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二品大員也挺難做

  因為有西風和荀州值守,所以坐定後的春丫幾人準備把眼前得到的信息先匯總一下。

  最終,春丫大致總結了下現在寧海縣的情況,

  「首先,咱們確定的是,屠村的,和假扮倭寇的,是同一伙人。這事兒吧,既可以牽制住王尋,又可以加以發酵,激起民憤,搞亂寧海。

  寧海一而再再而三的內憂外患不斷,軍費開支也不會少,按照咱們皇上......勤儉治國的習慣,再加上朝堂上應該也會有人推波助瀾,皇上也許就會放棄寧海開海事宜,到時候港口也許就會縮減成只開閩廣兩地。

  雖說禁海之後走私違法,但是咱們大膽假設下,如果寧海整個縣,都是一家人家說了算的,那麼違法不違法的,律法已經沒用了,他們的話就成了律法。

  至於外來的和尚,要不然就被他們收買,要不然就被他們幹掉,那這裡就成了一個封閉的利益鏈,這寧海,便成了法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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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蘭皺眉問:「所以他們是誰?有哪些人屬於他們的範疇?」

  「多了去了,邵姓在這兒有絕對話語權,跟他們聯姻的,合作的,上到衛所指揮使,下到碼頭上卸貨的腳夫,都有他們的人,對了,縣丞也是邵家表親,這兒的什麼差役捕快,你們自己查查去,幾乎沒有不跟他們沾邊的。」

  道玄這話一說,徐達氣的簡直要跳腳,「為人臣子者,居然敢如此囂張的圈地自營!!他們把皇上置於何處,把律法置於何處?!我真是替皇上感到心痛!」

  徐達幾句話說的慷慨激昂,惹的張大夫扯了徐達小聲說:「差不多得了,過了就假了。」

  徐達連忙點頭,小聲應了聲哦,因此獲得了道玄兩聲嗤笑。

  「不過爹,即便寧海縣形成了完整的利益鏈,那像白巡撫這樣的,品級起碼也有二品,怎麼的,還治不了他們?

  今日咱們路過市舶司,那傢伙,跟個荒宅沒區別,白巡撫也知道皇上開海的決心,這事兒他也不管嗎?」春丫這般問道。

  「別提了,平日裡上朝那永益侯老打擾我,我也沒怎麼聽仔細,剛才問下來才知道,原來白巡撫是這開海一年裡頭換的第三個巡撫了。

  前頭的,一個被調任了,一個被參地貶去泉州了,白巡撫上馬五個月,兩個多月是呆在這破縣城裡頭抗倭平民亂的,也算他機靈,凡事不顯山不露水,要不然可能這會兒跟王尋正好做獄友也說不定,寧海這事兒在他看來,也不僅僅是寧海的事兒,他一個巡撫都得小心著來。

  至於那市舶司,我倒也捎帶嘴問了一句。白巡撫說,他雖然有許可權管束巡查,但是,市舶司直屬上級是布政司,程序上來說,哪怕巡撫要過問市舶司的事兒,他也得從布政司那兒著手,再由布政司來過問市舶司,有什麼政策法案要執行,沒有布政司的印章,光一個巡撫衙門的大印,沒用。

  白巡撫二品,布政使也是二品,關鍵人家還管財稅,白巡撫可能還比不上人家。」

  當初設這巡撫二品,布政使同是二品的時候,皇帝想的是政稅得分離,這樣才能分割地方過大的權利,初心是好的。


  巡撫管不了收稅的,收稅的不想管底下不賺錢,只搞事兒的。布政司要的很簡單啊,他們要的只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你一個市舶司,天天的恨不能倒找錢給地方,上官自然不待見你。

  當然咯,寧海縣的市舶司,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也不是白巡撫沒跟布政使提過,更不是布政使沒來管過。

  布政使倒是派過兩次人來,一次是走到半道遇到倭寇,人被砍了,一次是走到半道遇到民亂,人又被砍了。

  這玩意兒......稅子是半毛收不上,派出去的一個個都得死,布政司又沒兵權,他們不過就是個破收稅的,喊了縣衙調查,先是縣令被殺,再是民亂根本沒人得空搭理他們。

  試問,就這生存環境,換誰誰敢來?!

  總之白巡撫覺得自己委屈,布政使也覺得自己委屈,加上這會兒抗倭剿匪都來不及,市舶司那破衙門,就更沒人想管了。

  當然,布政使的心酸沒人懂,徐達幾人反正現在看誰都像壞人,布政使直接給他畫個打叉,先丟在了可疑之人一列里。

  「咱們明天就搬吧,」張蘭的關注點,全都集中在了道玄說的縣丞是邵家表親一事上,「既然都知道是賊窩了,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王尋怎麼辦?既然咱們都來了,要走還是帶他一起走吧?」徐達想,他們來不就是為了救王尋的嗎?

  「嗨,那就帶走唄,實際上他們也沒什麼確鑿的證據證明王尋有罪,如果真有,早就斷案了。就憑在村里撿到的槍枝,其實也證明不了什麼。

  關押至今,也是姓白的怕不關他,壓不住民憤,其次,也是怕讓他在外頭瞎晃悠,再掉坑裡。」

  見道玄回答的如此自然,春丫很好奇,「您跟白巡撫還交流過了?」

  「化過幾次緣。」道玄面不改色的答道。

  「噗,」春丫忍不住笑出聲,「裴大戶那裡怎的沒化緣?」

  「這貨甩出來的銀票都是幾百兩的,這破地方買下一條街也不過這些錢,這麼多錢沒法花!!」道玄也是生氣。

  惹的春丫又是一陣好笑,不過關於王尋的事兒,她倒是有了計量,「爹,既然您是皇上派來的欽差,是專門查王尋一案來的,直接把王尋帶走關到別地兒去好像也不是不行。主要您千萬不要忘了,如今這寧海縣,除了我娘,就屬您最大了。

  所謂律法沒規定的,那就不算違法,只要不把王尋放走,這人關押去哪兒,不都是您說了算?」

  做慣了蝦兵蟹將的徐達,這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個東海龍王了,他眼前立刻一亮,「沒錯啊!!只要王尋不出寧海,我愛關哪兒關哪兒,參到皇上哪兒,我也有道理不是?!」

  「倒也......沒錯,」連倔強的張大夫都服了,「不過把人關在咱們府中......總不是那麼回事兒。」

  「衙門啊!什麼府中?直接接管了市舶司不就行了?那地方大的很,我跟師父去看過了,就剩了兩人,連門都不敢開,咱們直接住那兒去不就得了?」這不是還省了一筆開銷嗎?

  這也可以嗎?張蘭狐疑的看著眼前三個人,覺得他們好像在胡搞,但是她又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別看我,我反正住廟裡,你們愛住哪兒住哪兒。」道玄其實覺得,住哪兒都挺安全,搬來搬去的,還不夠麻煩的。

  徐達突然拍了下大腿,「行!!就這麼辦!既然市舶司沒人管,那就由本爵爺管!我愛住哪兒就住哪兒!」

  雖然那地方,聽著潦草了點,但是張大夫覺得總比待在這賊窩裡強,當下拍板,在這兒暫且住一晚,明日就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