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問:「哪任可汗?如何查驗的?」宇文會說:「當然是現任可汗,是對比可汗來我朝時親筆寫的奏表!」
伽羅說:「據我所知,去年突厥可汗來朝時,右手摔傷,無法寫信,他來時的賀表是他的弟弟達頭親王寫的。」
宇文會說:「我們對比的是前年可汗來朝時候的奏表。」
伽羅說:「小女子要站在這裡,自然不能夠大意,這裡署名是阿史那科羅,可是前年來朝時可汗卻是他哥哥阿史那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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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四鄰都是強敵,稍掉以輕心,便會再次淪為奴隸,就像柔然人稱霸時那樣。因此,權力更替時,他們不用父子相傳的辦法,而是弟承兄業。伊利可汗臨終時傳位給逸可汗,逸可汗又傳位給三弟木桿可汗,木桿可汗又傳位給四弟佗缽可汗……」
可汗對自己的繼承人只能提名,不能裁決。決定權在可汗、貴族和伯克組成的貴族會議。因為這個緣故,佗缽可汗過世後,就沒有把權力交給玷厥,幾經周折,終於轉到年富力強的第二代手中,
就這樣,攝圖便當上了沙缽略可汗。但是,攝圖的威望不高,地位不穩,木桿可汗的兒子大邏便、佗缽的兒子奄羅、叔父玷厥都不是真正服他。
所以,沙缽略可汗只好封奄羅為第二可汗,封大邏便為阿波可汗,封玷厥為達頭可汗。
宇文會無話可說。伽羅說:「皇上,那是否可以斷定這封信是偽造的?」皇上看看大冢宰,大冢宰很平靜。
皇上說:「嗯,這封信看來是不可信!」伽羅說:「至於那一萬兩黃金。皇上,裝一萬兩黃金的箱子,至少應該四個人同時用力才能抬起。那麼,楊整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黃金運到自己營帳的呢!」
宇文深說:「不管他使了什麼手段,他屋裡搜出那麼多黃金,蠻荒之地除了突厥可汗,誰能給他那麼多錢?楊整通敵是不爭的事實!這一點誰也不想賴!」
伽羅說:「宇文大人也說突厥是蠻荒之地,我聽說陳國很多商人順著海上絲路北上去邊境和突厥人做生意。陳國的商人都嘲笑突厥人有眼無珠!大人知道為什麼嗎?」
宇文深不知道伽羅要說什麼。伽羅說:「陳國商人帶著金銀珠寶去換突厥人的牛羊毛皮,突厥人不肯。他們說他們只要油鹽米茶。」
伽羅走到皇上面前:「皇上,突厥人蠻荒,根本不懂以幣換物,到現在仍然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怎麼能想到送人黃金呢!」
楊堅低頭聽著,臉上笑得燦爛得跟花似的。楊堅默默聽著,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
皇上說:「既然楊整沒有私自通敵,那吃了敗仗,被突厥人俘虜也甚是可憐。這件事楊大人也是受害者,不能把罪過算到楊大人頭上。」
皇上說:「好了,這不是挺好審的嗎!拖拖拉拉這麼長時間。第二件,楊忠窩藏突厥王子木桿,宇文刺史,拿出證據吧!」
宇文會說:「帶人證!」一個畏畏縮縮的男人被帶了上來。宇文會說:「說吧!」
那個人說:「皇上,臣是九門之一的朱雀門的守衛,有一天,臣在當班,發現一輛糞車有點可疑,想攔下,可是楊大人卻突然趕來。藉口城中潔嚴,讓小人趕緊放行。」
皇上說:「那你看到裡面裝的什麼沒有?」那個人說:「臣看到了。」皇上問:「你看到了,就敢放行?沒有報告其他的長官,在場那麼多人,其他人呢!」
那個人說:」「其他人,小人也不知道看到沒有看到。」那個人望望宇文會,宇文會搖搖頭。
那個人趕緊說:「小人沒有看到。不,其他人沒有看到。」
伽羅說:「你要是看到了可疑的人不上報,就是玩忽職守。如果沒有看到,卻說看到了,就是犯了欺君的大罪,和你一起當值的肯定不只有一個人!」
伽羅面向皇上:「皇上,剛好有一個人那天晚上死了母親,回鄉下去安葬母親了,昨天才回來的,要不要傳他?」
那個人趕緊跪下:「皇上,小人沒有看到,小人只是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咳嗽生!小人不敢欺君啊!」
宇文毓看看臉已經憋紅的宇文深,大冢宰宇文護略微皺了皺眉。皇上說:「所以這個人證也不足為信,宇文刺史你還有其他有力的證據嗎?」
宇文深想:哼!這個不成器的宇文會,不過也好,讓爹看清楚他的窩囊樣子,看他以後還拿什麼和我爭!
