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無論如何無法挽回

  「她走了,從東城門。」獨孤曼陀按照宇文邕的吩咐,說出了獨孤伽羅的行蹤,雖然她不明白宇文邕為什麼要這麼做。按理說,楊堅不是不知道獨孤伽羅現在在千雪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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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急匆匆離開的楊堅,獨孤曼陀有些不解。但她沒有多想,轉身向千雪樓中走去。不過,只走了兩步,獨孤曼陀又停了下來,她看向楊堅離開的方向。

  「咦?他今日不是要成親嗎?怎麼會在這兒?」

  東郊,獨孤伽羅與李淵兩人正走在隴西的官路上。沿著這條路走,再過一會兒,便能走到後山的墳冢,他們想在離開之前,再拜祭一下李淵的父親。

  獨孤伽羅有些有氣無力,她一直低著頭,看著在自己腳下一步一步後退的道路,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什麼也不敢想。

  「我們休息一下吧。」李淵突然抓住她的衣袖,聲音溫淡。

  「好。」她坐在了路旁的一個大石頭上。

  看著獨孤伽羅好像變成了行屍走肉一般,李淵有些惱火,不過,獨孤伽羅已經變成了這樣,他在此時也不好發作,只能靜靜地呆在一旁。他順手拿過了地上的一根樹枝,背對著獨孤伽羅,在地上寫起字來。

  片刻後,地上的泥土被樹枝劃開,三個大字赫然落入李淵的眼中。他沒有告訴獨孤伽羅,這是他學會的第三個名字:

  楊堅!!

  從認識獨孤伽羅那天起,他便認識了楊堅,而且對楊堅有一種強烈的排斥感。

  他不喜歡楊堅!不喜歡獨孤伽羅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思念楊堅的表情!

  突然,天空一聲驚雷!

  「轟!」

  隨之而來的,是如豆粒般的雨滴一顆一顆的落下來,少頃,已是磅礴大雨。

  李淵拉著獨孤伽羅站起來,「快點!我們得找個地方避雨!」

  可獨孤伽羅卻沒有移步,她的目光落在了遠處——他們走過的地平線上,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在濛濛的雨霧之中疾馳而來。

  獨孤伽羅心裡一驚,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動一個步子。

  雨滴大顆大顆的打在她的身上,面具之下,眼淚也同時大顆大顆的落下來。

  是他!

  明明一直告訴自己不想見到他,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走不動步子,為什麼想要走到他的面前,為什麼想要看見他清秀的容顏,想要感受他永遠如春風般的溫度?!

  馬蹄過處,泥漿四濺。

  楊堅不過數個呼吸之間,便來到他們的面前。

  他跳下馬,站在獨孤伽羅的面前,喪失理智般地大吼著,「綿柳早入污泥垢,淺水難流萬古長?!這絕不是我們的結局!」

  獨孤伽羅從沒見過那樣的楊堅,在大雨之中,他全身濕透,秀長的墨發貼著大紅的新衣,如斯狼狽。

  但獨孤伽羅卻低下了頭,「你不是在成親嗎?」

  「我說過,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絕不會娶別的女人!」他大聲喊著他曾經的誓言,僅一剎那,獨孤伽羅便又濕了眼眶。

  楊堅向前一步,抓住獨孤伽羅的手臂,便將她拉入懷中,「伽羅!不要走!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要離開我!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決不能容忍自己活在沒有你的長安!」

  在獨孤伽羅被楊堅拉入懷中的同時,獨孤伽羅的手也從李淵的手中離開。烏雲遍布的天空中電閃雷鳴,李淵僵在原地,雷電交加,襯得他的臉色格外蒼白。

  那一刻,寒意爬遍了他整個身體,最終落在了火熱的心房。

  冰冷的雨滴打在獨孤伽羅的身上,但她卻絲毫不覺得冷。此生,能得此一位知心人,足以。

  為什麼毀了容貌便不能和楊堅在一起?為什麼她要那麼在意別人的看法?幸福,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不是嗎?

  獨孤伽羅緊緊地與楊堅相擁,「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張!我不該離開你!」

  熱淚不停的在眼中流轉,獨孤伽羅突然對自己這幾日的行徑後悔不已。為什麼,當初自己會逃走,為什麼自己不敢回去?!果真是,一時糊塗!

