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危如累卵

  空蕩蕩的正陽宮裡四處冒進陰冷的風,這些天正陽宮的侍衛換了一班又一班,原本的那些都被一些操著弘農口音的士兵取代了,這些人完全不把宇文皇室放在眼裡,卻把楊忠的話當成聖旨一樣。楊忠奪位之心可謂路人皆知。紅玉想招呼幾個宮人將窗戶都關了。坐在熟睡的宇文闡身邊的獨孤伽羅輕輕地說了一句:「算了!」隨後嘆息了一聲。

  紅玉以為伽羅是在與她說話,就揮揮手讓幾個宮人都退下了。八歲的宇文闡稚嫩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身上的孝衣也皺皺巴巴的。

  紅玉抱怨著:「保母也真是的,怎麼也不知道幫皇上把衣服脫利落了再哄睡下!」伽羅攔住了紅玉伸出的雙手:「就這樣讓他睡吧,這孩子已經快兩天都沒有睡個安穩覺了!」

  伽羅幫宇文闡掖好被角,放下垂簾,紅玉便跟著伽羅一起出來了。伽羅問:「外面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紅玉搖搖頭:「楊忠連著殺了宇文皇族的五個王爺,卻沒有人敢站出來吭聲。」

  伽羅說:「這天下看來必然是楊家的了,無論是誰也不能逆天而為,這我認了。可是闡兒,他還這么小就受盡了委屈,三歲就沒有了親娘,五歲就失去了父親,我答應了姐姐要好好照顧他唯一的兒子。我不能讓闡兒就這麼死。」

  紅玉說:「可是放眼全朝廷,沒有一個權臣能與楊忠相抗衡,七小姐,若是老爺還在,或許我們還有勝的機會,可是老爺不在了,大小姐也不在了,獨孤家敗了。」

  伽羅咬了咬嘴唇:「獨孤家現在只能無力地苟延殘喘,但是只要還有一個人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雖然朝廷里是沒有人可能和楊忠抗衡,但是洛陽的尉遲氏,汴梁的長孫氏都是楊忠的大敵,他們任何一支如果能幫助我們,我們都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可惜……遠水解不了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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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羅和紅玉主僕二人陷入了良久的沉迷,蕭瑟的秋風將殿裡的帷幔吹來吹去,偌大的宮殿裡只有兩個人靜靜地佇立著。伽羅說:「去讓人給我準備一輛馬車,我要去楊府,還有讓人通知楊家老太太,我想去拜見她。」

  漆黑的夜裡一輛馬車輕巧地停在一個隱蔽的門口,伽羅掀起馬車的帘子:「是這裡嗎?」車夫說:「沒錯,就是這裡。」

  伽羅下了馬車,她也曾經在楊府住過一段時間,卻從來不知道楊府還有這樣一個後門,門上的人走到馬車跟前:「二少奶奶,請隨我來吧!」

  這個家丁伽羅也從來沒有見過,一邊走,伽羅問:「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嗎?」家丁說:「回二少奶奶,老奴一直就在這門上守著,已經又一十九年了。」

  家丁帶著伽羅進入宅子的花園,隨後進入假山,家丁從假山的岩壁上扣下一塊石頭,扭動裡面的機關,一扇石門就開啟了:「二少奶奶,請吧!」

  伽羅問:「這裡不是楊府?」家丁說:「這裡當然不是楊府,這裡是宇文氏的一個沒落皇族的宅子,您今天是來找宇文氏的皇親的!」

  伽羅跟隨家丁走過了一條長長的密道,隨後又出了另一道暗門,又進入一條地道,才看到一個有亮光的出口。伽羅跟隨家丁出來之後,見老太太就在她不遠處坐著。

  老太太還是那麼慈祥:「伽羅,你這幾年在宮裡過的還好嗎?幾年不見,都成大姑娘了!」家丁將伽羅送到,便從地道退回去了。

  伽羅給老太太行禮:「奶奶!」此後便再也說不出其他的了,伽羅只是莫名地覺得委屈,千言萬語仿佛都說不完道不盡的委屈都含在這兩個字里。

  老太太握著她的手:「我都知道的。孩子,你有你的苦,好了,咱們祖孫兩個也別繞彎子了,你說吧,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伽羅說:「奶奶,這天下必然是楊家的天下,可是這皇帝的寶座到底誰來坐,奶奶就沒有過一絲的擔憂?」

