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是一座位於燕楚交界的軍事重鎮,一向是兵家必爭之地,但是百餘年來無戰事,因此,也漸漸發展成了經濟樞紐和交通要塞。
林古溪是帶著一位準備接替幽州分號掌柜的人選前來的,目的就是接手幽州分號,而把現在幽州分號掌柜的派去鎮江府組建新的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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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離閔京甚遠,而林古溪也不急於趕路,本來就是匆匆躲出京城的,何不趁此機會好好遊覽一下江南的湖光山色呢!
江南的秋天總是靜靜地來,不知不覺,沒有明顯的過度和急轉,不像北方那樣四季分明。所以江南秋天的一切都是那樣的淡薄而高遠,含蓄奔放但不張揚。秋來臨之時,會不經意下起一場小雨,就像在敲打著古老的琴,密密而有節奏,單調而柔娩,就像開出了朵朵雨花,摘下一朵,卻又不經意間從指間溜走……
林古溪一路慢行,意在山水間,心情比在閔京中的感覺好多了,連小四也歡快了許多:「小姐,你看,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藍呢!」
林古溪笑著向湛藍的天空望過去,秋天的光線,具有很強的穿透力,此時的天空也分外透明,靜對一江秋水,一山秋色,靈魂也隨之輕了,空靈了,慢慢飛到了高處,遠離塵世的喧囂,感覺格外寧靜。
林古溪慢慢閉上了雙眼,任由陽光撒在自己的臉上,好不愜意!
小四笑著說:「小姐,你真的應該離開閔京,你都多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的笑過了!」
聽了這話,林古溪心下一驚:真的嗎?自己在閔京生活的這麼不快樂嗎?
旅途再美好,也終究會結束的,林古溪磨蹭了半個多月,終於來到了幽州,分號掌柜的王子謙早就得到了消息,在城外候著呢。他笑著向林古溪寒暄:「林小姐,一路辛苦啦。」
林古溪笑著說:「這一路真的不辛苦,還挺開心的。」
王子謙笑呵呵的說:「怎麼可能不辛苦呢,我在城郊為林小姐賃下了一所別院,正適合小姐居住,先去那裡歇歇吧。」
林古溪推辭道:「這太客氣了,我們在客棧或者錢莊都可以住的。」
王子謙道:「錢莊地方窄小,林小姐住著也不方便,再說哪裡能一來就工作呢,林小姐先休息幾天,在開始著手錢莊事務吧!」
王掌柜的話半是客氣,半是推脫,林古溪哪裡聽不出來,也不戳穿他,笑著接受了他的好意。
王掌柜選的別院,確實不錯,三進的小院子,周圍也不嘈雜,但是出了巷子就是人流密集的商業區,真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去處!
林古溪很喜歡這個地方,就安心住了下來,一連幾日,王掌柜並不請她去錢莊,她也不去,只是悠哉悠哉的在城中遊逛。
這座古老的城池總是甦醒得太過於早,昨夜的浮塵還未來得及平定,昏暗下的路燈似是仍有昏黃色的燈光要透出來,細看時卻是晨曦的折射。
街道邊的小攤點永遠是人滿為患,呼喊聲此起彼伏,茶館、客棧、布莊、當鋪,街道兩旁,各種各樣的小販子們在沿街叫賣,有賣古董的,胭脂水粉的,首飾的,字畫的,風箏的,香囊的,大家都在奔忙著,奔忙著各自的生活……
林古溪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座城市,既有煙火氣息,又有人情味道,錢莊的事不急,她可以慢慢磨磨王掌柜的脾氣。
這樣一過又是半個月,王掌柜漸漸有些坐不住了,感覺就像是頭頂懸掛了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坐臥難安。他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給那個小丫頭什麼下馬威,從她以往的行事作風來看,還沒有她辦不成的事情,自己這是何苦呢?
