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只為君舞

  「記憶莫名其妙的消失?莫不是被人奪取罷!」胡海調笑道。

  楊堅瞪了胡海一眼,後者立馬收聲,楊堅問韋孝寬道:「失去記憶?難道這是因為體內銀針的關係?」

  韋孝寬搖搖頭表示自己現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指了指梁鐵那群人,「昨日梁鐵說自己一群人都住在村後的山上,今早公子你在後邊的小樹林發現他們昏睡在那裡本就是件怪事兒,現在他們體內的銀針又被人解去,這一切都十分蹊蹺,怕是要親自找洛夫人問個明白。」

  胡海點點頭表示贊同,楊堅突然想起什麼,忙找出錦囊將其翻到繡著梅花苞的那面……

  錦囊上的繡樣依然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與當初伍建章交由自己的時候別無二致。楊堅有些失望地將錦囊收好,走在楊堅右邊的胡海注意到了自己主子的心不在焉,本想多嘴一句問問楊堅在想什麼,卻在看到楊堅手中的錦囊時,想說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雕花木門出現在楊堅三人面前,洛夫人居住的古宅依舊死氣沉沉地落座在村後。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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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堅敲了敲木門,三人靜靜地在門外等待著,楊堅的顯得有些恭敬。

  諾久,無人響應。

  莫不是洛夫人未在屋中?楊堅再次叩響木門。

  「怕是不在吧?這麼幹等著也不是辦法,反正那些逃兵們體內的銀針已去,怎麼解除的其實也未必重要,待稍後寫份簡信放入錦囊讓伍建章安置他們。」見木門遲遲未開,韋孝寬提議道。

  楊堅沉默半響,最後還是同意了韋孝寬的話,三人決定先離開。

  古宅內,檀煙繚繞。牡丹屏風後,容貌傾城的女子舉杯慢酌,完全對門外的敲門聲不予理睬,待門外打擾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女子笑笑,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取過酒壺想要再斟一杯,卻發現壺中的酒不知何時已經一滴未剩。女子目色一沉,重重一揮,青花瓷壺連著酒杯一同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地上的碎片女子看都不看一眼,起身,玉足就這麼踩上碎片,翩翩起舞。

  舞步千轉,地上滿是血印,如落花滿地。沒有起調,沒有後曲,女子的舞姿時而嫵媚勾人,時而端莊溫婉。白皙的腳踝上沾染著零星血漬讓起舞之人多了幾分頹廢的美。女子的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微笑,仿佛心中那個日思夜想的男人還如當初那般,坐在御花園的涼亭中看自己跳舞。

  可諷刺的是,不論他人如何誇讚女子的笑容傾國傾城,也未見那男人傾了他的心。

  此舞名喚《洛靨襲》,名字是男人取的,而這舞蹈,女子的一生也只為男人一人而起過。

  「外族人,你叫什麼名字?」那年,女子第一次見到男人的時候,男人那雙手銬著枷鎖的狼狽模樣讓她記憶猶新。

  「外族人,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女子抬起男人的下巴,逼迫男人看著自己的雙眼,厲聲問道。

  「呵……你算什麼?要我回答你的話?你們,視人命如草芥……以活人作為試藥的容器,讓我回答你的話?你配嗎?」男人冷冷地看著女子美麗的眼睛,絲毫不被其美貌所震撼。

  女子第一次被男人以這樣的語氣對待,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放肆!」

  男人從嘴裡啐出一口血,挑釁地笑了

  女子氣極,伸手掐著男人的脖子,冷笑道:「外族人,你可知道你剛剛說的那些話足以讓你死上一百次。」

  「不過,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地就這麼死了。」不等男人回答,女子便靠近男人的耳畔繼續說道,「你是漢族人吧?呵……看你的樣子,你們漢族人是挺重情義?我就是要救活你,讓你欠我一條命……讓你做我這輩子的狗……哈哈哈哈。」

  女子狂妄的笑容也無法讓人忽視她那美得不真實的容顏,男人是唯一一個沒有在第一眼就為之傾倒的人,這讓女子的虛榮心受到了打擊,當下她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這個男人臣服於自己的腳下。

  就這樣,女子不顧族人的反對,盡心盡力地替男人與他的士卒們療傷,最後男人並沒有臣服於女子的腳下,反倒是女子就這麼交出了自己的心。

  為了男人,女子替他趕退了蠻族;為了男人,女子親手殺光了自己的族人……

  女子為了男人,傾盡所有。跟男人進宮的時候,女子孑然一身,離開男人的時候,亦是如此。

  或許從一開始,男人就沒有愛過女子,從頭到尾,都只是女子的一廂情願。她曾天真的以為只要滿足男人的所有要求,甚至以為交出自己的心,就可以得到男人同等的回報……

  女子或許永遠不知道,所謂報恩與所謂愛情。女子這一生只愛過男人一人,她對他是愛,而男人呢?或許是恩情或許是尊敬又或許是恐懼……

  因為男人,女子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所以她變得偏執,所以在離宮之後才做出了那樣慘無人道的舉動。因為太愛了,這又有什麼錯呢?

