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春宴的那日,天氣晴朗的像一張藍紙,幾片薄薄的白雲,像被陽光曬化了似的,隨風緩緩浮游著。
林古溪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熠熠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使得步態愈發輕盈柔美,三千青絲用髮帶束起,頭簪蝴蝶釵,最妙的是那蝴蝶的翅膀隨風輕輕抖動,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林夫人滿意的看著她的裝扮:「我女兒雖然不是絕世容顏,絕對是清麗可人。」
林古溪挽了林夫人的胳膊笑著說:「我就是貌丑無比,在母親眼裡怕也是好看的。」
母女二人說笑著上了馬車,二嫂薄氏的馬車則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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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府的花園很大,亭台樓閣之間點綴著生機勃勃的翠竹和形狀奇怪的石頭,那些石頭堆迭在一起,突兀嶙峋,氣勢不凡。
林古溪跟隨著林夫人漫步其中,不時有貴婦小姐們前來打招呼,都忍不住多看林古溪幾眼,倒不是她秀色可餐,一來是她極少出席宴會,二來她的身份來歷神秘,和太子殿下的傳聞甚囂塵上,大家對她實在是充滿了好奇心。
好在各位夫人小姐都是既有涵養的,看兩眼打個招呼寒暄幾句也就罷了,並沒有說什麼讓林古溪難堪的。
行至設宴的水榭樓閣處,薄夫人早就迎了上來:「林夫人好,好久不見啦!」看到林夫人身後的林古溪,連忙拉起她的手道:「這就是林小姐吧,真是生的好模樣,林夫人藏的好深,我也是今日才見啊!」
林古溪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盈盈下拜:「見過薄夫人。」
「快起來!」薄夫人伸手虛扶了一把,又轉身對林夫人道:「你可真是好福氣,林小姐的樣貌也好,禮數也好!」
林夫人趕忙笑道:「哪裡哪裡!論容色,府上的小姐才是一等一的呢!」
這時又有客人來了,薄夫人道:「失陪啦,請入座吧,我去招呼王夫人了。」
林古溪回頭望去,之間一個衣香鬢影的婦人和一個清麗脫俗的女孩款款行來。
那婦人倒也罷了,那女孩雙眸似水,卻帶著談談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纖纖,膚如凝脂,雪白中透著粉紅,似乎能擰出水來,她著一襲白衣委地,上鏽蝴蝶暗紋,一頭青絲用蝴蝶流蘇淺淺倌起,額間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掃,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絕色容顏,頸間一水晶項鍊,愈發稱得鎖骨清冽,腕上白玉鐲襯出如雪肌膚,腳上一雙鎏金鞋用寶石裝飾著,有仙子般脫俗氣質。
林古溪一個女子都不由的看呆了,小聲的問林夫人:「那位小姐是誰呀?生得好美!」
林夫人邊走邊說:「那是琅琊王氏家的嫡女,閨名婼嫣,平日不太出來應酬的,誰知今日怎麼來了。」
林古溪俏皮的說:「我猜定是她太漂亮了,為了不讓諸位小姐嫉恨,才甚少出門的。」
林夫人笑道:「哪有那麼誇張,不過容顏只是她的一部分,她的家室、才華、氣度才是別人拍馬也追不上的。」
「那倒是,百年望族之家呀!」林古溪嘆道。
「可不是嘛,王氏一族中為官做宰的也不少,可這位婼嫣姑娘的父親,也就是王氏族長,偏偏不肯出仕,不過也無妨,絲毫不影響她的聲望和地位。」林夫人解釋道。
說話間,宴席已經開始了,一應吃食不是僕人端過來的,卻是在溪流上游用托盤盛了,順流而下,甚是別致。
林古溪四處張望,低聲問道:「並沒見薄夫人帶什么小姐出來呀,哪位是薄紅嬌?」
林夫人也十分不解:「沒有看見薄紅嬌,奇怪,自家設宴,豈有不參加之理?」
忽然溪流對面,管弦絲竹之聲漸起,眾人紛紛抬頭望去,只見涼亭之中閃現出一個紅色少女的身影。那少女身姿清麗,伴隨音樂之聲翩翩起舞,音樂之聲漸急,那少女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隨樂舞起劍來。她輕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飛高翔像鵲鳥夜驚,美麗的舞姿閒婉柔靡,機敏的迅飛體輕如風。
眾人紛紛叫好,一曲舞畢,那女子步態輕盈,如蜻蜓點水般躍至小舟之上,來到了這岸。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這舞者正是薄府小姐薄紅嬌。大家紛紛誇讚不已,薄夫人笑著說:「小女頑皮,諸位見笑了!」
薄紅嬌已經走上前來,笑盈盈向眾人施了一禮:「今日家中宴客,紅嬌也不能閒著呀,諸位太太小姐都不是外人,博大家一笑罷了。」
她笑吟吟的環顧四周,膚白如新剝鮮菱,嘴角邊一粒細細的黑痣,更增俏媚,當她的眼神掃過林古溪之時,略作停留,不過唇邊笑意不減,更增添了幾分譏誚。
薄夫人嗔怒道:「好啦,快入席吧!」
林古溪心中好笑,這是薄家見嫁入皇室無望,準備另擇乘龍快婿了吧,這才把自家小姐在諸位太太跟前好好展露一番,家中有適齡少爺的,自會好好打算的。看起來,這次展示的效果還是不錯的,諸位太太交口稱讚不已。
誰知,薄紅嬌的目光掃過林古溪這邊,微笑著對薄夫人說:「母親,只有我表演一番,怪臊得慌,不如請在座的小姐都展示下才藝吧。」說著俏臉微紅,仿佛真的很不好意思一樣。
林古溪暗自吐槽:又沒人請你表演,你偏要自己演,現在又來搞這一出,肯定是想看我的笑話吧,唉!又來了,少不得先搜腸刮肚,想一些春宴的詩詞來,誰讓自己也沒別的才藝呢!
