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宇文護,一個無賴的逆襲

  當突厥突破南床山、攻占盛樂後,宇文毓卻束手無策,與嬪妃們在長楊宮抱頭痛哭。最後,索性將爛攤子留給大冢宰宇文護,自己率領朝臣及嬪妃逃至東都洛陽。

  宇文毓風流成性,國家的內憂外患,並沒有激勵起宇文毓無窮的鬥志,反而使他沉溺女色,不思進取。

  獨孤明敬非常明白,宇文毓一直縱情聲色,使本已孱弱的身體更加每況愈下,不但面呈黃色,而且屢咳不止。

  御醫建議常飲鹿血,既可以治病,又可以壯陽。為此,長楊宮裡飼養了許多鹿,每天都為宇文毓取血。

  然而逃亡洛陽後,宇文毓不去籌劃如何振興國家,而是縱情女色、嗜酒如命,更加肆無忌憚地尋歡作樂。

  獨孤明敬知道,依宇文毓目前的生活狀態和身體狀況,他的生命不會維持太久。作為宇文毓唯一皇兒,宇文贇的母親,獨孤明敬有著別人無法替代的優勢。

  在宇文毓死後,獨孤明敬可以憑藉皇太后的身份來輔佐幼帝,操縱皇權。但也正因為如此,朝廷中權臣們以百倍的警惕防範獨孤明敬任何攫取權力的企圖。宇文護等人就將她視為專權的最大障礙。

  宇文護少時不願讀書,也沒有什麼謀生的技能,長大後只是以幫人做事為由騙人酒食。戚黨鄙之。而其狀貌魁梧,眉目聳拔,見者亦知其必獵功名,而以亡賴,人莫敢近也。

  只有兄長宇文什肥憐憫他,時時接濟他。一次,數九寒冬,宇文護盤頭髮天冷,沒有帽子,只能頭髮禦寒;反披著羊皮褂,因窮,只能穿光板皮襖,毛接觸皮膚不舒服,於是反穿;牽狗走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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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潦倒,卻不在意,依然牽狗,一臉我是流氓我怕誰的悠閒,正好與宇文泰相遇。宇文泰見宇文護如此落魄不由得皺著眉頭問道:「君自視似何等人?」

  宇文護回答說:「無賴。」宇文泰問:「無賴很光榮嗎?」宇文護回答:「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也能有一雙鞋穿,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後來宇文泰以閒散宗室的名義,為宇文護求得一職。西魏恭帝初年,經兄長宇文什肥的推薦,入內廷供奉。

  不久,就成為宇文泰最為依靠的核心力量,被授予戶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御前大臣,署領侍衛內大臣、內務府大臣。宇文護憑藉什麼獲得宇文泰的信任和賞識呢?

  宇文護自幼機敏多謀,敢於任事。入朝以後,他善於揣摩宇文泰的想法。宇文泰最希望大臣忠孝,因此他每每與宇文泰談論天下大事的時候,一定直抒胸臆,表現出言無不盡的忠誠,得到了宇文泰的賞識。

  宇文護身為鮮卑人,卻最看不慣同族,對待鮮卑族下屬,恣睢暴戾,如同奴隸,而對漢員則禮數有加。

  宇文護曾對人說:「咱們鮮卑人渾蛋多,懂得什麼,漢人是得罪不得的,他那枝筆利害得很。」故其受賄,亦只受鮮卑人不受漢人也。

  漢人有才學者,必羅而致之,或為羽翼,或為心腹。他以尚書親貴之尊,頗能折節下士,因此幕府中網羅了大批才俊。尤其是力保獨孤信不死一事被世人稱道。

  獨孤信頗具學識和才氣,但他也曾是一個恃才傲物的人。西魏恭帝二年三月,獨孤信在大冢宰宇文泰幕府中做師爺,幫助宇文泰辦理軍務,頗受器重。宇文泰對他言聽計從。

  如果有各級官員向宇文泰匯報工作,宇文泰讓他們向獨孤信請示匯報,他也就當仁不讓,隱操西魏政柄,甚至代擬的奏摺不經宇文泰過目就直接向朝廷拜發。可當時獨孤信的功名不過是個大都督。

  一次,荊州總兵、署理提督李虎拜謁宇文泰,宇文泰命他去見獨孤信,李虎只好去見,但未向獨孤信請安。

  獨孤信厲聲喝曰:「武官見我,無論大小,皆要請安,汝何不然?快請安!」獨孤信曰:「朝廷體制,未定武官見師爺請安之例。武官雖輕,我亦朝廷二三品官也。」

  獨孤信怒益急,起欲以腳蹴之,大呵斥曰:「王八蛋,滾出去!」獨孤信亦慍疾而退。此事雖然好像到此為止,但不久李虎被炒了魷魚,時人都知道李虎被罷官與獨孤信有關。

  李虎回到老家,將「王八蛋,滾出去」六字寫在木牌上,置於祖宗神龕之下,又為兒子延請名師,規定兒子李淵必須穿女子衣褲。

  李虎對李淵說:「考中秀才進學,脫女外服;中舉人脫女內服,方與獨孤信功名相等。中進士點翰林,則焚吾所樹六字洗辱牌,告先人以無罪」。

  獨孤信的舉動犯了官場的眾怒。有人上奏彈劾,朝廷命湖廣總督官文密查,如確有不法事情,可以就地正法。宇文護知道獨孤信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危亂之際,失去這樣一個人才,是國家的損失。於是,他網羅周圍的人,共同運作,聯合大學士楊忠等上疏密保,說明獨孤信為人誣陷,並薦其能。

