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什麼沒說的麼?」許久,楊堅似乎想了一會,才緩慢答道。
「好,你不說那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李昞在哪兒?"伽羅直接攤開一切,果斷髮問。她不想再遲疑一秒。這麼多長時間了,她想李昞,想的快瘋了……
楊堅很明顯的一愣,卻又苦笑著散開僵硬,「伽羅你知道的,朕已經吩咐了隱部去找李昞,朕清楚時間有些長,但是李昞躲的太隱蔽,實在……」
「夠了!你還不願意跟我說實話,你明明就知道李昞在哪兒。他就在軍營中,他在戰場上抵抗南梁軍隊。」伽羅吼叫著,終於把內心積壓的說了出來,心卻依然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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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昞知道了她做了楊堅的妃,他以為她愛的是楊堅,他卻為了讓她能夠過的幸福,便選擇了投入戰場為了楊堅和楊堅的國家而戰,這只是為了給她一個幸福的棲息地。他是殺手,他不能給她幸福,那他只能為她守護著她想要的,無欲無求,只是看著她幸福便滿足。
伽羅的眼淚一滴連著一滴,似她身後被撥動慌張搖晃的珠簾,她顫抖著,抽搐著,凌亂的髮絲縷縷騷亂,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是身體冷還是心冷……
「你是怎麼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楊堅表情淡淡的,卻散發著有些令人發顫的冷冽!卻不是對伽羅,只是對那個散布了這個消息的人。而且,這件事情除了他和小豆子還有別人知道麼?小豆子他自是放心,就是不清楚這血滴子地里到底還藏著什麼人。
「你這算是承認了麼?沒想到你身為帝君居然也是這麼的不講信用,我能說我信錯了你麼?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跟你有個那樣的賭?」伽羅一步步倒退著,就算知道的一切她還能怎麼辦?
她怎麼去找李昞?她沒有任何的目的,這個人生……甚至沒有任何一條完整的路讓她走。就像是一個斷了線的木偶,被拋棄在了這個無法動彈的角落裡……
「伽羅,為什麼你的眼裡就只有李昞呢?難道朕為你做的你就沒有看到麼?朕承認這次是朕的自私,但是朕是皇帝也有自己要做事情和要承擔的責任。」
藉口,藉口!這些話現在出現在伽羅的耳邊只能作為藉口而存在!楊堅那種的那片深思和痛心也許她早就看到了,但是她仍然狠下心的無視去……
愛就是自私的,哪怕她會被天下所有的人唾罵,她也只會選擇她想要的,做她要做的!
伽羅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哂笑,仔細想想,她又什麼資格怪楊堅呢?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不是麼?既然不能依賴別人,那麼她靠自己行麼?
伽羅不再猶豫,扭頭就走,楊堅慌忙的從她的身後拉住伽羅。「你要去哪兒?」
伽羅轉身,紅眼對視,手猛地一甩,「不要你管,你放手!對,我不該怨你,我怎能怨你?一切都是我著手造的因,所以才會有今天的果!所以,從今天起,散了吧!我跟你不會有任何關係。」
「你想走?走去哪?你現在是朕的妃子,沒朕的允許,你走到哪兒去?」楊堅一時慌了手腳,腦子裡一片的凌亂,隨口擺出了自己的架子。
楊堅若是軟言相求也許伽羅反得會覺得愧疚和難受,但若是撕扯掉那最後一點的和睦,那麼還有的說麼?所有的不忍剎那間煙消雲散……她便是這種性格,受不得一絲壓迫。
「你是皇上,這天下都是你的,你要是想要,我這條命給你都行,但是如果你不忍心殺我,今天我是非走不可,皇后?我不稀罕。」伽羅咬著牙說道。她的那雙深瞳緊緊的鎖扣在楊堅的眼眸中,冷漠、果斷、堅決讓人不容侵犯。
楊堅心軟了,為什麼只要看到她自己的尊嚴都會掉的一地撿都撿不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一切都變得那麼壓抑,他能做的都做了,但是自己想要的卻依然離自己那麼遠……
楊堅躲過伽羅那緊迫的眼神,手卻不放開,他抬著頭,這皇宮內的金碧輝煌第一次讓他覺得那麼耀眼,讓他的頭沉重悶痛。
為什麼伽羅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她?可是儘管如此他還是不能放手!
