏還嫌春丫浪費了辣椒醬呢。
不過雖然沒有炸花生,可這酸辣的口感,還是得到了大伙兒一致的好評。
春丫便說,這東西到時候他們可以拿到沛豐縣的鋪子裡頭去賣,立刻得到了蔡氏的贊同,」行啊,咱們家如今就是番薯多,這麼多番薯都不知道吃到猴年馬月去,你全拿去做了這粉條子賣吧。「
「春丫,也在府城賣吧,虞伯伯吃著覺得也挺好。」虞經承也頗愛這種重口的東西。
這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如今張家舅舅他們也不作妖了,這酸辣粉,便讓舅舅他們賣去吧,張家旺以後娶媳婦之類的事兒,就讓這夫妻倆自己去奮鬥吧。
至於這粉條子能賺多少錢,春丫倒也不是很在意了,她現在是旱澇保收的人了,也懶得跟舅舅他們計較十幾二十兩的銀子。
雖然她沒有達則兼濟天下的才智,但是達則接濟親戚,她倒是還能做到的。
然而,除了做吃食的時候,春丫大部分時候也跟大伙兒一樣,被這蒼茫的大雨弄的情緒萬分低落。一眾人在村里困了五天,已是萬念俱滅。
春丫把能想到的吃食,都做了一遍,家裡頭的存糧也消耗到只剩了番薯和幾袋子豆子。
「爹,明日若這雨還不停,咱們自己要不攢個船吧?一直這麼等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我得去給家裡頭報信去。「徐達想著張蘭此時肯定等急了,無論如何,他明天都得出去報個信去。
「不行,你這去了,不止你媳婦急,咱們到時候更急。」徐老漢關鍵時刻,還是挺關心兒子死活的。
春丫也說:「是啊爹,外頭的路啥情況您都不知道,可不能亂跑。再等等吧,我總覺得今天這天看著比前幾天亮了不少。說不定明天雨就停了。」
「是呢,今天雨......」徐發話還沒說完,就被徐老漢捂住了嘴,「求你了,放咱們一條生路吧,可別再說了!」
「行了,都是巧了,哪兒有二兒一說話,這事兒就反著來的道理,我看你們都是關在這裡關瘋了。」蔡氏雖然也不太待見徐發,可她也不待見徐老漢和徐達啊,所以反倒是為人勉強還算更公正些。
徐發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可憐巴巴的看著蔡氏,「娘,還是您懂我。」
「懂啥懂,趕緊的,烤衣服去,這麼熱的天,還叫老娘給你們烘衣服。」
這天又潮又熱,男人們聚在一起就更是味兒大,蔡氏便讓他們每天必須得換了衣服擦洗擦洗,可他們來的時候就身上一身衣服,所以每日洗了衣服就得烘乾,等衣服乾的時候,眾人便套著麻袋,閒聊度日,偶有徐大山在山下嗶哩吧啦吹兩聲嗩吶,說明就是哪兒又有漏了,孟同知帶來的人就會扛著大包淌著水下去修補去,總之也算是不浪費蔡氏的糧食了。
眾人也不知這樣的日子會過到什麼時候,可他們除了等,卻沒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