  老太太說:「我一個老太婆,我擔憂有什麼用?該是誰的,自然就是誰的!」伽羅說:「伽羅以為這寶座該是楊堅的,卻不該是公公的!」

  老太太說:「一個是我的兒子,一個是我的孫子,你說兒子近還是孫子近,我是會選兒子還是會選孫子?」

  伽羅說:「伽羅就賭奶奶會選楊堅,否則奶奶就不會見我,並且如此大費周章地見我。因為如果公公當了皇帝,他一定會立即立不滿周歲的幼子楊爽為太子,誅殺楊堅。」

  老太太的目光里對伽羅多了幾分讚許,她沒有想到伽羅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丫頭,居然能又如此的見識。

  老太太說:「既然你如此坦誠,我不妨也告訴你,我確實更中意楊堅,如果楊爽成為太子,將來輔政的必然是楊嵩。如此一來,楊嵩也必然會成為第二個宇文護,把持朝政,挾持楊爽。楊忠是我兒子,我了解他,他太過於自負,完全不會把對他唯命是從的楊嵩當成隱患。」

  府里都快要宵禁了,楊堅才回來,管家在門口等得著急地團團轉:「三少爺,你可算是回來了,快到老爺的書房去吧,老爺已經等了你兩個時辰了。」

  楊堅匆匆忙忙到了書房,楊忠卻不在書房裡,書房裡的小廝說,讓楊堅到博韜院去。楊忠正抱著還不到一周歲的幼子楊爽,楊爽很活潑,楊忠樂地合不上嘴。

  可是一看到楊堅,楊忠卻仿佛見到了仇家一樣,臉立刻僵住了。站在一邊的保姆趕緊把四少爺給抱走,三姨娘也趕緊退下。

  楊忠說:「又去找那個女人了?你要知道,她丈夫雖然失蹤了,可是保不齊哪天人家就回來了。男子漢就要拿得起放得下,改天叫媒人到她那裡去,納了聘禮,再過幾天就把她接到府里來吧!你身邊老是沒有一個體己人也不行。」

  楊堅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爹,這事不要你管!我不想勉強她,我要她心甘情願地接受我!而不是被我們的家的權勢壓迫委曲求全。」

  楊忠將送到嘴邊的茶杯「啪」一聲往地上一砸:「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不要我管,這都幾年了,連個女人都搞不定,你還有臉說,人家楊嵩的二兒子都會走路了,你呢!都快二十的人了,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你好意思說!」

  楊堅覺得自己簡直無法和父親溝通,執拗地把頭轉過去,不願意再答父親的話。楊忠說:「說你兩句你就是這麼個扭捏的樣子……還好我還有爽兒,指望你,我們楊家的家業還不都讓你給葬送了!行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老太太和伽羅談了很久,雖然達成了輔佐楊堅的共識,也初步制定了逼迫楊忠親征,趁其出征期間,輔助楊堅登基的計劃,可是這其中尉遲氏和長孫氏的動亂,需要有人去策應,而最重要的就是楊堅願不願意當這個皇帝。

  伽羅此時此刻很想見見楊堅,從成婚後三個月她就進了宮,住在凌煙閣先是陪伴姐姐,姐姐獨孤明淨被宇文護逼死之後,她又奉宇文毓的命令,照顧當時才四歲的宇文闡。宇文毓被宇文護毒殺之後,她又奉宇文邕的命令,繼續照顧宇文闡。

  但是在外面的人看來,獨孤明淨或者宇文毓活著的時候,她可以名正言順地住在宮裡,可是宇文邕即位之後,她卻仍然住在宮裡,並且成為宇文邕事實上的妃嬪。

  雖然沒有正式冊封,可是連皇后李姿娥都因為對伽羅下手而被宇文邕重罰,伽羅在宇文邕心裡的位置可想而知。

  伽羅此時此刻和楊堅就在這同一個大宅門裡,可是,如果真的見到了,又該說些什麼呢?本來就沒有多少分量的情誼,經過了這四年的空白期,就更剩下寥寥無幾了。

  伽羅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勸楊堅接受這個計劃,接受這個將皇位從父親手裡奪出來的計劃。

  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並沒有多長,但是伽羅覺得自己了解楊堅,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想要和畫扇廝守,過長長久久平平淡淡的日子,並不想攪和這些紛爭。

  而自己在楊堅的心裡又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呢?不知廉恥?下作?爭權奪利?和楊老太太達成共識之後,伽羅並沒有心裡踏實些,反而心裡更加忐忑了。

  楊堅灰頭土臉地回到自己的屋裡,連點燈的心情都沒有了,準備寬衣解帶睡覺,掀開被子,卻發現被子裡面躺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

  楊堅問:「你是誰?」女子說:「我是夫人送來服侍三少爺的。」楊堅將被子扔給女子,女子趕緊將自己緊緊地裹起來。

  楊堅說:「穿上你的衣服,趕緊走。」女子說:「三少爺,這裡沒有我的衣服,我是被卷著被子抬到這裡的。」

  楊堅聽到這裡,毫不遲疑地將女子打橫著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