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藐視君上

    原本張御史這一撞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他期望以死明志能讓弘德帝顧念君臣之情對張家從輕處置,哪怕他身死也能落個賢臣之名——藐視君上這個罪名太大了,他擔不起也不敢擔,張珍珍如何先不說,他還有兒子,他總得為張家的子孫考慮。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眼下沈國公這一攔,他一撞不成,再去二撞三撞先不說他已經失了破釜沉舟的勇氣,殿前這麼多侍衛守著他也不可能成功。

    此時的張御史冷汗淋漓,心中也格外後悔從前沒能好好教導張珍珍,以至於女兒口無遮攔釀成今日大禍,對於白山這件事,他心中也極為自責,但他自責的並非是他對白山的那些成見,而是懊悔他往日不該在家中提起這件事而導致張珍珍聽了去。

    對白山做官這件事,一開始或許只是他對白身為官的偏見,如今已然一步步發展成了他的執念,尤其是,白山的成功像是扼在他咽喉的一雙大手,讓他將積攢了很久不吐不快的那些話又一次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他拒絕去深思這件事中自己的是非對錯。

    否認自己,很難,承認別人優秀,也很難,承認一個白丁比有些個熟讀四書五經蠅營狗苟才能爬到高位的大臣優秀,那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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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張御史樁樁件件都替自家想好了,唯獨沒想過,自己這番舉動把弘德帝置於何地,皇帝當殿逼死大臣,世人如何評說弘德帝?

    早在張御史要撞柱時,弘德帝就反應過來了,他也是有武藝在身的,從做皇子時,他就騎射武藝樣樣精通,雖然後來因為朝政繁忙而疏於練習,但他也不至於連一個文臣撞柱都反應不過來,此時弘德帝目光沉沉,冷冷地盯著張御史的腦門,其餘眾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張珍珍藐視皇權,張御史本就難辭其咎,但弘德帝念在他往日之功也沒打算從重處罰,頂多降職以儆效尤,這鍋最終是要給張珍珍背的,但是張御史非要撞柱,這一行為直接觸怒了弘德帝。

    他最初登上帝位開始集權時,也不是沒有人試圖以撞柱要挾他收回成命,因此當年羽翼未豐時他做出過一些退讓,然而這並未讓有些人見好就收,甚至變本加厲,是以後來當他羽翼豐滿時再有人這麼做,他便冷眼看著,撞不死他也會拉出去處死,才讓這些朝臣們長了記性,不敢再造次。

    不想今日張御史又開了這個頭,一下子將弘德帝的思緒帶回了從前被朝臣制衡的時候,弘德帝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張珍珍,痰迷心竅,藐視君上,即刻押送前往念歸庵修身養性,無詔寸步不得出。張宗明,不盡臣責,以下犯上試圖震懾皇權,當以同罪論處,著即刻收監以待後審!」

    「陛下息怒!」

    「陛下不可……」

    弘德帝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大臣硬著頭皮出來求情,不過這其中並不包括平日裡與張御史同氣連枝的那幾位御史。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陛下三思啊,張大人並未鑄成大錯,還請陛下念在他往日之功,從輕發落……」

    

    這求情的幾位大人中

    

    就有張珍珍的外家,也就是張夫人的兄長,從三品的雲麾將軍,戚將軍。

    張御史一倒,這御史大夫一職就得空下來,對戚將軍來說,誰做這個御史大夫都不如張御史做。

    但是他心中也清楚,張御史這一行徑觸了陛下的霉頭,此番求情怕是毫無作用,但他不得不站出來,倘若此時不站出來,日後他免不了要落個無情無義之名。

    弘德帝掃了一眼求情的這幾位,目光在戚將軍身上頓了頓才轉開,一言未發。

    「陛下,此事皆因張珍珍口無遮攔而起,張大人許是愛女心切以致行事有欠妥當,微臣也懇請陛下三思。」

    弘德帝抬眼一看,見開口的是文博昌,他眼中的冷意這才消退了些許,但也久久未語。

    高座上的皇帝不說話,底下的朝臣大氣都不敢喘,張御史癱在地上兩眼一陣陣地發黑。

    哪個官員頭上沒幾個虱子,下了大獄,能清清白白出來的官員百里挑一都挑不出來,何況他也曾替別人辦過一些小事……

    好半晌過去,弘德帝才冷哼一聲,「那朕便依你們所言從輕發落,張宗明貶為神木縣縣令,即日起代朕前往西北體察民生,無功不賞!」

    為防此風見長,今日對於張御史的處罰定然不能潦草,念在他昔日之功,貶去西北是弘德帝留給張御史最後的體面。

    這邊弘德帝話音剛落,下邊的眾大臣就倒抽一口冷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不敢出言。

    比起下獄,眼下只是貶去西北已經不錯了,可西北,那是大越的邊境要塞,神木縣更是西北的最後一道防線,外面就駐紮著定邊軍,那邊的氣候、條件等等問題先不說,首先一點,時常遭受韃子騷擾,一旦韃子有機可乘,邊境戰事突起,那麼首當其衝要遭殃的就是神木縣。

    神木縣,可以說是極亂,又極為貧瘠之地,民風彪悍!

    一時之間,朝臣們也說不上來張御史被貶去神木縣做知縣,究竟算不算是從輕發落。

    無功不賞,那就意味著張御史要是不能做出政績,就得一輩子留在神木縣做一個七品縣令,連尋常縣令平調的待遇都沒有,可是在邊境,想做出政績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沒有人再次求情,能保住張御史不被收監待查,已經算不錯的結果了,誰也沒有想到僅僅因為張珍珍的幾句話,就將張家的脊梁骨差點壓斷。

    今日的早朝一直持續到中午才散,眾大臣直到出了金鑾殿才各自鬆了口氣,再沒有往日的慢慢悠悠,一個個迅速出了皇宮。

    文博昌與沈霄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嘆道,「又要變天了。」


    文博昌一愣,繼而笑了開來,「國公所言甚是。」

    他文家和沈家都是從不參與黨派的,這御史大夫一職空下來,即便他人爭的頭破血流也難以殃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