  「於地形厄塞險要,了如指掌……西魏不可一日無獨孤信」。「人才難得,自當愛惜」。加上趙貴、于謹也紛紛保薦,獨孤信因此獲起用,隨同元欣襄理軍務,後獨領一軍。

  宇文護做事果斷,不妥協。他雷厲風行地究治了戊午科場案等大案要案,對於遏止當時官場的吏治腐敗、賄賂公行、穩定政局起到了一定作用。

  西魏一朝,察舉考試舞弊現象很普遍,如果考官也牽涉在內,往往就會「興大獄」,自上而下,死傷無數。周朝初年,天下甫定,為警示、馴服漢族讀書人起見,懲治尤為嚴厲。但科場舞弊的案件依然屢屢發生。

  武成二年的科場案,以受刑官員級別之高創了紀錄。這年,文淵閣大學士兼軍機處領班大臣侯莫陳崇擔任順天府鄉試主考官。明、周兩代,科舉分鄉試、會試和殿試三級。

  鄉試,每三年在省城舉行一次,稱「大比」,取中者稱「舉人」。鄉試的第二年春天舉行會試,由禮部舉行,在京城考試,取中者稱「貢士」。

  殿試則由宇文毓親自主持,只有貢士才有資格參加,分「三甲 」錄取,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第一名稱「狀元」,第二名稱「榜眼」,第三名稱「探花」。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當時,順天府鄉試中舞弊現象之嚴重,令人震驚。此案敗露的導火線是考生平齡槍替被人舉報。平齡系鮮卑洲鮮卑人,愛唱戲,但只是票友,不是專業藝人。

  平齡雖沒有違反周律規定的「優伶」即職業演員不能參加科考,但其不學無術,竟然高中鄉試第七名,令世人大惑不解,有人知道他考試舞弊,遂被檢舉。

  宇文毓命人嚴審,最終發現「本年鄉試主考、同考荒謬已極」,有問題的試卷竟達五十本之多。宇文毓大怒,著令將主考官侯莫陳崇革職,副考官朱鳳標、程庭桂解任聽候查辦,似乎事情就應到此為止了。

  可大冢宰宇文護卻覺得此事只是冰山一角,於是他暗中派人繼續追查,又發現了羅鴻禩「通關節」案。

  參加順天府鄉試的考生羅鴻禩通過關係找到了侯莫陳崇家的門衛靳祥。侯莫陳崇年老,雜事都委託靳祥辦理。侯莫陳崇閱卷,將錯誤百出的羅卷定為副榜。

  考試被錄取,稱為正榜,獲得參加會試的資格;副榜則入國子監學習、肄業,不得參加會試。羅鴻禩賄賂侯莫陳崇從正榜內取出一卷,和己卷對調。於是,羅卷進入了正榜。

  不過,正榜取中之卷,還要進行「磨勘」,也就是複查。此案即在磨勘時暴露。羅卷文理一無可取,光錯別字就有三百之多,磨勘官一見大驚,但懾於侯莫陳崇權位,不敢公開批駁,但此事卻被私下裡傳播出來。

  於是此案定性為「通關節」,交刑部「究治」。靳祥嚇得自殺,希望能保住老東家。但是會同刑部審案的宇文護毫不姑息,自侯莫陳崇以下五人,擬棄市、流放等處罰者幾十人,俱交給宇文毓定奪。

  宇文毓頗有念其昏老,寬恕侯莫陳崇的意思,宇文護則按律力爭,堅執不可。轉年,柏、羅等都在菜市口被砍下了腦袋。

  宇文護辦此案,反對者視為「嚴酷」,有「傾軋」的嫌疑,但是不得不承認,自此以後,科場周肅,效果持續三十年之久。宇文護一時間名聲鵲起,成為朝野上下公認的統治中樞的核心人物。

  宇文護有能力有主見,宇文毓十分倚重於他,某種程度上,宇文護成為朝中第一人。擁權的同時,專橫跋扈、一意孤行的特點也日益顯露,他排擠任何一個有可能成為他擁有權力的競爭者,即使對貴為王爺的宇文邕也如此。

  突厥攻占武川以後,宇文毓束手無措,在獨孤明敬的力薦下,宇文毓起用宇文邕為欽差大臣,委以與英法談判的責任。

  由於宇文邕主和,宇文護主戰,兩人觀點針鋒相對,竟然在宇文毓面前爭吵起來。「主和,順主戰,哄於御前,不能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