真是不喜歡展示才藝,小朋友時期總是被拉出來展示,「古溪,背首古詩來給阿姨們聽聽」,「古溪,朗誦一段英文給大家看看」……諸如此類的童年噩夢,今天又來了!
薄夫人輕輕搖了搖頭,輕斥道:「紅嬌,不要胡鬧!」眼神中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但是,薄紅嬌不依不饒:「諸位姐妹也都是才華橫溢的,何不大家共欣賞一番?」
在這種場合下,薄夫人若再是不依,只怕要起爭執了,只得點頭應允了。
在這種場合下,誰也不會讓自家小姐落了下風,有彈琴的,有揮毫潑墨的,有現場作畫的,好一番爭奇鬥豔!不過,大家許是不想駁了東道主的面子,再無人起舞,因此,薄紅嬌的劍舞仍是深入人心的。
這時,有人道:「王小姐甚少展露於人前,不知今天要給我們帶來什麼驚喜啊?」
婼嫣偏頭與王夫人輕語了幾句,王夫人微微蹙眉,卻還是點頭應允了。
婼嫣起身道:「今日便為大家舞上一曲霓裳吧。」聽聞此語,其他人尚可,薄紅嬌的臉色可是難看了起來。
婼嫣仿佛沒看到,美目流轉,輕輕踏入問月台,裙角飛揚,恍若黑暗中丟失了呼吸的蒼白蝴蝶,神情淡漠時,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舞至深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又如同煙花般飄渺虛無而絢爛。
不知何時,溪流對面多了幾個人影,想來是前院宴飲的公子們被這裡的熱鬧吸引了過來,林古溪遠遠看過去,別人倒是不認識,楚光亦的身影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薄紅嬌的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下水來,婼嫣恍如仙子的舞姿,她根本無心欣賞。
一曲舞罷,眾人都呆了,半晌才紛紛喝彩:「王小姐真是一舞驚人啊!」
「琅琊王氏之女果然不同凡響!」
珠玉在前,誰還會記得薄紅嬌的風姿,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林古溪嗤笑。
薄紅嬌立起身來,凜冽的目光向林古溪掃來:「林小姐尚未表演呢!」
看來這個丫頭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林古溪緩緩起身:「古溪不才,願吟詩三首,給諸位助興。」
「其一,羅袖動香香不已,紅蕖裊裊秋煙里。輕雲嶺上乍搖風,嫩柳池邊初拂水。」
「妙啊,這詩把王小姐的舞姿描述的仿佛就在眼前一樣!」有人小聲嘀咕道。
「其二,一舞劍器動四方,天地為之久低昂。爧如羿射九日落,嬌如群帝驂龍翔。」
「天啊,同時是舞蹈,這又把薄小姐劍舞的氣勢寫了出來。」一位小姐讚嘆不已。
「其三, 亭子春城外,朱門向綠林。柳枝經雨重,松色帶煙深。
漉酒迎山客,穿池集水禽。白雲常在眼,聊足慰人心。」
「這首也好,不僅這次春宴盡收其中,隱隱還有看淡世事的恬靜,林小姐這個年紀真是難得啊!」一位太太誇讚道。
薄紅嬌的鼻子都快氣歪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薄夫人見勢不妙,忙拉她坐下:「各家小姐真是人才輩出啊!來,大家快嘗嘗今天的甜點,牛乳粉苓膏,香甜去火,最適合春日食用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桌上的小點心吸引了,薄紅嬌憤憤然坐下,哪裡還有心思吃點心,只推說身體不適,起身離席了。
林古溪撇了撇嘴,就這種氣度人品,連她一個現代人都看不過去,別說這些古代閨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