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極生恨的是洛夫人,但她至始至終都沒有恨過玄孝帝,她恨的不過是自己的痴心。
洛夫人永遠記得,玄孝帝在發現自己的侍從紛紛死於自己手下時,玄孝帝那暴戾的神色,掐著自己的雙頰惡狠狠地說,若不是因為自己這張美貌且自己對玄孝帝有救命之恩,怕玄孝帝早就下令將自己打入冷宮了。
看著玄孝帝毫無留戀揚長而去的背影,洛夫人失聲痛哭,自此將自己易容成醜陋的老嫗,終日活在痛苦與對玄孝帝無盡的愛戀之中。
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悲哉。
三人離開了洛夫人的老宅,本要去找被洛夫人收留的那些逃兵,卻發現匪村又回到了他們剛來的那樣,村子裡沒有任何人。
無奈之下,楊堅三人便找了他們昨晚休息的茅草屋,聽著韋孝寬講著先皇同洛夫人的往事,楊堅聽著心中感概萬千,不知該說洛夫人歹毒還是該說她可悲,「這麼說洛夫人現在這老嫗的模樣是她自己故意為之?」
容貌傾城是一個女人的驕傲,可洛夫人卻因為自己父皇的一句話而令自己成為一個醜陋至極的老太婆。
韋孝寬點點頭,「不過時隔多年,現在洛夫人真貌怕也已是風光不及當年,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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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當年先皇真的只是因為洛夫人的美貌而帶她回宮的?」胡海想到畫中洛夫人那張傾國傾城的原貌,想必是男人都會迷戀上那樣的尤物吧。
「難說,後宮佳麗三千的悲哀或許就在於天子的寵愛無法真正獨屬於一人吧?保不齊被訛傳為紅顏禍水!像唐玄皇雖特別恩寵楊貴妃卻未見他將梅妃打入冷宮,君王家事,我這樣的下屬又如何多言?」
說著,韋孝寬看了一眼楊堅,「不過在康貴妃進宮以前,我未曾想過玄孝帝會如此寵愛一位妃嬪。」
聽到韋孝寬這樣評價自己的額娘,楊堅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忽然敲門聲起,「韋將軍在否?我們兄弟幾人準備了一些食膳來,給你們墊墊肚子。」
韋孝寬打開屋門,一名皮膚黑黝的男子手持飯籃站在外頭。韋孝寬覺得眼前之人有些面熟,「你不是…」
男子見韋孝寬對自己似乎有影響,男子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韋將軍你還記得我嗎?我叫梁鐵,是曾經任職你軍營中的伙夫,有幸見過幾面。」
被梁鐵這麼一提,韋孝寬倒是有些影響,想到這個梁鐵下廚手藝不錯,韋孝寬接過他手中的食籃對其表示感謝後將籃子遞給楊堅。
梁鐵好奇地打量著茅屋中另外兩個男人,不禁在心中猜測其身份,看韋孝寬方才遞過籃子時恭敬的樣子,想必那個俊美的男子定不是個普通人。
梁鐵想到自己曾聽聞前朝天子長相英俊,那人莫不是…不可能,傳楊素造反之時,已經將自己的皇弟逼退至護賢崖之上,最後墜崖而死屍骨無存。
感受到梁鐵打量自己的目光,楊堅抬眼與其四目相對,輕點一下頭表示對其送來的飯菜以示感謝。
「那麼韋將軍你們慢用,我先走了。」
楊堅將食籃打開取出裡面的飯菜,頓時飄香四溢,見梁鐵正欲離開,楊堅忙叫道:「小兄弟留步。」
聽到那俊美的男子叫自己小兄弟,梁鐵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這位公子還有什麼事嗎?」
「那個……洛夫人是不是在你們所有人的體內藏了毒針?」楊堅猶豫再三,還是選擇將問題問出口。
「什麼?」突然聽到楊堅這樣問自己,梁鐵的表情有些詫異,「呃……這……」梁鐵想了想,最後搖搖頭,「洛夫人平日裡待我們還不錯,當初是洛夫人救了我們這些弟兄,還替我們療傷,她對我們有恩。」
「所以你們替她打劫從長安來的商旅?」胡海挑眉。
梁鐵看了一眼胡海,點點頭,「洛夫人的話,我們都聽。我們這麼多人,洛夫人這一把年紀,若不是平日裡有些路過的富甲商客,怕算是有命活得了一時,也沒命活下去。」
胡海一聲冷哼,表示不屑。梁鐵看到胡海的表情,嚴重一絲敵意一閃而過,被一旁的楊堅盡收眼底。楊堅朝著韋孝寬行了一個眼色,韋孝寬會意,走上前,一把抓住梁鐵的右手,梁鐵被韋孝寬突如其來的舉動顯得有些慌亂,「劉,韋將軍,你們要幹什麼!」
梁鐵掙扎著努力想擺脫韋孝寬的桎梏,梁鐵是一名伙夫,力量自然是不小的,可比起像韋孝寬這樣專業的練家子就顯得弱小了,梁鐵一米八幾的個頭硬是被韋孝寬掐著手腕動彈不得。
「梁兄弟,得罪了。」
韋孝寬替梁鐵把了把脈,眉頭擰成一團,「這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忽然猛地將梁鐵的手丟開。
見韋孝寬這樣怪異的舉動,梁鐵雖然停止了掙扎,心中卻更為慌亂,莫不是自己身體患了什麼怪病?
