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自薦為謀

  她看著他,嘆了口氣,輕輕推開他,低著頭仔細地給他帶上那一串金鈴鐺。

  然後她站起來,旋身而立,拂去身上零星的桃花瓣,淡淡道:「你是個聰明人,回去拿你的聰明服侍你的主子,沒有人能隨便撼動你的寵愛。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小主能告訴媚奴媚奴到底輸在哪裡嗎?」

  她頭也不回,理好自己一身白衣,灑脫頹唐的氣息散去,聲音淡然:「我這一生,只求挽卿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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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鈴聲,就連那鈴聲也是帶著難言的震撼,許久之後身後的人才沉沉嘆了一口氣:「獨孤伽羅好福氣。」

  「大概吧。」她的聲音那樣淡那樣遠,莫名的飄忽。

  挽卿和婉卿,差之毫厘,謬之千里,可惜就算說出來了也沒有人聽得出來吧。可她明明沒有說謊啊,她這一生,挽卿一人,足以。

  可惜了呢,何挽卿?

  那個好看的男人離去的時候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被她最後的那一句話震得不淺。

  「小主對媚奴心軟了。」一名有些年歲的宮女緩緩從遠處的一棵樹後踱步而出,輕輕嘆道,「小主可不要糊塗了,這個男人,心思極深,碰不得的。」

  「這種人,更得罪不得,我若是刺他太狠,日後又要多防一個人。」她淡淡道,「他不會毫無由頭地來找我說這麼一番話的,可若是受了刺激就另講了。一個男寵,主子不在的情況下能受什麼刺激呢,他字字句句不離婉卿,想必是不久前遇見過吧。而他的身上有迦南香的味道,這宮裡除了那個地方還有別的地方能用迦南香嗎。我問你,獨孤伽羅現在在哪裡。」

  宮女嘆了口氣:「小主……」

  「伺候我梳妝,我要去棲鸞殿,與小姐商榷茶會事宜。」

  宮女又愣住:「小主不應該去昭陽殿嗎……獨孤伽羅獨自去找……」

  「晚了。」她頭也不回,語氣冷漠,「現在去昭陽殿無異於承認了過錯,且罪加一等,只會百口莫辯。梳妝,去棲鸞殿。」

  眼前的裙裾在行走間水紋一樣散開,他只是沉了頭,連眼光都不抬一下。

  「起來吧。」慵懶的聲音,柔媚無骨,自然而然帶著的尾音像是勾魂的小鉤子,勾得人心裡一跳,可這樣的聲音里偏偏帶著種不容人拒絕的威嚴,讓人不由不心生敬畏。

  他輕輕應了聲,緩緩站了起來,卻始終沒有抬頭看眼前的女子。

  她身上胭脂色的外袍繡了錯落有致的暗色雀紋,雀羽上點綴著細小的紅色水晶,逶迤拖地;海棠色的披帛上則是繡著深紅祥雲圖案,用來勾勒的金銀絲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淡絳紅的束胸紗質襦裙,露出雪白的一抹酥胸,一段細細的帶子順著鎖骨延伸入衣領,那樣正的絳色映襯得如玉的膚色雪膩柔軟。她一身深深淺淺的胭脂色,都是最奢華雍容的樣式,卻又嫵媚得迷亂,那一頭青絲挽成繁複的髮髻上累累插了珠釵玉簪,赤金打造的鳳凰步搖鳳口含著一串明珠,隨著她的步伐淅瀝瀝地響著,時不時輕輕打在她的臉側。

  很難想像一個女人會穿得這樣奢華妖艷,讓人輕易的想到了書中那些宮中後宮紅顏禍水的妖姬,可是她這一身打扮卻給人一種理應如此的感覺。

  她是極美的,容色傾城,身姿窈窕,所有形容美人兒的詞語她都當之無愧,可是天下的美人兒卻沒有一個能如她一樣叫人難忘。

  難忘,不為她的容顏殊絕,只為她的風情。

  天下有一種女人,在你看到她的一瞬間就會想到床,這種女人,被稱為尤物。

  她無疑就是個尤物中的尤物。

  但這個讓男人甚至於女人看上一眼就會想到床的尤物中的尤物身上還帶著那樣一種高高在上凌然不可侵犯的威嚴感,就算是她笑得最嫵媚的時候也不會褪去半分,你說這樣的一個女人,要命不要命?

  要命,當然要命。

  她的年齡已經不小。雖然她那凝脂一樣的肌膚光滑無紋,一雙剪水眸顧盼生姿,妖嬈得不行的身姿更是輕靈如蛇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但她至少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絕對沒有這樣酒一樣醇厚勾人的風情。

  可是這樣的一個女人面前,誰還會執念於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誰還會在意她的年齡?