這一日,林古溪照舊坐在小院裡,品茗發呆,小四實在是忍不住好奇了:「小姐,你這每日是在做什麼?我們來幽州不是辦事的嗎?」
林古溪微微搖了搖頭:「你怎麼知道我什麼都沒做呢?」
小四微微不解:「小姐,你每日除了遊山玩水,逛街吃飯,就是坐在這裡發呆,不像是辦事的樣子,倒像是……」她欲言又止。
「像是什麼?」林古溪追問。
小四咬了咬嘴唇,小聲的說:「像是情傷的樣子。」
林古溪無聲的苦笑:確實,自己這個樣子很像失戀後的療傷呢!也許不只是很像,而就是如此。她一直刻意隱忍的傷痛浮上了心頭,也許每個人都有念念不能忘,愛的再卑微,也咬著牙不肯放的人。
兩行清淚順著林古溪的面頰,緩緩流了下來:「不管他做了什麼,我都可以原諒。我什麼都可以原諒他,一直到……無法原諒的時候。」
小四也紅了眼圈:「小姐,你這是何苦呢!」
林古溪輕輕拭去眼淚,慢慢轉換了神色,十分平靜的說:「我不覺得苦。」
小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她知道自己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小姐的痴心。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小院裡的沉寂,小四去打開門,只見王子謙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口。
林古溪微笑起身,不咸不淡的說道:「你來了。」仿佛她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
王子謙侷促的搓了搓手:「林小姐,我們好好談談吧。」
「好,」林古溪從善如流:「王掌柜請。」
二人進入兩人書房,關上了房門,一干人等都侍立在院內,無人知曉林古溪和王子謙的這一場對話究竟說了些什麼,足足一個多時辰,書房的門才再次打開,王子謙恭敬的告辭而去。
小四趕忙迎了上來:「小姐,一切都成了?」
「成了。」林古溪淡淡的說,仿佛是買了二斤雞蛋一樣簡單,而不是讓王子謙交出權力,去另開分號一樣。
小四佩服的睜大了眼睛:「小姐,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古溪笑著說:「這有何難,人心罷了!從一開始,我就是帶著優勢來的,我的地位和主導權都可以讓王子謙不得不遵從我的調配,只是他心中不痛快,不願意配合我,如果這個時候,我硬要推行輪崗,不會順暢的,我先晾著他,他心中自然發慌,慢慢也就會想明白大勢所趨,這種時候就會來和我講和,我再許給他想要的,不僅如此,還能許給他一個美好的前景,他權衡利弊,當然會對我俯首帖耳。」
小四嘆道:「小姐,你真的好聰明!」
林古溪抬頭看看天,長嘆一聲:「聰明嗎?再聰明也沒什麼用,總歸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從前是,現在也是。」說著就獨自走回屋去,關上了房門。
小四不知所措,轉頭看向林起:「小姐這是怎麼了?」
林起默默望向南方,明日就是太子大婚的日子了,在那遙遠的閔京,該是怎麼樣的熱鬧喜慶呢?
小四也看向了林起望著的方向,半晌才反應過來,跺腳道:「小姐,真是糊塗,要我說就不該這麼委曲求全!」
林起默默點了點頭,深以為然,當初小姐能毅然決然的離開燕澈,遠走他鄉,怎麼如今卻婆婆媽媽的,傷心不已呢。
林古溪就這樣把自己關在了屋子了,整整一天一夜,除了小四進去送過幾次飯菜,便再也不見其他人了。
原來,是這麼一番滋味,有什麼滑過臉頰……鹹鹹的,是眼淚啊曾經過往的一幕幕,在林古溪眼前顯現,他的手傳來的溫暖,是那麼具體卻又那麼抽象。
以往的一點一滴,實在揮不去,好愛,好想念你,楚光亦,你在幹嘛?當然不會在哭泣,應該是抱著美人溫香軟玉呢。
人們說,思念是種病。現在感覺呼吸也伴隨思念的痛,心好似碎了一地粉末,風一吹,飄得無影無蹤,卻又牽著每一刻的呼吸,是那麼深刻,是那麼疼痛。
當林古溪終於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絲毫不見傷心頹然之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幹練和平靜。
林起和小四都深知,她慣會將傷痛隱藏起來,如今肯定也是如此,都是心疼不已。
小四湊了過去,問道:「小姐,你在幽州的事情這麼順利,下一步可是要回閔京了嗎?」
林古溪笑著搖頭:「當然不回去了!這幾日,王子謙把離州的工作交接好,就要啟程去鎮江府開新的分好了,我與他同去。」
「小姐,你還要去鎮江府呀?還和王掌柜同去,是不是……」小四斟酌的語句。
「你是不是想說孤男寡女,一路同行,說出去不太好聽呀!」林古溪接口說道:「這麼多隨從呢,哪裡有那麼多男女大防!」說著,林古溪遞給林起一封信:「這是給母親的信,你今天就去驛站發出去,免得她老人家掛心,我再去錢莊看看。」
林古溪再次恢復了活力滿滿,以極大的熱情投入了工作和生活之中,她的腳步輕快,不坐馬車,也不乘軟轎,一路慢行,來到了錢莊。
錢莊裡,一切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交接著,這次來頂替王掌柜的人,是林古溪和錢風一手調教出來的,很是穩妥,王子謙也沒了牴觸情緒,處處配合,進度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