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現下眼中只有容華夫人,便允了獨孤伽羅,自己則擁著容華夫人去了三清殿。
凌波宮,宣華夫人斜躺在貴妃椅上。
「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丞相大人讓人送了不少水銀進來。」綠影頓了頓,問道:「不知娘娘為何讓人送的是水銀而不是罌粟花粉?是不信任弘政夫人?」
「不是不信任,是從未信任過,她原是我的婢女,我看她有幾分姿色,心性不錯,便自作主張將她當時還是王爺的皇上,後來還強行墮了她的胎,讓她終身不能再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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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仇恨,她豈會真的忠心於本宮,不過是等待時機報仇罷了,妄想跟本宮斗,也不掂量自己有幾分幾兩。」拂了拂袖,宣華夫人冷笑道:「把那盒煙蘿丹蔻拿來給本宮染上。」
「是。」
此時此刻,在三清殿與楊堅對弈的容華夫人,尚不知危險的漩渦已經靠近。
天空中成群的烏雲迅速聚攏,驟風卷著殘花敗葉迎面而來。不知不覺便從孟春到了孟夏,三個月的時間,彈指而過,什麼都未曾留下。
鳳棲宮內,獨孤伽羅靠在朱漆窗邊,目光有些黯淡,呆滯地看著景召國所在方向,他,還好嗎?
暮秋袖手而立,看著獨孤伽羅一言不發的樣子,心下有些擔心,自兩個月前,公主在御花園偶遇容華夫人與皇上之後,便一直保持如今的樣子,讓人難以琢磨,不禁幽幽嘆息。
寂靜之際,獨孤伽羅開口道:「看這天,要下雨了,暮秋,你去庭前撿些桃花回來,我好久未吃過桃花姬了。」
暮秋福了福身,便吩咐看守殿門的燕飛去撿桃花,自己則去了小廚房準備東西。
獨孤伽羅臥在榻上,直直的看著頭頂的鮫紗帳,淚水奪眶而出。
若有來生,我願做一個明媚女子,不傾國,不傾城,只傾其所有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便足矣。
歆柔宮,弘政夫人坐在鞦韆架上,臉上帶著笑意,侍女書琪在身後輕輕地推著她。
書琪看著弘政夫人發間不斷動盪的鑲金蝴蝶流蘇釵,有些恍惚,開口問道:「娘娘,您說宣華夫人是否會用您教的方法對付容華夫人?」
「以她多疑的性子,必是不會相信本宮,用本宮的方法,六年前的事,她可從未忘記,從未忘記本宮與她是不共戴天的。不過,本宮替她想了個萬全之策,即便她不用本宮所說的罌粟花粉,也會以相同的方式,以微量的物品去謀害容華夫人,到時候,可有好戲看咯。」
想到宣華夫人不久就要失勢,書琪心中很是暢快,旋即開口道:「皇上子嗣凋零,並無皇子,只剩下已故蓮妃所生的大公主楊汐顏,漣漪宮慎妃所生的二公主楊靈玉,若是當年娘娘的孩子還在,也許是個皇子,今日得寵的便也不會是她邡馥雲了,可惜……」
「書琪。」弘政夫人突然厲聲呵斥。
書琪明白自己犯了忌諱,連忙跪在地上,道:「奴婢知錯了,娘娘息怒,奴婢只是想到宣華夫人將要失勢,大仇將報,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了。」
「罷了,你也無錯,起來吧。其實,要她失勢,哪裡這般容易,她父親是丞相,姐夫是尚書,她哥哥也是戰功顯赫的大將軍,如此家世,想不翻身都難啊。」
弘政夫人有些悲鬱,難道她這一輩子都註定鬥不過邡馥雲嗎?