  楊堅在發抖,他的手摟著獨孤伽羅的腰,因為用力,指尖都已發白。他太害怕獨孤伽羅逃開,「伽羅!我們成親吧!我再也等不及了,一天、一個時辰、一刻鐘都不想再等下去了!我想把你綁在我的身邊,永遠!」

  「楊堅。」以前的楊堅都是溫文爾雅的,也從未對獨孤伽羅表白過自己的真心,如今說的這番話,早已將獨孤伽羅感動的稀里嘩啦,再不顧一切,「我愛你!這一生,這一世,我只愛你一個人!我再也不會離開你的身邊!」

  李淵站在雨里,蒼白而稚嫩的心房,一陣針扎似的疼痛。

  「李淵,謝謝你,你現在是我最親的人了。」

  「不怕!有你在就不怕!」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擁有保護自己和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的力量。」

  「我不會走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這是在墳冢的時候,我在心裡的發下的誓言。」

  ……

  他在雨中不斷的後退著,果然,你是會回去的,你是會離開的,你所說的一切,全都是輕浮的承諾,沒有半分的價值。

  沒錯,這世上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殘忍。

  所以他一出生,娘親就病逝了。

  所以他爹爹被宇文化及打死,他也被羞辱。

  他以為,隨著獨孤伽羅的到來,他的不幸終於結束了。可沒想到,這僅僅是剛剛開始。

  這一次,他的心,比以前更冷,比以前更涼。

  就這樣,結束吧!

  他轉身離開。

  從此之後,你再也不要來見我。免得,再給我半分希望。

  而獨孤伽羅與楊堅,只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之中,都沒有注意到李淵的離開。

  與此同時,在大雨傾盆之下,同樣有一個人在前往隴西的路上。不過因為她走的是小道,並沒有遇到獨孤伽羅與楊堅。

  鳳冠已被她狠狠摔在地上,一襲如瀑的青絲在雨中很快就被打濕。那大紅的嫁衣,本就十分沉重,如今濕了水,又走了那麼長的路,她只覺得渾身酸痛。

  可是,身上的疲累,怎能抵得了心裡的痛。

  「獨孤伽羅!楊堅!你們給我的羞辱,來日我必定百倍奉還!」獨孤般若咬著牙,強忍著眼淚。可是,眼淚卻還是隨著雨水落下來,遺留在臉頰上的溫度,滾燙至極,像是今日洗刷不掉的恥辱。

  她不停地向前走著,大雨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臉上、她的髮絲間、她的嫁衣里,避之不及。

  獨孤般若眼睛裡充斥著仇恨,漂亮的小臉因憤怒與屈辱而變得扭曲。那場大火 ,她毀了獨孤伽羅的一切,可不久的今日,她也失去了全部!這看似公平,可她心裡知道,這不公平!這一點兒也不公平!她的娘親是因為獨孤伽羅死的!獨孤伽羅本該以生命為代價,可她卻沒有燒死在柴房裡!

  不僅如此,獨孤伽羅就算是離開,也能得到那麼多人的關心,可自己呢,只會得來別人的嘲笑吧!

  走了大概有一個時辰,獨孤般若來到後山——獨孤家的祖墳之中。

  最裡面的一個小小的墳頭,正是她的娘親。她的娘親不是獨孤家明媒正娶的正妻,死後葬在獨孤家的祖墳里也不能立碑。再過百年,她獨孤般若死後,便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裡埋著的是誰的屍骨了吧。

  獨孤般若「撲通」跪在墳前,地上的泥土與雨水相融和成了泥漿,弄髒了她華麗的大紅嫁衣。

  「娘!今天是女兒成親的日子!可與女兒成親的男子卻拋下了女兒,讓女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備受屈辱!娘,您若在天有靈,請保佑女兒抱得此仇,洗刷此辱!」她對著墳頭狠狠磕了一個頭,一瞬間,淚流滿面。

  六月的雨,來得快,走得也快。不過一會兒,雨便停了下來,只留下一片潮濕。

  獨孤伽羅與楊堅分別坐在玉溪邊兩塊緊挨的大石頭上。

  楊堅沉默了一會兒,看向獨孤伽羅,伸出了手指,「伽羅,我聽說你的臉……」

  獨孤伽羅一驚,身子向後一躲,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面具,「不!不要看我的臉!」

  手指在空中一頓,楊堅眸子黯然,「好,我不看。只是,你莫要再因此而離開。」

  「恩!」獨孤伽羅重重的點頭。

  「跟我回去吧。」楊堅抓住了獨孤伽羅不安的小手。

  「恩!」獨孤伽羅點頭,卻又突然搖頭,「不!我不能回去!李淵他……」

  李淵?

  李淵?!

  獨孤伽羅「噌」的一下站起,「李淵呢?!」

  楊堅握緊了獨孤伽羅的手,「你跟我回去,我會差府里的下人……」

  「對不起,楊堅!我得去找李淵!」她將自己的手從楊堅的手中抽出,轉身就要離開。

  只是,獨孤伽羅還沒有邁開步子,卻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楊堅在她的身後緊緊擁著她,「伽羅!你要因為他而離開我嗎?他,難道取代了我的位置?」

  獨孤伽羅抿了抿唇,握住了楊堅抱住她的手,將那隻手上移放在了她的心口上。她垂著眸子,「楊堅,這,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