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知道。我一點都不想知道。我本來就對你的相貌不滿意,現在你又變成了這個樣子!」李昞突然轉身,捏住了獨孤伽羅的下巴,「沒錯,就是這麼噁心的樣子!」
獨孤伽羅吃痛,不由得抬起臉,月光照在她醜陋的疤痕上,格外刺眼。
「為什麼?我一點都不喜歡你的樣子,醜八怪!醜八怪!離我越遠越好!」李昞一把將獨孤伽羅推到在草地上,「可是為什麼,我更不明白的是,就算是知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我還是忍不住想要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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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你,我怕你離開家後會受到別人的欺負。我忍不住的悄悄跟著你。我真恨這樣的自己!我李昞一直看不起相貌醜陋的人,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會喜歡上一個醜八怪!」
獨孤伽羅呵呵一笑,索性坐在了草地上,「李昞,謝謝你。雖然你嘴上說的話很傷人,但是你真的是個好人呢。」
「切!」李昞坐在了她的身邊,「獨孤伽羅,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臉的。這樣醜八怪的臉,真的很噁心啦。雖然以前你的那張臉也不怎麼樣,至少還是能讓人看的。」
「治不好的吧。」獨孤伽羅嘻嘻一笑,這樣大片的燒傷,除非扒掉自己的皮讓它重新生長,否則怎麼可能回復,可若是扒掉皮,自己不是也會死了嗎。
李昞一巴掌拍在了獨孤伽羅的後腦勺上,「瞎說什麼?!一定能治好的,就算我做不到,楊堅一定能夠做到的。他為了你,什麼都願意去做的。」
「不要……」獨孤伽羅頓了一下,「不要告訴楊堅吧。」
李昞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現在的樣子。」
「他不會介意的。」
「我知道他不會介意啊。」獨孤伽羅強迫自己笑著,但眼淚卻止不住的落下來,「我介意啊。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樣的臉。我知道,就算我變成這樣,楊堅一定還是會娶我為妻。
他不會嫌棄的我容貌。可是,他是唐國公爺啊,堂堂的唐國公妃怎麼能是這樣的醜八怪呢。而且啊,他越是不嫌棄,越是對我好,我就越覺得難過,越覺得歉疚啊。」
說著說著,獨孤伽羅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有眼淚還在不停地滴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李昞本就不善言辭,看著獨孤伽羅這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一隻大手突然拍在獨孤伽羅的腦袋上,狠狠揉了揉她的頭髮,「知道啦,不會告訴他的。」
兩人的情緒都不平靜,所以儘管李昞武功很高,五感很敏銳,也沒有發現林子裡那身著一襲青衣的男子。
楊堅遠遠地看著他們,憑藉武者敏銳的聽力,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心裡暗暗發誓。
一定要治好伽羅的臉!
一定要讓伽羅再次快樂地回到他的身邊!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千雪樓繼李娥姿死後再次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葬禮,不過只是將樓中的裝飾換成了素白色,並未因此閉樓。
死者當然是千雪樓主宇文毓心愛的小寶貝咯,那匹慘遭李昞毒手的大馬。
話說昨日,宇文毓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有追上李昞,當然此時說出去也不算丟人,畢竟李昞的輕功在江湖上是鼎鼎有名的,有人曾稱讚過:御風之術,玉人李昞若論第二,江湖中便無人敢論第一。當然,這是有些誇張的,比如獨孤伽羅就知道,李昞的師父輕功就比李昞好上很多。
不過,宇文毓自從昨日回來了以後便一直苦修輕功。主要不是能不能打得過的問題,追都追不上,就不要提打了。這是宇文毓回來之後發出的感慨。
得益於此,獨孤伽羅不必再跟前跟後的伺候著宇文毓了,閒下來的功夫,獨孤伽羅就到處走一走,熟悉了一下千雪樓。
