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客廳的春丫和關慕青,看上去倒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反倒是跟在後頭送茶來的丹燕,面紅耳赤,惹的張大夫都忍不住問她,「丹燕,你給高侍衛熬的膏藥,到底加了多少黃酒啊?」
丹燕只說沒加多,便匆匆溜了。
之後,春丫又跟關慕青和王尋細細說了一遍,眼前那張手繪的輿圖,張大夫忍不住說:「這輿圖真是不錯,每個村落,都非常的清晰。」
「是啊,沒想到春丫畫的居然如此精細,」王尋也說,「你們瞧,這裡頭,連小道都畫的這麼清楚,這麼看的話,就可以大致看得出偽倭寇的大致逃離路線了。」
春丫生無可戀的說了句,「不是我畫的!但是,我畫的其實也是可以看的!」
雖然被無情的道玄罵到升天,但是,春丫還是得為自己證言,她覺得自己是進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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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倭寇?什麼意思?」並不想對春丫的繪畫水平做出評價的關慕青,趕緊問了重點。
春丫便把那幾個假扮倭寇的大幹人的事兒,跟關慕青說了。
「什麼?!」關慕青也震驚不已,「活口現在在哪裡?!那島可曾問清了在哪裡?!」
「人現在被鎖在隔壁建安侯那裡,咱們暫時也不敢輕舉妄動。雖然我們覺得這些人不是邵家的人,就是衛所的人,但是一時卻不知如何查證。若現在貿然讓他們三個帶我們去找島礁,就怕到時候再打草驚蛇。」春丫解釋道。
他們在明,對方在暗,若真的到時候打草驚蛇了,恐怕很多人和事之間的聯繫,就會馬上切斷,哪怕抄了那小島,說不定也抓不住最上頭的人。
所以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得方方面面都查清楚了才行,萬萬急不得。
幾人正說著話呢,就聽外頭傳來道玄激動的聲音,「春丫!!春丫!!」
春丫站起身回道:「欸!什麼事兒?!這兒呢!」
很快,道玄便走到了小客廳門口,眾人朝門口看去,就見他身後還跟了小破廟裡的那個小老大。
「小老大?」春丫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你不是送點心去神兵營了嗎?這是遇到什麼事兒了嗎?別告訴我點心被人搶了啊!」
今日於掌柜收上來的大蝦又好又新鮮,所以春丫讓單姑娘都烤了吃。正巧小老大來還碗,春丫便給了他五文錢,讓他跑個腿,給他爹送了一盤烤大蝦去。
這會兒這孩子皺巴著一張臉,跟著道玄來了,春丫第一反應就是那大蝦大概是被人搶了。
好大的狗膽,居然敢虎口奪食!要不是關慕青及時按住了她,春丫這會兒跳起來就要去給小老大撐腰去。
「不是!!」道玄也扯住了春丫,然後轉身跟小老大說:「你說,你剛才告訴我的,跟他們說。」
小老大見到這麼些陌生人,卻有些害怕,支支吾吾的不敢開口。
道玄忍著踢那孩子一腳的衝動,替他說道:「啊呀!這倒霉孩子說,他爹娘不是倭寇殺的!他就是那被屠的村子裡頭逃出來的孩子!」
「什麼?!」春丫震驚不已,轉頭問小老大,「怎麼突然說起這事兒來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難不成是去衛所,遇到了什麼人了?」
本來春丫就懷疑衛所不乾淨,這會兒這小老大突然說起這事兒來了,春丫當然第一個懷疑他在衛所看到了什麼。
小老大突然哭了起來,抽抽噠噠的說道:「遇到了,姐姐,遇到了殺我爹娘的人!」
春丫只覺頭皮發麻,王尋更是紅了眼,扯著那孩子問:「誰!你告訴我是誰!」
那孩子被王尋這樣子給嚇的哇哇大哭,王尋也因此被道玄暴打了一頓。
打完王尋,道玄耐著性子威脅道:「別哭了!好好說!不然我把你那破廟拆了!」
「大師父!!」關慕青扶額不已,「您別嚇他了!」
然後,關慕青蹲在那孩子邊上,和氣的說道:「別怕,大師父嚇唬你的。我是你們寧海縣的新縣令,有什麼事兒你告訴我,我定替你做主。」
「哇哇哇哇哇,」那娃哭的更厲害了,「縣令,縣令,要麼來徵稅子,打死人,要麼就自己死了,哇哇哇哇哇。」
小老大終於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大哭不止,他覺得把這事兒說出來,完犢子了,肯定得死了,春丫姐怎麼能跟縣令扯上關係了呢?爹娘以前在世的時候時常說,縣令都不是好人啊!
「夠了!!」春丫終於忍無可忍,把三人全趕了出去。
張蘭扶起小老大,給他倒了杯水,又拿了塊糕點,溫柔的說道:「你放心,咱們新縣令是好人,是皇上派來給寧海縣抓壞人的。你放心,若他不干好事,讓你春丫姐收拾他。他們現在都不在,你說吧,你遇到的到底是誰?」
小老大這才漸漸止住了哭,點了點頭,抽抽噠噠的說道:「我今日給爵爺送飯,看門的聽說是給爵爺的東西,便讓人帶著我進去了。不過送完東西,出衛所大門的時候,我被正要出門的人給攘了一把,摔了。」
這衛所到底有點毛病,春丫心想,一個個的都是推土機投胎啊,動不動就推人!!
