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人會用說教的語氣來跟南宮傲說話!
跟南宮傲這樣的人居然還引用孔夫子的話來斥責他的不是,就算這番話說得有理有 據,也實在是用錯了對象!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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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由睜大了眼睛想看看這個柔和至極聲音的主人是不是瘋了,甚至已經有人默默的退了兩步,害怕會被南宮傲的火氣波及。
顯然南宮傲的表現也並沒有叫他們失望。
「先生!」身上千年寒冰一樣叫人難以接近的冷傲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南宮傲那雙凌厲的眸子中剎那間顯現出一種略微慌張,不知所措的神情,倚靠在牆壁上的身體好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一樣直了起來,「先……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慕容秋水轉身聞言轉身苦笑:「還是老師你出面才能解決啊……」
月色下的大海。
這個男子,是月夜的大海。
深藍色的外袍,那是一種比黑更黑的藍,像是在月色下也無法一眼洞穿的海面顏色;玉色的領口袖邊如同那流轉海面上的月影,袍下露出雪色的內衫邊沿隨著他雲淡風輕的步子輕輕拂動,宛若輕拍在海岸邊的浪花。
他的皮膚是一種健康的淡蜜色,不是面如傅粉的白皙;他的唇是淡淡的紅,水潤飽滿,不是危險和漂亮並存的纖薄;他的鼻樑挺直,但就連那挺直的線條都帶著一種柔和的感覺;那眉眼,也沒有任何鋒芒嶄露,只是帶著份悠然的笑意和純粹的柔。
靜謐,祥和,深邃的,月夜的大海,不見一絲波瀾,卻默默吞納百川;不興一份風浪,卻暗潮湧動。讓人心生嚮往,親近,卻不敢褻瀆。
不算出色的五官,乾乾淨淨而已,配上那份柔和的感覺也只是極為平凡;衣服料子雖然好,顏色也正,但樣式簡單,連修飾身材的衣帶也不系一根,唯有束起一頭烏髮的白玉冠玉質細膩通透,看起來是上品。
中等身材,並不是鶴立雞群的高挑挺拔,唯有舉手投足間透出一種灑脫的優雅,帶著種天成的風韻。
這樣的人……
「南宮公子可知錯?」低低的聲音,柔和得讓人心都軟軟地融化成了一團,他唇角笑容不減,眼光溫柔卻認真。
微微躬身,南宮傲皺皺眉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又住了口,終究只是輕聲說了句:「是南宮傲魯莽了,多謝老師點撥。李家公子,南宮傲口不擇言,林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南宮公子言重了。」林子陌輕輕嘆了口氣,看著身邊眉眼溫柔的男人,鄭重一拜,「李家三子林子陌拜見張韶卿張先生。先生當年對二哥林遙有點撥之恩,林子陌從兄長口中聽得先生驚才絕艷,今日有幸一睹真容,子陌之幸。」
人群不由倒抽一口氣。
張韶卿,這個名字能被傳開,冠的不是「俠客」「君子」或是其他什麼江湖名號,而是 「先生」。
說白了,就是教書先生。
可是能被幾大世家認可,作為著幾大世家子弟的教書先生,又有幾個?
各大世家中哪一個世家不是人才濟濟,哪一個世家不是儲備豐厚?又要什麼外來的教書先生?
可是這個張韶卿,偏偏得到了這個認可。
也難怪,琴棋書畫,機關巧術,吟詩作賦,上到君王之道,下至走馬遛狗,好像沒什麼這個張韶卿不通的。何況據說這個張韶卿的爺爺,曾任太子太傅,地地道道書香門第,忠臣之後,就算之後家族沒落,也絕對不會淪落到讓他成為江湖人。
可這個明明走上仕途本應青雲直上的人張韶卿卻是個閒雲野鶴的性子,父母早亡之後,辭官入了江湖。
曾舌戰群儒,鳳凰高台之上論道七日而無人能駁。
曾文驚四席,天子明黃之下揮毫作賦得天子青眼。
曾計退千軍,兵臨城下之前談笑間扭轉主將心意。
曾曲震淮河,輕紗簾縵之後弦動繞樑令群姬無聲。
據說是被人引薦給了四大世家,然後就這麼成了江湖上最有名的「先生」。
沒有人看好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人,畢竟朝堂是朝堂,江湖是江湖,可是漸漸的,大家就發現四大世家的家主眼睛果然不是瞎的。文武雙全頭角崢嶸卻不驕不躁,剛正不阿信守不渝卻進退有度,八面伽羅心思剔透卻溫良如玉。
難怪四大世家許他先生之名,且任其去留,難怪江湖人也視他為最好的公證人,盛事總有他一紙請帖。
南宮冷傲不羈,慕容飄逸溫潤,李家君子端方。
不若他翩然而立,一身溫柔。
「處理人的事情上,你不如你妹妹啊。」很輕很輕的一句話,輕的就連林子陌都有一種聽錯了的感覺,可是他確實看到慕容秋水的臉,微微地紅了。
不如你妹妹?