突然,他擰著伽羅的肩膀,瞬間將伽羅攬進了懷中……「不要走好麼?你要什麼朕都給你。」他在她的耳邊低嚀,可她卻只是咬著嘴唇回答:「我只要李昞!」
我只要李昞……
這句話似魔音般纏在楊堅的心口,仿佛回音不斷,又似那永遠沉淪不出的魔咒,痛不欲生而又不能為力。
「哈哈哈……」楊堅冷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他一鬆手將伽羅推的老遠……
門口的小豆子和華裳嚇了一跳,不顧任何的規矩,煞的推門而入,沖了進來,卻只是見著兩個淚人,一男一女僵直在兩邊。
而楊堅卻只是流淚狂笑,久久不停……兩人進來了楊堅就像沒看到般,沒有任何的舉動和發火的意思,而兩人卻只是站著,不敢出聲……
「就算今日朕讓你走了,你要去哪兒?」楊堅停住大笑後便是一臉的淡然看著伽羅問道。
伽羅輕揉了幾下被楊堅握的生疼的肩道:「去找李昞,我總會找到他。哪怕中途死了,我也不要在待在這個地方。」
「你想走?你是朕的女人,朕不會讓你走,不管你去幹什麼。」楊堅狠言道,全無往日的溫柔。
復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兩人,便道,「把皇后帶下去,留待瑤光殿,從今日起,沒朕的允許哪兒也不讓去。華裳你給朕好好照顧著皇后,若是有一點的閃失,朕要你的好看。還有,若是皇后不見了,朕會讓瑤光殿所有的人陪葬。」
兩人嚇了一跳,慌忙的跪了下去,皇上的命令就算是再怎麼不願意,卻也只能低聲的答句:「是。」
聽了楊堅的話,伽羅慌了,她瘋狂的搖著頭,「楊堅,你不可以這樣,你不可以阻止我。」
「朕只能這麼做,你永遠別忘了你是朕的女人。你若是想死或是逃走的話,想想瑤光殿的人吧,朕說到做到。」楊堅句句刺心,他的雙眼就像是至高無上的玉皇大帝,任誰都不敢忤逆一步,他試了,既然什麼方法都留不住伽羅的話,那他就只能極端的解決這一切……
伽羅被禁足了,卻是逃也不能逃,死也死不了的下場。
外面倒是越來越冷,瑤光殿裡的花草的都謝的差不多了,突然有種被鎖深宮的感覺。說不定過幾日也該下雪了吧。在被關的這幾日,心情是遭透了,不管華裳霓裳叫御膳房做些什麼都是難以下咽,日子過的一點生氣也沒有,若不是有華裳霓裳照顧著,估計伽羅都忘了吃飯睡覺……
窗外的天陰陰的一點陽光都沒有,風呼呼的響著,似是在給這孤寂的院子吟誦著一首悲歌,她是下好了一切決定,李昞一死無論會怎麼樣她絕不會再繼續坐以待斃,要麼逃出去找到回21世紀的辦法,要麼死!
