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徐達到得縣衙門口,此次招錄的捕快民壯大部分都已經到了。
十個新來的捕快歸虞捕頭管,二十個新來的民壯歸崔都頭管,大家辦好手續,各認各頭,很快自發的站好了隊,由各自的頭帶下去訓示教規矩。
大堂五個大開間,兩側各有一間議事廳,斜後方有兩間衙皂間,平日裡一間歸衙役用,一間歸捕快用。二堂是文吏的辦公區域和存放縣誌案卷的地方,輪不到他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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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衙皂間,不過十幾平,瞬間湧入了20個大男人,坐在裡頭正好輪值的幾個皂役都驚了,迅速閃了出去,如今這天氣寒冷,門窗皆是緊閉的,這20來個男人進來,只一呼一吸之間,就已經能夠很好的詮釋了男人為啥叫臭男人。
再說這衙役的配置,原先這縣衙裡頭的二十個衙役,大部分是皂役,因為這盧縣令來這縣衙至今,縣裡頭就征過一兩次徭役,無非就是修修路而已,所以壯班只有四人,其餘都是皂班的。
問題如今過境的難民那麼多,再不招人巡街押送盧縣令也怕出亂子,到時候別說升職了,烏紗帽說不定都要給他擼了。
所以這次盧縣令是下了血本,找了這麼些人,一定要確保這災年能安安穩穩的過去。
本來,他還是不太想興修水庫的,但從收到的邸報來看,北方的災情還在擴散,這樣的情況下,對於他們這種中東部地區來說,被波及的概率還是很高的。
可問題,朝廷連北方賑災的撥款都遲遲未到,別說他們這些只是初見端倪的地區了,完全靠他們縣衙自救那他也是萬萬不願意的。
扣扣搜搜這些年,這沒修那沒修,難道攢下的錢就是為了給那些庶民修水庫的嗎?!
所以盧縣令和幕僚最後就商量出來這麼個辦法,說是讓他們民間集資一部分,縣衙再承擔一部分,實際反正民間集資的錢到位了,就能開始修了,修好修壞,也就是那些錢,縣衙意思意思出點兒也就是了。
所以水庫都修在各個鎮上,讓他們自己管自己,到時候他派人下去監察好徭役征上來的人就是了。
要是上頭問起來,這水庫,他實實在在是修了,不是嗎?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可師爺都頭卻不能這麼說。只說咱們縣令盧大人,想民所想,為民所急,春耕結束,馬上要開始興修水庫,民壯在一個月裡頭得操練完畢,到時候就得下去監工。
都頭說完話,假客氣一句,「都明白了嗎?還有人有問題嗎?明白了就......」
他見有人舉手。
是!誰!他就是隨便問問而已,今日他還約了人吃酒,怎的還真有人舉手。
崔都頭不耐煩的點了點那舉手的人,道:「誰啊你?什麼問題啊?」
那人,自是來自21世紀,從未混過古代體制內的的徐達,「都頭,我就想問問,啥時候征徭役啊?」
「就這兩天吧,等師爺把告示寫好,你們就跟我下去貼告示。你問這幹嘛?你都做了民壯了,就抵了徭役了。好了好了,今日就到這裡,一會兒出去之前,不要忘記去領衣服皂靴,明日便要換好了再來。」
崔都頭說完便要走,徐達遲疑一刻,跟上了崔都頭,出了衙門,才喊了一句:「都頭請留步。」
轉頭見又是徐達,崔都頭更沒好氣,問道:「跟著我幹嘛呀你?你還啥事兒?!」煩不煩啊這人,這酒局可是說好的,誰最後一到,誰買單。
「不知崔都頭,可有空去喝一杯啊?小的家裡開了個小食肆,也能估賣些酒,就是酒品普通,不知崔都頭能否賞個臉啊?」徐達說完,做了一揖。
這可怎麼說的!崔都頭想著,他怎麼知道我平日就好咪兩口?行,那就給個面子吧?他清了清喉嚨,答道:「咳咳,行吧,既然你這麼客氣,我好歹得給你個面子不是?你叫什麼來著?」
徐達超快切入自己是民壯的角色,作揖道:「屬下姓徐名達,咱家食肆就在陶家巷,要不,咱們這就走吧?」
崔都頭剛要點頭,就聽那頭又有人喊:「都頭請留步!」
徐達轉過頭,就見剛剛站在他一旁的一個蒼白瘦削眼睛大的像外星人的年輕人朝他們走來,他就尋思啊,這民壯民壯,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招的人,他,矮的像土地公,這對面來的這個,瘦的像麻杆,就他倆,跟壯字有關係嗎?!
不過還未等他心中吐槽完,那麻杆就到了他們跟前,也是給崔都頭作了一揖,說道:「崔都頭,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這個......要不然咱們去鶴仙居喝兩杯,我已經定下了包間,聽說鶴仙居的秋葉白很是不錯。不知可否賞個臉?」
還有這麼截胡的?!徐達氣的意念中的鬍子都要翹起來!!便道:「這位同仁,崔頭兒已經答應我去我們家食肆了。」
崔頭兒如今聽到秋葉白,已經完全魂飛天外了。想他一月一兩銀子的俸祿,這輩子是別想喝到秋葉白了,可這麻杆開口就說要請他喝,這這這這,讓他如何拒絕?!
可這徐達.....家裡賣酒,這也是個長久生意呢,他該如何抉擇?!
不管了!!他決定還是喝個秋葉白先!
「還未請教閣下貴姓?如若不嫌棄,要不,咱們一起?」那麻杆如此說道。
崔都頭馬上介面道:「那倒也行,徐達,一起去吧?」
去就去,秋葉白嘛,十兩一壺徐達也是知道的,不喝白不喝,於是他也跟麻杆作了一揖,「免貴姓徐名達,不知這位同仁貴姓啊?」
「免貴姓萬,名仁義。」麻杆回了一揖。
「好名字好名字呵呵呵呵,走吧!」
崔都頭帶頭,徐達和萬仁義跟在後頭,三人向鶴仙居走去。
如今這世道,崔都頭混了那麼些年頭也是看不懂了。想他出身貧寒,三歲死爹,四歲死娘,被兩個姐姐拉扯長大,好不容易到了歲數,求人給他進了這縣衙做衙役。
一般進衙門做這些的,不過都是像他這麼讀不起書,家境貧寒,出身乾淨的窮苦人,這兩位,一個家裡開了食肆,一個開口就是鶴仙居秋葉白,還來做民壯幹什麼?!有病嗎不是?
待得崔都頭心中確認了這倆貨多少有些毛病,抬頭一看,已到了鶴仙居門口,他抬腳跨進了門口,便聽有人喊:「徐老闆?今日怎麼有空來啊?」
卻聽後頭徐達答道:「白掌柜,哈哈哈哈,多日不見,生意興隆啊。」
「那還是託了徐老闆的福啊!徐老闆,來來來,我跟您說個事兒。」白掌柜上前就想拉徐達去一旁說事兒,徐達趕緊婉拒,說自己上司還在呢,一會兒再找他說話。白老闆問清包間是哪間,便親自送了三人進去。
崔都頭這會兒,是連吐槽的心都沒了,他心想,還是大姐說的對,這人啊,果然是越是活的歲數大,越是什麼奇奇怪怪的人都會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