書琪面色有些猙獰,語氣冰冷地道:「想想以前在王府時,日日被她辱罵,動不動就杖打,掌嘴或是鞭笞,身上沒留下一塊好地,到如今身上的那些疤痕都未消去,醜陋極了,奴婢當真是狠毒了她,她一日不死,奴婢便一日不得安心。」
從鞦韆架上起身,弘政夫人轉身拍了拍書琪手背,撫去她臉上的淚水,低聲道:「這麼多年,委屈你了,本宮是個不得寵的主,那些個奴才,個個都拜高踩低,看我是宣華夫人的人,才未太過分,只有你,數年來,一直真心侍奉本宮。」
書琪一個勁的搖頭,含淚道:「不,奴婢從未覺得委屈,當初若不是娘娘把奴婢從宣華夫人哪裡討過來,奴婢怕是早已命亡宣華夫人之手,連塊葬身之地都沒有,或許,連屍首都無法保持完整,如此大恩,奴婢無以為報,惟有真心幫襯娘娘方能報答幾分。」
「本宮與你」是極有緣的,幼時一起玩耍,長大後又一起進了王府,做了當時尚為側妃的宣華夫人的婢女,待你滿了二十五歲,本宮定幫你找戶好人家。」
「不……娘娘……奴婢不想嫁人,只願今生今世都陪伴在娘娘身邊,便足矣。」
「傻姑娘,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弘政夫人喃喃道。
弘政夫人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與書琪相視一眼,便進了內殿。
頃刻,瓢潑大雨,從天而至,雨水裡帶著灰塵氣息,落在地上,濺起串串水珠。
雨依舊下著,完全沒有減弱或停止的趨勢,雨霧籠罩著皇宮。
獨孤伽羅一直躺在榻上聽著叮咚作響的雨聲,看著半閉的窗,她突然起身,連鞋襪都未穿,衝到窗邊,絕望地看著晦澀的天空,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痴痴駐足於窗前半個多時辰。
暮秋推了門,繞過紅木翠屏看向鳳榻時,不見人影,卻在轉身後發現赤足昏倒在地上的獨孤伽羅,嚇得手中的桃花姬帶著白玉托盤摔落在地。
「來人啊,快來人,皇后娘娘暈倒了,快去請皇上過來。」
守在門外的燕飛聽到暮秋的呼喊,她顧不得拿傘便衝進雨里,雨水迅猛的落在她身上,薄底棉鞋浸滿了雨水,碎發凌亂的搭在額前。
暮秋立即喚了領事太監小莊子與自己一起將獨孤伽羅扶到鳳榻上,而後便吩咐了小莊子去太醫院請太醫。
獨露宮內,楊堅正在與容華夫人作畫,興致正濃,特地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
楊堅與容華夫人背對背,各自作畫,不同顏色的畫料渲染在白紙上,形成獨特的韻味。
稍許,雙雙落筆。
楊堅開口道:「不知瑩萱畫的什麼,可否讓朕一見?」
容華夫人嗔嬌道:「小家子東西,怕是入不了皇上的眼,還是不要看了。」
寵溺的颳了刮容華夫人的鼻子,楊堅笑道:「在朕心裡,你是最好的,那你的一切自然也是最好的,哪裡還會嫌棄。」
容華夫人正欲開口說些什麼,這時,從門外傳來薛澤海急促的聲音:「皇上,皇后娘娘暈倒了,是否移駕鳳棲宮?」
楊堅眸中閃過一絲擔憂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
「瑩萱,皇后是朕名義上的妻子,朕理應前往探視。」
「臣妾知道,皇上不是瑩萱一個人的,也是後宮所有嬪妃的夫君,皇上有自己的事要做,要承擔自己應負的責任,瑩萱都理解,了解皇上對瑩萱的心意,也知曉皇上對瑩萱的愛惜,瑩萱不會任性胡鬧。
況且那日在御花園內遙遙一見,便覺得皇后娘娘親切,心中對皇后娘娘頗有好感,若非瑩萱身子不便,定會跟隨皇上一同前去,探望皇后娘娘。」容華夫人燦然笑道。
「朕的瑩萱,是這世上最賢惠,最大度,最善良的女子,待你產下皇子,朕便曉諭六宮,封你為貴妃,可好?」
容華夫人笨拙地福了福身,肅穆道:「謝皇上厚愛,瑩萱不勝欣喜,只是瑩萱忝居妃位,無才無德,日日惶恐,瑩萱還是罪臣之女,入宮為妃之際便遭群臣反對,若是再晉位份,這讓瑩萱如何安然自處?瑩萱不願皇上為難,只要皇上時時記掛便足矣。」
「那便罷了,朕不願你受委屈。」
突然,楊堅似是想到什麼一般,臉上的神色很不自然。
「皇上可是為了陳氏一族感到憂心?」
點點頭,楊堅嘆息道:「衛昭王除後,三足鼎立局面已被打破,如今,邡氏一族獨大,只怕要除去邡氏一族比除去衛昭王更難。」
容華夫人聽後,抿著嘴,眸中情緒有些複雜。
半晌,容華夫人笑道:「臣妾倒有一計,不知皇上是否願意聽聽?」
「瑩萱聰慧,朕自然要聽。」
「人生在世,用盡心機,無非僅為「權,利」二字,因此,日益貪婪,若瑩萱沒有記錯的話,陳丞相在緝拿衛昭王一事中立了大功,皇上還未封賞。」
二人相視不語,楊堅懂了容華夫人的意思。
殿外,雨還在下著,容華夫人一路跑過來,狼狽極了,身上濕漉漉的,連打了幾個噴嚏,瑟瑟發抖,縮著身子,艱難地吐出幾字:「薛總管,麻煩您再通報一次,就最後一次。」
薛澤海有些為難,開口道:「不是咋家不肯通報,皇上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你也看見了,方才通報,皇上都未做聲,若是再次叨擾,恐怕龍顏不悅。」
燕飛焦急,並未發現薛澤海嘴角的笑意。
「非也,奴才只是看著這丫頭著急的模樣好笑,捉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