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著實嚇到了一些參加百花宴的女子,連後台記帳的李澄都不禁冷吸了口氣。這次的頭魁恐怕非獨孤般若莫屬了,他記得去年的獨孤曼陀也只是剛剛到五千兩而已,今年的第一場,竟然能達到如此的高價,可謂是打破了歷代以來的所有百花大比的記錄。
「李澄,這個阿橙是哪裡的人?」獨孤曼陀好奇問道。
李澄翻了翻面前的冊子,「好像是徐州樂怡樓的姑娘,千雪樓在徐州也有分樓,不過,倒是沒聽說過樂怡樓有這麼一位姑娘。興許是新來的。」
他翻完冊子,抬頭,卻突然發現獨孤曼陀湊到了他的一側,正在聚精會神的看著冊子上記錄的詳情。
密長的睫毛俯下的陰影讓獨孤曼陀更是多了幾分嫵媚,李澄臉色一紅,趕忙低下頭不敢看她。
獨孤曼陀自是察覺到的,她輕笑一聲,站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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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遇到對手了呢,不過,我也會努力的。」
「咳咳,可是碧水繡鱗鮫人甲你已經不能用了,匆忙之中,你……」李澄欲言又止,但言語之間的關心已溢於言表。
獨孤曼陀嘻嘻笑著湊到李澄面前,「你,是不是擔心我啊。」
「刷」的,李澄的臉再次紅了起來,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呃……恩。」
突然,李澄身子一僵,獨孤曼陀隔著椅背擁住了他,「李澄,我真的好開心,能夠和你這麼相處。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想一直和你這樣相處下去,永生永世。」
她紅著小臉,湊到李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然後突然跑開。
李澄愣在原地,許久才回神,「真的不能在一起嗎?」他喃喃道。
想起剛才獨孤曼陀在自己耳邊說的話,李澄不禁心跳再次加快。
「我永遠愛你。」
溫淡如風的聲音,在順著窗外灑下的月光里,顯得分外迷人。
李澄摸了摸自己劇烈跳動的心房,「啊,我也是。」
門外,身著一件月白錦袍的宇文毓靠在門邊,他垂著眸子。
獨孤曼陀與李澄的感情,他都看在眼裡,可是,他卻只能在一旁干著急,什麼忙也幫不上。就跟當初他的妹妹李娥姿死的時候,他只能在一旁看著她痛苦,什麼忙也幫不上。他救不了自己的妹妹,也救不了註定是悲劇的獨孤曼陀與李澄的感情。
上天作弄,我最好的朋友——李澄,你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五千八百兩銀子?」芍藥驚道,但隨即她又冷靜了下來,嘴角浮笑,「看來這一屆的百花宴要熱鬧很多啊。」
她甩了甩舞衣的廣袖,挑出一個蘭花指,「我本以為獨孤曼陀是我的對手,沒想到天外有天,竟出現了這麼一般人物,恐怕獨孤曼陀現在也已經手足無措了吧。」
五千八百兩銀子,比的上紅玉軒五年的開銷,當年獨孤曼陀的五千兩銀子惹紅了多少人的眼,這個阿橙,無論本場百花宴結果如何,必然要紅遍隋國了。她不僅是芍藥此次百花宴的對手,更是以後風月場裡的對手。
「秋兒,我是幾號出場來著。」
「回姑娘,是十三號。」一旁的丫頭恭敬如斯。
五樓的一間廂房裡,一名青年男子身著白玉軟甲,火紅的披風順著脊背落在腳踝。他看著樓下台子上的女子微微出神。
又是一個如此溫婉曼妙的女子,隋國的女子大都這般溫柔可人,實在是惹得他心癢難耐。那南疆王爺的王妃他要不得,難道這種風月場裡的女子他也要不得嗎?不過片刻,他的心中已有了幾分打算。
哥舒嘴角浮上了一絲淫笑,真是不枉他千里迢迢來到長安,那位嬌俏可人兒的隋國公主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又在此遇到了這般美妙的人兒。
他正在意淫著樓下女子在自己身下的樣子,突然,一個身影從他的身後撲了上來,險些讓他摔倒在地上。
哥舒大怒,「放肆!你……」一轉身,才發現那人正是自己的皇妹赫蘭碧苒,他的語氣不由得緩和了些,「你幹什麼?」
「哈哈,哥哥,碧苒高興啊,你來看碧苒比賽,碧苒好開心。不過,你不是在城外打獵嗎?看你這一身打扮,不會是沒回驛站,直接來了這裡吧?」赫蘭碧苒哈哈笑道。