伽羅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輕生的人,但是在這古代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愛可以依靠的人,那麼就沒有任何留戀的意義了。
一日推催著一日,反反覆覆就跟重複著一天一樣,瑤光殿被禁足同時也被禁入,就連萬安公主也不讓進了……好吧,那就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誰都別來打擾。
「娘娘,我做了些銀耳湯你趁著熱喝點吧。」華裳端著一小碗東西穩穩的走了過來。伽羅坐在窗台上,這麼冷的天也沒穿鞋,頭髮從剛睡醒就那樣長長的搭聳在兩肩,一上午了就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落葉一片一片的逝去……
聽見聲音,伽羅也沒回頭只是有氣沒氣的答了聲:「放哪兒吧。」
華裳嘆了口氣,將早上做的清粥收拾了,又把銀耳湯放在了桌上,臨走前還是遲疑的說了句:「娘娘,你先來吃嘛,這東西涼的快,你看你早上又沒吃。」
「不礙事的,你先去忙別的吧。」淡淡兩句,卻讓華裳無話可說。只好垂頭喪氣的看著站在門口的霓裳,兩人雙雙對視著搖了搖頭。猶猶豫豫似乎有什麼話要說,躊躇左右,還是回頭大聲喊了一句:
「娘娘,其實今天皇上就要……」華裳正準備把話說出口,伽羅驀地轉身看向她,「我什麼都不想聽!」伽羅的表情陰沉沒落,讓華裳全身一顫,只給低首退下……
「等下。」
華裳被嚇一跳,怔了一下停住腳步,「是。」
「幫我把琴拿過來。」
華裳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那這些不吃麼?」
「撤了吧。」
算了,無論怎麼說都沒用的,華裳只好把桌上的東西也撤掉。霓裳則是乖巧的跑去拿了琴來。
琴一拿來,伽羅就從窗台上下來了,捋了捋皺了的裙擺飄然做到了茶几上,雙手撫於琴上,猶豫了許久,才緩緩的彈出了一首曲子,也只有此時此刻才能想起這首歌了吧。
在21世紀的時候,只是覺得這歌很好聽,便將譜子記了下來,可真到這種感覺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除了坐長嘆也只是寄托在這首歌的身上了吧。
緩緩的,哀傷的歌聲隨著琴聲悠然傳出……
聽秋風,吹起遍地葉落
蕭瑟之中,迴蕩沉默問候
猜烽火,在那荒涼戰野之中,曾留下些什麼
朦朧中卻聽見,遙遠的天邊,歌頌著愛戀
穿越雲霧的月,你給的從前,千年以前的心碎
淚狂奔不悔,凍結所有思念,陣雨在蔓延,澆滅誰的誓言
揮手輕聲嘆,痛得我都忘了傷,還在我身上狂妄,不後悔愛的瘋狂……
唱著唱著,淚還是毫無準備的落下,一句句的痛,一段段的傷,仿佛身臨其境、痛不欲身……
望眼欲穿,似乎李昞就在自己的面前,滿身的鮮血,手持的紫霄劍冷冽嗜血……
「你就那麼想李昞?」楊堅的聲音從身後想起,冷冷的、苦苦澀澀的。
伽羅掛在兩頰的淚並未逝去,只是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她不語,也不回頭。只是雙手從琴身上放下,靜坐而已……
「你就打算一輩子不理朕?」楊堅蹙眉道。
「……」
「你捨不得李昞,不忍心看他在戰場上殺敵。國家大難之際,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朕是一國之君,為了保住國家只能自私一回。也罷,朕今日來只是在啟程前再看你一眼,朕馬上就要親赴戰場了,你好好的留在瑤光殿,什麼也別想。
快了,就最後一場仗了,朕定能將那南梁趕回他們的老家去,如果朕能回來也一定把活著的李昞帶回來。」楊堅最後一句話說的語重心長,徘徊在伽羅的耳邊長久消散不去。
待她明白過來楊堅的話時,猛然的一回首,留守她眼眸的就只是空空回憶……而人,早已不知所蹤。
現在連楊堅也上了戰場了麼?這款深宮真的就只逗留她一人了麼?思緒久久不斷……
傍晚!伽羅穿著衣服扭身半躺在床上,腦子裡一片混亂,晃晃悠悠的覺得有些疲倦,便緩慢的垂下了眼帘想要小歇半晌,朦朧中卻聽到一陣呼喚聲:「伽羅……」淺淺的、淡淡的,叫人睡不安神。
伽羅一蹙眉睜開了眼睛,裴矩的臉驀地出現在眼前,伽羅深呼一口氣,忍住了尖叫,隨後便一翻身坐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帶你走,楊堅帶兵出城了,現在走是最好的時機。」裴矩說完,還未等伽羅答應,拉要著她便往外跑,伽羅遲疑一會,猛地甩開了裴矩的手臂,「我現在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公主說你要離開楊堅便將你關在了這兒,現在有機會了,怎麼又不走了?」裴矩不解的看著伽羅,如果她不肯跟他走,那麼他費盡心思來到這宮中還有什麼意思?
