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6章 夙願

    文博昌年老,在景惠三十年提出致仕,他的兒子文景陽,也作為大學士進入內閣。𝟨𝟫ⓢⓗⓤⓧ.ⓒⓞⓜ

    彼時,景惠帝的長孫已有五歲,由白錦這個內閣首輔教導。

    皇長孫勤奮好學,白錦花了大心思培養他,在他小小年紀時,便與他講述當下時事,暢想未來盛世,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他這半生,傾力與治國輔君,也算費盡心思,卻未能革除舊制,從根本上迎來新生,乃生平一大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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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希望押在了皇長孫身上,這位由他親自教導的未來儲君,也不知能不能實現他的夙願。

    不過,他的兒子也是六元及第,走著與他同樣的路,將來,也是能夠輔佐新君的股骨之臣,加之白睿的書院不斷為朝廷輸送人才,那些新晉的官員,多為寒門子弟,倘若初心不改,總能與世家宗族抗衡一二的。

    待朝中這一批又一批的老臣退下去,大越許是會越來越好。

    景惠四十五年,景惠帝駕崩,享年六十六歲,新帝繼位,即承和帝,皇長孫被封為太子,彼時已十七歲。

    承和二年,太子上書提出了改革——要實行攤丁入畝,瓦解均田制,土地兼等問題。

    這一政策嚴重觸及階級利益,遭到了幾乎一半大臣的反對,一時間朝中怨聲四起,更有甚者上書彈劾太子,幸而也有一部分大臣支持太子,與彈劾者爭的面紅耳赤,誰也看不慣誰。

    白錦站在金鑾殿暗暗嘆氣。

    看吧,他每每提出改革,便就會弄成這副模樣。

    他私下提點太子,此事操之過急,只會讓眾臣為難皇上。

    至此,太子進言,先在部分地區推行此制,倘若看到成果,那便說明此制可行,若收效甚微,甚至滋生民怨,那他甘願領罪。

    他一句甘願領罪,叫彈劾的大臣再無話可說,承和帝也就應了。

    此制是在金州先行推行的,恰逢金州的知府乃是白睿的門生,寒門出生,曾受過白錦提攜,僅一年,便有了成效。

    人頭稅的廢除,讓金州的徵稅手續大大簡化,富戶地主很難上下欺瞞隱騙,窮丁、無地之丁壓力驟減,賦役制度趨於穩定,財政法令統一,金州人口大幅增長,如此改革合乎民心,百姓高呼萬歲,擁戴至深。

    這一結果令太子大喜,承和帝也頗為讚賞,當即下令全國推行此制,事實成效擺在眼前,群臣再無力言語。

    但這一制度,壓力給到了廣大擁有成批地產的地主豪紳,世家宗族,因改革會大大增加土地稅,明里暗裡的,便有人千方百計的阻撓此事,為改革增加了難度。

    即便承和帝也支持此事,決心將改革推行到底,此事,也整整歷經數年才得以完成,土地、農業、人口,得到了質地發展。

    這事之後,白錦拎著香燭清酒去到文茂哲墓前,獨自枯坐了好久,似從前在師父座下那般,說了好多話,只不過如今,是他自言自語罷了。

    六十歲時,他提出了致仕,兒子也順利進入內閣,彼時,白張

    

    

    氏已百歲有餘,白山也白了鬚髮。

    人人都道侯府皆為長壽之星,卻無人知曉他們一生無病無災,長壽至此的真正秘訣,都道是郡主醫術高超,白家也精通養生之道。

    白張氏一百一十歲時,身體狀況便每況愈下了,再也抱不動孩子,也不愛走動了,經常一夢初醒,就能怔怔地坐上好久。

    白薇常常去探望她,陪她一待就是一天,祖孫倆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彼時,白薇也已年過六十,只是她受靈泉靈液滋養多年,至今不曾生出一絲白髮,卻也添了許多皺紋。

    屏退下人,白張氏忽然輕嘆,「薇薇啊,你說,我們還能回去嗎?」

    她的問話,叫白薇沉默了好久。

    這個問題,早在她還未出嫁,十幾歲時便想過了,那時她一夢而回,看到父母兄長傷心難過,家中氣氛低迷,但自那次醒來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夢到過了。

    湯圓說,也許那就是她的黃粱一夢,是當時的她與江言錚生了齟齬,心中失落,惦念前事所致。

    這一趟穿越,她不明白是因什麼契機而起,自然不曉得能否歸去。

    所謂命定之人,乃天道所欽,湯圓說,它也參不透天機,但她和奶奶,已經在這裡安度一世了。

    「奶奶,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白張氏垂眸,「近來,我總是夢見前事,看到你爸媽守著我們,家裡都沒個鮮活氣,我就待在他們身邊,看著他們長吁短嘆,一切仿佛觸手可及,又似乎遙不可及。」

    夢醒時分,再睜眼,她又回到了這裡,有好多次,她都分不清什麼是夢,什麼是真。

    「有時候恍然夢回,我都在想,我究竟是何方人士。」她笑了笑,搖頭,「人老了,越活越糊塗了。」

    她開始不像從前那麼清明了,有時候會記混很多事,有時候又會忘記很多事,有時候說的話,常常會令兒孫倍感不解,她知曉自己的變化,但真當犯糊塗時,也非她能克制。

    好在,兒孫們只當她是老糊塗了,並不會拿她偶爾的話當真,也只有薇薇,能聽懂她在說什麼。

    可她太老了,已經一百多歲,也不知什麼時候會徹底糊塗,再沒了清醒的時刻。

    她口中的夢境,叫白薇愣了許久。

    「奶奶,您說的那些,我也夢到過。」

    她握著白張氏的手,徐徐講述著自己曾經的夢境,講述著在夢中所看到的一切,二人在夢中的感受幾乎是一模一樣。

    湯圓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神色迷茫,被問到時,依舊沒有肯定的答覆。

    「罷了。」白張氏垂笑,「我們這一生,也算過得安常順遂,這些前塵後事,便交給天意定奪吧。」

    至少她也知悉了,她的來處毋庸置疑。

    原本她前世七十多的壽數,隨著纏綿病榻,也該走到盡頭了,經此一遭,她又從三十多歲重頭再來,活到至今百歲有餘,算一算,她賺了多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