  這樣的一個女人,就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太極宮娘娘。

  獨孤伽羅的目光,始終低沉著沒有離開過她的裙裾。

  「許久不見這樣好的日頭了,春日和冬陽真的是沒得比呢。」女子輕輕嘆著,「只不過又是一度春風起,本宮到底又老了一歲 。」

  「娘娘的風姿日益漸豐,就如美酒年愈馥郁,又何必妄自菲薄。」他淺淺笑著,聲音清朗如風。這樣的奉承,他說起來卻無比自然,叫人沒有不相信的理由。

  女子笑了,柔媚萬分,天地似乎都失了顏色。

  他的頭低得更低。

  「進來吧。」女子懶洋洋地轉身向殿內緩緩走去,步履間裙裾水紋一樣波動,儀態雍容優雅中透著無盡風騷。

  殿內懸著的垂簾都是沉沉的胭脂色,女子斜斜臥著的軟榻上垂著的帳子也是那樣的顏色,胭脂色的紗綢,絳色的紫檀木,雪白的和田玉。赤金打造的鳳凰香爐中吐出裊裊香霧,千金難買的迦南香是這個女人獨有的味道。

  她妖艷的身子軟軟的依靠在繡花軟墊上,漫不經心用纖纖素指把玩著軟墊邊上的玉如意,精緻的五官在煙雲中看不真切是喜是悲。

  殿內有不少垂手而立的宮人,只是每一個都是如同泥胎般紋絲不動,唯等她吩咐。

  許久,她才淡淡開口:「伽羅使者似乎很寵愛你。」

  「奴才是娘娘賞賜給伽羅使者的,伽羅使者感念娘娘一片體恤之心,對奴才的厚愛就是對娘娘的謝恩。伽羅使不是寵愛奴才,是敬愛娘娘。」他淡淡笑著答道。

  「是嗎,可若不是伽羅使者對你太過寵愛,你一個小小的男寵,何來膽量沒有本宮的召見就來昭陽殿前要見本宮?」女子的聲音帶了凌然的味道,壓得殿內的空氣似乎都有些凝滯。

  他卻還是淡淡笑著,不卑不亢道:「奴才受伽羅使者言傳身教,深諳忠君事主之道,所以今日只是效仿伽羅事娘娘心思之一二,伽羅日日侍奉娘娘,為娘娘分憂,奴婢雖不如小主萬分之一,但亦願為小主分憂。」

  女子嗤笑一聲:「真是什麼樣的主子有什麼樣的奴才。伽羅使者心思伽羅,一張小嘴兒更是能說會道的不得了,沒想到你獨孤伽羅這種一張嘴就讓人想要把你拉出去杖斃的人跟了伽羅之後這張嘴也會說話起來了。可是你這麼說,我真的好怕呀,獨孤伽羅,你要為你的主子,分什麼憂呢?」

  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一叩到底:「奴才斗膽,請娘娘撤回張韶卿的請帖。」

  女子在玉如意上的手突然頓住,美目抬起,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冷冷道:「是伽羅讓你來的?」

  「不,這是奴才自己的主意。」他的聲音平靜。

  女子冷哼了一聲:「區區一個男寵,就敢對宮中的政務有意見,你好大的膽子!」這句話最後幾個字說的極重,殿中奴瞬間仆跪了一片,「你現在若是說是伽羅使者讓你來的,本宮還能理解,改口,還來得及。」

  「小主從來以娘娘馬首是瞻,自然更不會讓我一個男寵來替這種不情之請,但是小主擔心的事娘娘也不是不知道,這件事還請娘娘三思!」他伏在地上,字字如珠落玉盤,完全不顯懼色。

  女子笑了,笑聲極為動人:「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這樣,那你就是儹越,可是要用宮中重刑的你知不知道?」

  「奴才能為小主分憂,死而無憾!」感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為了一個名字的來這麼多的寵愛,婉卿願以今日一己之力還清。

  「好啊,那就給我……」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個宮人匆匆忙忙跑進來,卻發現殿內是這麼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不由愣住,一時也不知道是繼續說下去好還是不說好,只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女子冷聲道:「怎麼回事!還有沒有規矩了?一個兩個三個的,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到底是什麼事情弄的你們一個個魂不守舍的?說!」

  宮人氣喘吁吁心有餘悸地抬起頭,哆哆嗦嗦地說:「娘娘!棲鸞殿裡,棲鸞殿裡……棲鸞殿裡小姐和伽羅使不知道怎麼鬧起來了……小姐大發脾氣!奴才出來的時候,聽見……聽見……聽見小姐揚言要杖斃伽羅使!」

  「什麼?」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大殿裡瞬間死一樣沉寂。

  伽羅使,雖然明面上說是一個貼身的奴婢,身份比不上棲鸞殿裡的宮靈珊是娘娘的女兒是千金之軀。可是誰都知道,伽羅使者是娘娘身邊極為能幹的手下,可以說是左膀右臂,娘娘甚至破格讓下人稱她為宮中僅次於自己和小姐的「小主」,這是何等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