「楊堅說了,我走了就要整個瑤光殿的人命,我不能光顧著自己不管他們的死活。」伽羅咬唇說道。
裴矩擰眉道:「他們你不必管的,楊堅這麼說只是為了困住你,他們都是楊堅的人怎麼會有事?伽羅你別這麼傻好不好?」
果然,這古代的人都是只為了自己的私立而做事,連裴矩都是這樣,視人命為螻蟻!
伽羅也不回答他,只是轉身往回走,裴矩見她不肯走的意思,正欲上前……華裳端著什麼東西走了進來,正好看見了準備靠近伽羅的裴矩。
華裳一愣,猛地放下了手中的托盤衝進了屋內,「什麼人?竟敢私闖皇后寢宮!」她大喊,臉上滿是慌張。
裴矩完全沒想到會被人發現,上前正欲敲暈華裳……誰知華裳卻快速的躲過了,反而一掌劈了過來。
伽羅雙眼一顫,華裳會武功!
裴矩很明顯也沒意識到她會武功,見一手落空,又一掌劈來連忙躲閃去……華裳怎麼說也是隱部的出生,怎的也不會就那麼幾招,形勢反倒轉過來,和裴矩廝打在了一起……
卷二 一入宮門 迷途似海 章六十九 後宮迷亂
「住手,別打了。」就在兩人打鬥之下,伽羅忍無可忍的大吼了一句。華裳會武功自不用再多做糾結了,那必定是楊堅安排在自己的身邊為了保護自己的,她果然是楊堅的人,那麼她逃了,楊堅會發放過她們嗎?是不是可以賭一把呢?
而華裳現在把裴矩當做了是刺客所以大打出手,伽羅無奈只得大喊住手,不管華裳是不是楊堅的爪牙,就算是的她也不在乎楊堅會知道。
伽羅的一聲喊,的確雙方都停了手。
華裳迅速站到了伽羅的面前,一手護在她的身前,緊張道:「娘娘,你沒事吧。你放心,就算是拼了這條命,華裳也不會讓他傷害你的。」華裳說著,雙手還擺著一個架勢。她那堅定的樣子絕不只是一個動作,是命令?亦是真心?
伽羅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拳頭緩慢的放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讓人放鬆的微笑,輕聲說道:「他不會傷害我,你放心。」
「什麼?可我剛剛明明看見……」華裳回頭瞥了伽羅一眼,再次嚴肅的注視著對面的裴矩說道。
「他想救我走。」伽羅果斷直說,弄的裴矩的表情一陣慌張。
見華裳驀地放鬆了手掌,伽羅鬆開了她的手,低首躊躇半晌,張口正欲說些什麼,華裳恍然間閃開了身子,微笑道:「娘娘想走就走吧,皇上不在,這是個好機會。」伽羅差異的抬起頭看著華裳,見她雙眼泛紅,微笑中卻透著苦澀。她肯放自己走,她會犧牲自己的性命讓自己自由?
「你讓我走,可是我走了,皇上會放過你和霓裳麼?」伽羅仔細的關注著華裳的一顰一語,是那麼的真摯,她什麼時候虜獲了她的心?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何以會為了她而放棄自己的生命呢?
華裳就只是笑,笑的燦爛笑的甜蜜,似乎是在做著自己這一生中最開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