獨孤伽羅喜歡四樓的藝坊,但她卻一直沒敢去過。主要是獨孤家是書香世家,對於琴棋書畫她爹爹和哥哥都很鍾愛,她真怕萬一去了藝坊會碰到他們。雖說平日裡她爹爹和哥哥不會來這種地方,可萬一有哪天心血來潮了呢。
這日,獨孤伽羅剛剛回到自己的房間,獨孤曼陀就跟著走了進來。
「伽羅,我跟你商量件事吧。」
獨孤伽羅愕然,「什麼事?」
「我就是覺得,你在主子身邊也沒什麼事可干,而且自從李澄被封為皇子侍讀後,一直都在六皇子楚修文身邊陪讀,也沒時間管理藝坊的事情了。現在藝坊缺人手,我想讓你過去幫忙。」
「啊?藝坊?」果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怎麼了?藝坊有什麼問題嗎?」
獨孤伽羅忙忙擺手,「不是,我什麼都不懂,我怕做不好。」
「如果你都做不好的話,我就真的找不到什麼合適的人了。你出自書香世家,琴棋書畫自然要比平常人都懂些。而且,只是讓你去幫忙,並不是說讓你去加入他們。」
「那,好吧。」獨孤伽羅見推辭不掉,只好答應。畢竟是在他們的地方,獨孤伽羅如果真的什麼都不做,自己也會覺得不舒服。
玉子湖上,一葉輕舟隨風漂浮。掌舵人坐在一旁休息,船舫之內有人在輕輕地嘆息。
「如月,我真的沒心情與你在這裡遊玩,我還要去找伽羅。」說話的人正是獨孤信,他本是在街上尋人的,奈何獨孤伽羅沒找到,倒遇到了姬如月。姬如月見到他,二話不說,便將他帶到這裡游湖了。
「我不管,你今天如果不陪我,以後都不要再見我了。」姬如月絕對是個厲害的主兒,她是靖國侯的長女,從小就是被當成男孩子養的,騎馬射箭無一不精,尤其喜歡研習史書兵略,對邊疆打仗之事非常熱衷。
這半個月來,她對於獨孤家的事情也是一直打聽著呢,聽到獨孤信不分日夜地尋找獨孤伽羅,她真怕他還沒找到獨孤伽羅,自己便先垮下了。於是,她便帶著自己的幾個小丫頭專門在獨孤信的必經之路上等著,剛剛見到便將獨孤信拉到這裡來了。
獨孤信有些無奈,「你別鬧了,現在找伽羅才是要事。」
「找獨孤伽羅的人那麼多,不差你一個!你今天敢離開我半步,我打死你,反正你這麼不分晝夜地尋找獨孤伽羅,要不了幾天也會死。」姬如月悠閒地喝著茶,淡淡地瞥了獨孤信一眼,僅是一眼,威脅性卻十足。
獨孤信嘆了一口氣,「我爹最寶貝的就是伽羅,伽羅丟失之後,他就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我真怕找不到伽羅,我爹會出什麼事。」
「要我說啊,獨孤伽羅肯定出事了,失蹤這麼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你這樣滿大街找根本就沒用。」姬如月喝了一口茶,「如果是被綁架,這麼多天了,綁匪總會來聯繫的。現在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獨孤伽羅已經死了,第二,是獨孤伽羅自己躲起來,不想出現。」
「伽羅不會死的。」獨孤信臉色一冷。
「我也覺得獨孤伽羅沒死,如果死了,像你們這樣尋找,屍體應該也已經找到了。」姬如月放下手中的茶杯,將手放在獨孤信的手上,想要給他些安慰,「哎呀,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以伽羅的脾氣,若是想躲起來,你哪裡能找的到她?今天休息一下,就當陪陪我吧。」
「如月,說實話,我真的有些害怕。我真想是伽羅自己調皮,跑出去玩的。就像當初去東臨找我一樣。」
「我記得當初獨孤伽羅雖然是偷偷離開的,好像也留了一封書信吧……」說著說著,姬如月也有些說不下去了,她勉強笑了笑,忽然轉開了話題,
「景樂,我在千雪樓定了上好的包廂,我們到那裡吃些酒菜,再到藝坊去看一看,好像最近出了幾幅上好的畫作。
尤其是藝坊坊主李澄的那幅《鳳銜牡丹圖》,聽說在長安的文人之中很受好評呢,現在就在藝坊的畫坊里掛著。我還沒見過呢。」
「恩。」獨孤信有些魂不守舍。
應了獨孤曼陀後,獨孤伽羅便被安排到了四樓的藝坊,可到了藝坊,獨孤曼陀又沒有說要她做些什麼,是故,獨孤伽羅便在一旁做起了打雜。
藝坊之中,獨孤伽羅最喜歡樂坊,樂坊里,她最喜歡管樂。這個喜好,是從楊堅那裡學來的。楊堅幼年在山中修習武藝的時候,為陶冶他的心境,他師父讓他選擇一樣樂器來修習,他選擇的便是竹笛。後來,他便習慣了將竹笛隨身攜帶,直至今日。
獨孤伽羅喜歡楊堅吹笛時的樣子,青衫墨發,長袖飄飄,仙風道骨,不食煙火。
不過,獨孤伽羅的眸子黯了黯,她現在不敢去想楊堅。只要想到楊堅,便會想到自己的臉,她害怕著,恐懼著,每日每夜都控制著自己的思念。
「在這走什麼神兒。」獨孤伽羅擦拭著櫃檯,魂不守舍,身後卻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