「先生你走得好快,怎麼不等等煙兒呢。」小小抱怨的聲音打斷了林子陌的疑慮,一個高挑身材的翠衣伽羅燕子一樣旋身出現,一身錯落有致的深綠淺綠搭配得體,映襯著她粉面桃腮,明眸善睞,顯得嬌柔動人,只是那柳眉間有幾分不悅,讓嬌柔中多了幾分楚楚之色。
綠色的身影,站在那道深藍身邊,一眼過去說不出的般配。
「柳煙,先生正忙著呢。」慕容秋水輕聲道,神色還是溫柔如水,笑意也沒有半分減少,可是林子陌偏偏覺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若不是林子陌沒在柳煙身上放什麼注意力,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樣飛快閃過的神情的。
是啊,這樣的美人兒出現,又怎麼可能有人不凝神去看呢?就算是林子陌也分了下神,以至於沒有看清那閃過的神情到底是什麼。
伽羅目光轉向樓下,猛然頓悟,立刻靜靜垂首站在了男人的身後,唯有一雙美眸時不時在眾人身上掃過。
「南宮夫人,好久不見,夫人神采如舊。想必夫人和慕容夫人也有好多體己話要說吧,韶卿來之前,還聽到慕容夫人一直心心念念著李家呢。」男子微笑道,「這次新秀會來的客人比往年都要多,招待不周處還請各位多多包涵。秋水,時辰不早了,開始把客人們送轉往長孫家吧。」
「是。」慕容秋水微微躬身,「南宮夫人,請。」
南宮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耳上的翡翠耳墜微微地晃了晃,終究是一言未發,跟著引路的小丫鬟走了出去。
「讓先生坐子陌的馬車,委屈先生了。」
細密的珍珠車簾被束起,陽光透過雕花窗格,打在青瓷茶碗中緩緩升起的茶霧之上,如夢似幻,馬車行駛之間,茶碗中的茶水只是偶爾細微地輕顫一下,俄爾便恢復了平靜。茶桌邊可供六個人舒適斜倚的軟塌上三個人都以最優雅的姿勢坐著,姿若謫仙。
「這如果還算委屈的話,那就是韶卿太嬌貴了。」張韶卿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李家竟這麼快就拿到了今春的明前茶。」
林子陌笑笑,眼光有意無意在慕容秋水臉上划過:「不過是一點茶葉,先生抬舉了,只是不知道那位柳家柳小姐會不會喜歡。」
「柳煙本就應該和她弟弟在一起的,煙兒從小喜歡粘在先生身邊,長大了也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長孫家和柳家離得近,我們幾個之間平時一直玩笑著,所以有些規矩也就有的時候也不那麼苛求了。煙兒也是嬌慣了些,讓林公子見笑了。」慕容秋水神色如常,淺笑盈盈道。
「倒不是,子陌只是覺得柳家小姐對先生很是親近,想來是先生平日裡對弟子們和善的緣故吧,子陌還從未見過這麼受弟子喜愛的先生呢。慕容公子的妹妹從小受先生教導,想必也是如這位煙兒小姐一樣仰慕先生的吧。」林子陌握住茶杯,笑道,「聽先生說長孫家的小姐似乎有一顆七竅伽羅心呢。」
慕容秋水失聲大笑起來:「林公子居然連先生教訓秋水的話都聽到了,先生,你看你,永遠都在外人面前長小妹的威風。」
「你今天用的這幾招都是你妹妹早就用過了的招式了。」張韶卿笑著呷了一口茶,「論揣摩人心,你妹妹確實連我這個先生都不敢小瞧。」
林子陌淡淡道:「看來這次南宮夫人一定是會滿意而歸了。」
「李家公子也是知道這兩家婚約的嗎?」張韶卿忽然轉頭看著林子陌,明明是溫柔沉靜的眼光,卻讓林子陌感受到了壓迫的氣息,然而他的目光瞬間就移開了,輕輕嘆了口氣道,
「只是可惜了呢,女孩子家,心機太重,對身子真是不太好。長孫家小姐病了,不能見客,連新秀會也都只能錯過了。可惜,可惜,可惜南宮夫人也要白來一次了。」
氣氛,忽然一下子冷了起來。
「慕容小姐的病,這麼嚴重?」沉吟許久,林子陌輕輕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