皇上看大冢宰宇文護似乎沒有什麼要說的。皇上說:」「既然這樣,那指證楊忠窩藏突厥的王子的事便不作數了!第三件!」
宇文會拿起一張紙,一支筆,對著楊堅說:「拿著,寫一篇文章!」楊堅拿著紙和筆不知道該怎麼辦。
宇文毓說:「楊堅,你跟朕說說你這些年都學了些什麼?」楊堅說:「回皇上,微臣貪玩,一進學堂就想著怎麼逃學,除了自己的名字,幾乎什麼都不會!」
宇文毓說:「你倒是很坦誠啊!」伽羅又站出來。宇文毓有些不高興:「怎麼,明擺著都是楊堅有錯你都要護短?」
宇文邕站出來:「皇兄您明察秋毫,如何裁斷肯定早有定論。也不會就因為一個小女子說的幾句話就左右搖擺!」
伽羅說:「皇上,我朝用人採用忠孝為先的徵辟制,先其德而後其才。楊堅受皇命而出任成紀縣令,如果違背皇命,不接受委任便是不忠。」
伽羅又看看楊堅:「楊堅在任期間,奶奶命在旦夕,楊堅每次請教都是在家侍奉奶奶,為奶奶盡孝,這個王太醫可以作證。」
伽羅又望著皇上:「至於學識,我用自己的性命擔保,如果在三個月之內,不能讓楊堅精通四書五經,提筆能寫文章。伽羅但憑皇上和皇后娘娘處置!」
皇上看看大冢宰,宇文護的臉拉的老長。宇文護終於開口了:「如皇上之前所說,楊整和楊忠的案子都證據不足,既然皇上選擇相信自己的臣子……」
楊堅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大冢宰。宇文護接著說:「那老臣也沒有什麼要說的,就依皇上所言。可是,不識幾個大字的楊堅卻膽敢攔成紀縣令的差事,該罰!」
宇文毓說:「大冢宰說的是,該罰!楊堅朕罰你到挨三十大板,再罰半年的俸祿。」
楊堅楞在哪裡,有點不敢相信,自己這就沒事了。宇文毓說:「怎麼還不肯謝恩!還想在這裡吃牢房嗎!」
楊堅趕緊磕頭。楊忠楊堅父子兩個齊喊:「謝主隆恩!」宇文深不服氣:「這……次案斷的不公!皇上明顯偏袒他們!」
宇文邕說:「皇上不會偏袒任何一方,即使真的偏袒了,那也是偏袒了宇文刺史和大冢宰。宇文刺史沒有真憑實據和有力的人證,就敢擅自用刑,還企圖嚴刑逼供!」
宇文會說:「那……這……哎……」皇上走了,伽羅悄悄跟在後面,找到牢頭給他塞了一個金元寶。
延壽殿原是長安的大花園,方圓百里,是京中公共遊樂場。本來冷冷清清的延壽殿,今日忽然沸騰了,人山人海的。假山上搭了一個高台,今日是宇文毓繼天王位的登基大典禮。由於百姓苦於兵役、苛政,天下庶民十分之一道入寺觀為僧為道,所以,六年前宇文泰下令罷沙門、道士,勒令還俗,同時禁佛道二教,焚毀佛經和佛像。
如今,宇文毓為了樹立自己的聖威,又重新請釋迦如來出來幫忙,不僅開兩教之禁,還舉行了盛大的醮會祭神!伽羅看著這場景覺得又可悲又可笑,高台前面還有一個次高的平台,平台正中供奉著觀音菩薩和王母娘娘,皇帝和皇后列坐兩旁。
次高平台之前又有一個稍低的平台,正中坐著五歲的大皇子宇文闡,兩旁列傳著文武朝臣。這樣,廣場上人群翹首北望;那平台層層高升,當真也給人崇高莊嚴的感覺。
此刻,高台上的內史上大夫宇文護宣布天王宇文毓聖旨:大赦天下,改元武成元年。皇帝新居皇宮建章宮。今後群臣要見宇文毓,必須齋戒三日,沐浴方可。士大夫的女兒如要出嫁,必須朝廷過目批准才行!典禮開始!
於是,磬鈸齊鳴,笙歌交作。數百名僧道如過江之鯽,穿梭魚貫,騰挪舞蹈,手搖法器,口誦經文,如痴如醉。伽羅望望旁邊的楊堅他似乎覺得這場景很有趣,一直樂呵呵地張望著。
伽羅有望著廣場下方的人山人海,老百姓們歡呼雀躍,他們的喜悅是真心的,成佛成仙雖是渺茫,但能自由當和尚、道士,則意味著可以逃命,可以活下去,這,就足夠了!伽羅心裡一陣悲涼,宇文毓費盡心機地到了皇帝寶座,才剛剛登上帝位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散樂囂張,管弦並奏。時而如狼嚎於野,時而似鬼哭於墳,悽厲處傷心動魄,蝕骨銷魂。突然,一陣顫音如發情的雌貓號叫,尖厲而又刺激,令伽羅不禁打了個寒噤……伽羅真想就這麼一走了之,可是她如果就這麼走了,宇文毓知道了,一定會怪罪她姐姐獨孤明敬的!
太監扯著嗓子:「跪!」數萬人齊齊跪下,跪在許許多多宮眷中間的伽羅痛切地思索:世風人下,難道自己身邊的楊堅真的能改變著一切建立大一統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