「怎麼了?」見到韋孝寬如此,楊堅緊張地詢問道。
韋孝寬轉過身面對楊堅,樣子有些後怕地喘著氣,對楊堅道:「果然洛夫人說的沒錯,她在他們身上都埋進了針。但是,這針怕不止一根。
我方才替梁鐵把脈之時,發現梁鐵所有重要的脈穴都被定入了一根針,而且那些針仿佛有意識一般,能感受到我的手紛紛朝梁鐵手脈處湧來,像是想通過我的手接碰梁鐵的地方游入我的體內!」
「這怎麼可能,這……」楊堅與胡海均傻了眼,梁鐵一臉難以置信,「洛夫人怎麼會害我們!」
「你有感覺過什麼身體不適?」韋孝寬反問梁鐵。
梁鐵搖搖頭。
「我想洛夫人的初衷或許並不是想害你們,若她想害你們,你覺得你們這些人還有命活到現在?」韋孝寬瞥了一眼梁鐵,表情有些不屑。
梁鐵垂下頭,顯然不知該如何回答韋孝寬的話,「這會要命嗎?我們……還有救嗎?韋將軍。」
看著梁鐵懇求的樣子,韋孝寬的表情有些為難,「很抱歉,我並不是大夫,怕是救不了你們,除非洛夫人肯親手替你們解了體內的藏針。雖然我不知道這針埋進你們體內的目的,但這種東西長存與人體必然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你先回去吧,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會將你們體內的針逼出來的。」楊堅嘴角輕挑,走上前想拍拍梁鐵的肩膀,卻被胡海制止住了,楊堅只好尷尬地笑笑,「這村子裡的房子都破敗不堪,你們住在村里?」
顯然楊堅是故意這麼問的,這些人不可能住在這匪村中,他們一定還有其他的安置處。
「我們住在村尾的後山上……」
梁鐵擺手指了一個方向,楊堅點點頭,「那你先回去吧,謝謝你的食物,有方法了我們會去找你。」
梁鐵離開後,胡海忍不住問道:「我們要如何幫他們?」
「得到這群人,對我們現在來說是非常需要的。」韋孝寬在一旁補充道。
楊堅從懷中取出那個繡梅錦囊,晃了晃,「會有人替我們想辦法的。」
聚富坊的生意自從轉交給伍建章打理後生意就顯得有些蕭條。
獨孤伽羅閒來無事便喜歡女扮男裝去聚富坊玩幾把。長安城中近乎貼滿了楊堅的通緝令,獨孤伽羅自然不會傻到繼續同先前收買消息的線人聯繫。
突然斷了靠消息來換取財物的這條路,起先有幾個人曾找過獨孤伽羅麻煩趁機勒索,並威脅若不繼續同他們購買消息就將獨孤伽羅乃前朝遺存勢力的黨羽。結果在遭到了獨孤伽羅毫不留情的教訓後,那些流氓地痞便不敢再來找麻煩。
今日聚富坊打烊的時間甚早,原因是獨孤伽羅自從踏進賭坊那一刻起一連賭了幾十把,一局沒有輸過。雖然獨孤伽羅的籌碼一隻只是一兩銀子,到照她這樣沒節制地賭下去,保不齊什麼時候突然加大籌碼,到時候韋孝寬的賭坊怕是該宣告破產了。
二樓,伍建章坐在韋孝寬常呆著的廂房內喝茶,房門敞開著,伍建章見獨孤伽羅坐在空無一人的賭桌旁玩著骰子發呆。
已經入冬了,獨孤伽羅卻還穿著一件薄薄的輕紗綢衣,及腰的長髮整齊地束成男子的簪式。伍建章低頭打量著自己因為披著錦裘大衣,顯得有些笨拙的樣子,撇撇嘴,心中暗道到底是妖物,耐得住寒冷。
空蕩的賭桌不知何時聚滿了淡綠色的光斑,獨孤伽羅抿著唇看光斑慢慢聚集成幾行字,是楊堅的消息。
「看來是遇到了麻煩。」伍建章坐在二樓自然是將賭桌上光斑聚成的內容盡收眼底,忽然伍建章眉頭一緊,驚訝道:「洛夫人?」
感受到獨孤伽羅投來疑惑的目光,伍建章不禁想到玄孝帝與洛夫人的關係,笑笑道:「蕭公子他們真是出師不利,竟然遇上了洛夫人。」
「洛夫人是誰?同他們有仇?何以出師不利之說?」獨孤伽羅嘴上這麼問,腦子裡想的確實楊堅提到的關於人體藏活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