「然,然後,有人說了那攘我的人,說讓他別多事兒。說話的那人,那人我見過,就是屠村的那一晚。。。。。他,是他領的頭!!咱們村子,不是被倭寇屠的!」那孩子說著話,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春丫摟過小老大,問道:「你確定嗎?畢竟晚上....」
小老大倔強的掙脫了春丫的懷抱,「我確定!我看到他的眼睛,吊梢眼,兇狠的厲害!!且,還有一點!」
「什麼?」春丫問道。
「那人有狐臭!!味兒大得很!聽說我是給忠勇伯送飯的,他還來拉了我起來,那眼神,那味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我們全村被屠那天夜裡,我爹突然把我們都叫了起來,說外頭好像來了人,然後把我和我妹塞在灶邊的柴草堆里。那領頭的人還用手上的那個打拐兒的棍兒來撩撥了幾下。
還是我大哥和爹爹在門口跟他們的人拚命,那狐臭的人才沒有繼續往柴草堆里找,轉而讓人舉刀殺了我爹娘和大哥大姐。」小老大說完,那大顆大顆的眼淚,便又開始往下掉,可這回他卻沒有抽抽,只是咬緊了牙關,一臉的憤恨。
聽了小老大的敘述,張蘭很是不忍,春丫雖然覺得那人被自己的狐臭給出賣了,簡直太可笑了,可看著眼前這個小小年紀,就已經經歷了生離死別的孩子,又對那滂臭玩意兒,恨得牙痒痒。
她給小老大擦了擦淚,然後問他,「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我爹娘以前睡覺的時候偷偷說話,我都聽著了。我爹說,倭寇壞,縣衙裡頭的人也壞,衙差還出來搶錢呢,搶不到還把咱們村里人打死了!我,我也不知道跟誰說,我就知道大師父和姐姐是好人.......」小老大說著說著又開始癟嘴了。
張大夫把他拉到身邊,繼續問:「那有狐臭的人叫什麼,你可知道?」
「衛所那裡的人,叫他邵頭兒。」小老大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稱呼。
春丫和張大夫對視一眼,妥了!雖然寧海姓邵的千千萬,可姓邵,又在軍營里,還有狐臭的,那就太好找了!
簡直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說的,咱們都記下了,咱們定會追查清楚的。」春丫邊說著話,邊把小圓桌上的糕點都給小老大攢在了一個碟子裡,「可你千萬要記得,這事兒誰都不能再告訴了,不管是誰。不然會有殺身之禍。」
小老大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春丫這才開了門,卻見門口貼了三個人,好在三人腿腳功夫都好,這才平衡住了身體,沒有直接滾進門來。
張大夫嘆了口氣,讓他們進門說話,又讓丹燕去取了個食盒,親自送了小老大出去。
「這事兒,現如今怎麼辦?直接讓建安侯拿人還是怎麼說?」大師問道。
王尋卻問:「拿了人又如何?手上沒證據啊!」
「也許有,」春丫解釋道:「我爹已經徹查過神兵營這些年的配槍記錄。揚州帶回來的消息是,神兵營曾經的確發過十把跟揚州軍用的同款的槍枝到寧海衛所。
不過因為那時候急著得先給北境配槍,所以寧海衛並沒有用那一批的。他們現在用的,的確都是後配的,樣子和揚州軍用的的確有細微差異。可是當初送來的十把試用槍,揚州軍只收回了八把,另有兩把是報了報廢的。」
這些資料,要不是徐達特地派了荀州和西風回揚州,翻了所有神兵營的留存記錄之後才發現的。
「我就說,咱們就不可能丟了槍!」王尋激動的站了起來,「我就知道他們衛所有鬼!」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還能被人暗算了?!」道玄氣的賞了王尋一腳,「閉嘴吧你就!」
春丫擺了擺手,讓這兩人都閉嘴,然後繼續說道:「作為證物的那把槍上,還有兩枚指紋沒有出處,小老大說,領頭的人拿了打拐兒的棍子,應該就是槍,但是殺他爹娘的人,用的卻是刀,那就可能是只有姓邵的手裡有槍,他拿的槍極有可能就是作為證物的那把槍。」
因為畢竟殺人的時候直接把槍丟在現場,要比殺完人重返現場再去扔槍要方便很多。
才來半日的關慕青聽得直皺眉,忙問指紋又是什麼?!啥意思啊?!
道玄不耐煩的說道:「哎呀,你們這些人說話,真是費勁死了!!徐達到底啥時候回來?!張大夫~張大夫啊~~你要不要去神兵營找你相公去啊?」
已經急的抓耳撓腮的道玄嚷嚷著就出了門,而春丫還是很有耐心的跟關慕青介紹了下他們是怎麼取下來槍枝上的指紋的。
「怎麼就這麼聰明?!」關慕青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那笑嘻嘻,一副正經的孩子。
而王尋卻已經奪門而出,他說他好像聽到動靜,張大夫出門去了,他得等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