「切!」哥舒瞥了他一眼,他才不是為了看赫蘭碧苒才來的,赫蘭碧苒有什麼好看的啊,他看了十幾年了,早就膩了,而且赫蘭碧苒只會那麼幾種舞蹈,他也都看得不耐煩了。他可是專門為了長安的美人兒才來這裡的。至於西夏的女人,他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不過,表面上他自然不會那麼說的,「你有幾成把握?」
「恩……我也不知道,那個女人一直戴著面具,不露出她的真面目,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心裡有點兒沒底。」
哥舒挑眉,「哦?不露出她的臉?有點兒意思,我也好奇了。不過,等她上台的時候,總會摘下面具的吧。」
「可是,她抽到的簽號好像在我後面。」赫蘭碧苒有些心煩。
「你輸定了。」哥舒突然篤定道。
赫蘭碧苒瞪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哈?為什麼?」
「比賽還未開始,便已經有了輸心,是不會贏的!」哥舒冷笑,「不過,碧苒,我覺得你對楊堅好像也沒那麼喜歡。」
很明顯,赫蘭碧苒在意的是這場比賽的輸贏,而不是楊堅最後會和誰在一起,而且,平時的時候,提起楊堅,她也只是感興趣,就像是一個人得到了一個新鮮的玩具一般。對此,哥舒看的很清楚。
「我當初說要嫁給楊堅,是因為我聽說他是個很溫柔的人,我相信嫁給他他會對我好的。雖然他有喜歡的人,不過,如果他能放棄那個女人,然後娶我的話,我也是可以接受啊。經過幾天的相處,感覺楊堅真是名副其實的溫柔美男子。」赫蘭碧苒嘿嘿一笑。
哥舒見自家妹妹如此,一把把她攬到了身下,「其實,我有一個更好的人選,既然你也不是那麼喜歡楊堅,要不要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夜漸漸深了,皇宮之中更是安靜,輕音亭內,幾片燭光閃閃,青衣男子坐在長桌後,手提一支白毫筆,神情專注地正在抄寫佛經。
除了那次帶赫蘭碧苒出去,在哥舒的建議下辦了一次宴會,還有在赫蘭碧苒進宮時陪她到處轉轉外,其餘時間他一直呆在輕音閣中。
跪在壽安殿前,會讓父皇擔心,那日與父皇談過後,他便不再去了。不過,他找到了另一種方法,就是抄寫佛經。
當然,這段時間,他不僅僅只是抄寫佛經而已,也想了很多。
自己即將前往皇陵守靈,這一去,要三年才能回來。雖然,獨孤伽羅的安危他不必擔心,可是,他卻有些怕,三年的分離會改變很多東西,儘管他對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堅信,可也忍不住生出一種動搖。
李昞,李淵,都是太不穩定的因素。
正當他無奈輕嘆一聲之時,窗外卻有了動靜。
一襲紅衣突然從房頂上跳下來,抓住了一旁的欄杆,一個翻身,落在了露台之上。
楊堅抬頭,正好對上李昞的眸子。
李昞不自然的轉身,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面夜色深深的皇宮,「今晚獨孤伽羅參加百花宴,你為什麼不去?」
楊堅站起身,走到李昞的身旁,也看向下面。
夜風涼爽,吹亂了兩人的長髮,楊堅握緊了欄杆,手指用力,指尖發白。
「父皇說,如果我不肯答應與赫蘭碧苒的婚事,那我五日後就要前往皇陵。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李昞冷著一張臉,「楊堅,在你想著這些以後的打算時候,你有沒有想過,獨孤伽羅現在需要你。她現在在參加百花宴,當她站在台上的時候,她想看到你在台下看著她。她輸了,需要你安慰她,她贏了,需要和你一起分享。楊堅,其實,你根本就不懂怎麼去愛一個人。」
冷風吹過,一片沉默。
「楊堅,你和獨孤伽羅已經很久沒見面了吧,距離和時間是感情最大的敵人,而你,卻只是一味相信獨孤伽羅對你的感情。如此這般,你一定會失去獨孤伽羅的。」
手握成拳,李昞垂著頭,神情很複雜。為什麼會告訴楊堅這些呢?最希望獨孤伽羅不再喜歡他的明明是自己啊。果然,是自己太失敗了。
楊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越過欄杆,跳了下去,「珍兒,謝謝你。」
李昞一愣,看著欄杆下的那抹青衣緩緩落地,然後再次運起輕功躍向兩丈外的樹枝上。他突然眸色一沉,原來楊堅的輕功已經如此精進,恐怕連自己想要跟上他也有些費力了。
他一直以為楊堅不通俗事,只曉得埋頭看書,看來是自己疏忽太多了。
日漸西移,金碧輝煌的宮殿鍍上一層層光暈,湖面倒映著如火的晚霞。
御花園的一處轉角,聳立著一座破敗的宮殿,高牆早已無法分辨出之前所刷過的塗料顏色,宮門只剩下半扇,在寂靜的黃昏中搖曳著,發出輕微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