  「自古紅顏多傷痛,情意漫漫幾時休。一樣的,哈哈哈哈……都是一樣的……難恨未與君相悅,風過花落枝不留。父如此,子亦如此……哈哈……」

  舞畢,女子精緻的臉上滿是悽苦的笑容,兩行清淚順勢而落,女子拾起一片沾了血瓷碎,整個人好似惹了露水的牡丹。坐於軟榻之上,芙蓉帳被輕輕放下,抬手露出纖細的手腕,將瓷碎狠狠划過——

  將淌著鮮血的手垂至榻沿,傷口深見其骨,血液在地上迅速積聚成一灘深色。

  女子緩緩落下眼帘,褪去了平日裡的傲氣凌厲,漸漸失去血色的容顏上是似水的柔情笑意。

  似和衣入夢,不理朝夕。塵世間的紛紛擾擾,終究是難以再打攪女子寧靜而孤獨的長眠。

  我從未向這般不公的上蒼奢求過什麼,但這一次,信女洛氏誠信祈求,若有來世,我不要再是什么女後,也不要再有什麼美貌,我只想出生在一個平凡人家,待到碧玉年華,得一人心,廝守終老……

  洛夫人的身體漸漸失去溫度,但方才流出的鮮血所散發出的甜美香味卻足以令古宅中的一些東西蠢蠢欲動。

  一個陳舊的雕花木箱被頂開,幾條吐血信子的花蛇連同數隻蜈蚣蠍子等毒物一起迅速爬出盒子外,似乎在尋找什麼獵物。

  這些毒物在嗅到血腥味後,紛紛朝著洛夫人的屍體竄去,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軟榻上只剩一具鮮血淋漓的白骨。

  得到食物滿足的毒物們,絲毫沒有停留,一眨眼,全都竄入了黑暗中。

  ……

  「梁鐵,你帶著這些弟兄去長安最南方的南喬山下,伍建章喬將軍會在那裡等你們。」韋孝寬將寫好的信件交給梁鐵,在離開匪村之時韋孝寬將要復興前朝之事告知了梁鐵眾人,眾人紛紛摩拳擦掌,表示願意替其效勞。

  楊堅便朝著錦囊中寫去了消息,又讓韋孝寬寫了一封信,以此作為信物。

  見梁鐵接過韋孝寬的信卻面露難色,楊堅問他怎麼了,梁鐵尷尬地搔搔頭,表示自己並未見過喬將軍,僅有耳聞。

  楊堅忙問其他逃兵是否有人認得伍建章,最後當一個不起眼的壯漢舉起手後楊堅終於安心地吐出一口氣,讓那個壯士替梁鐵指人,壯士爽快地答應了。

  目送那群逃兵遠去,楊堅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先後朝胡海韋孝寬二人投以一個鼓勵的眼神,三人理了理行裝,騎著馬繼續朝南而行……

  「砰——」

  廂房門被撞開,把坐在屋子裡看書的伍建章嚇了一大跳。獨孤伽羅面無血色,栽在地上,伍建章什麼時候見過獨孤伽羅這副樣子,忙把她扶起來,「喂!你怎麼了!喂!!振作點!!」

  獨孤伽羅一接收到楊堅的短函,忍著劇痛就朝長安趕。獨孤伽羅痛苦地睜開雙眼,嘴唇虛弱地起合,吐出幾個字,「消息……喬南山下……接人……」

  這八個字一說完獨孤伽羅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伍建章感到奇怪,這妖物道行可不淺,許多高手都未必傷得了她,怎麼僅僅過了一夜竟然傷得如此之重!

  將昏迷的獨孤伽羅扶至椅子上坐下,伍建章替其把脈,頓時一驚。

  臉上有些不可思議,這妖物體內竟是被人埋入了近千根洛氏銀針!不用說,伍建章便知道定是昨夜獨孤伽羅趕去助楊堅一臂之力了,怪不得剛剛獨孤伽羅說出那些話。

  難道獨孤伽羅身上這傷,是洛夫人造成的?伍建章表情有些難看,沒想到洛夫人的實力竟如此高深莫測,怪不得當年先皇暗中下令尋找能夠牽制洛氏銀針的辦法……

  伍建章不禁暗暗慶幸當年在還未找到方法之前,自己未曾與洛夫人正面衝突過,否則自己若是被下了這一招,怕是早已命喪黃泉!

  伍建章先去了喬南山等待楊堅收納的那群逃兵,在看到梁鐵遞來的信後,伍建章按照信中所說,派了聚富坊里領頭的一個壯漢同那些逃兵一起送往喬南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