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自古繁華,一年一度的煙花節更是長安的一大盛事。煙花巷裡,女子的胭脂水粉、金石玉器、民間小藝、繡花剪紙等琳琅滿目,使人眼花繚亂。
街道兩邊的鋪子多是古玩兒店,青釉瓷器、文人墨畫、民間古籍等也吸引了不少的騷人雅客前來淘藝。煙花巷的玉子湖邊,則多是一些賣藝人雜耍的場所,不過,也有不少的有情人會在玉子湖畔放花燈,請求玉子湖仙保佑有情人終成眷屬。故人群雖擁擁攘攘,但卻多是歡聲笑語。
煙花巷的一處小角落裡,一個紅木雕花的長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面具上的花紋也是極為討喜,像桃花紅蝶、青玉碧荷、素麵白狐、月色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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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青衣少女盈盈走來,停在架子前,咬著蔥白的食指思考了片刻,取下了一張白玉蝴蝶面,她試著帶上,眸彎如月,突然轉身,「楊堅,可好看嗎?」
男子本是在看雕花木架對面掛起的潑墨山水畫,聽到女子的聲音回頭, 微怔片刻後,淺淺一笑,「好看極了的。」男子相貌本就清秀,膚如白雪,眸若皓月,淺淺一笑,襯著一件青色的錦袍,像極了那雨後蓮池裡那絕世的青蓮。
「姐姐,這個多少錢?」青衣少女取下面具,緋紅著臉回身,輕聲問向賣面具的女子。
「姑娘,二十文錢一對兒,我賣的這種面具不單賣,只成雙成對兒的賣。這叫相思對面,您若是只買一個可不吉利。」女子見青衣少女已經心動,趁熱打鐵地向她說道。
「相思對面……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姐姐取了極好的意。」青衣少女取出腰間的荷包,付了二十文錢,「姐姐,我要一對兒。」
月色如水,燈樓古影。青衣少女戴好了白玉蝴蝶面具,與男子並肩站在玉子湖邊。
她偷偷看了男子一眼,沒有被面具遮擋的眸子飄過一分狡黠。
「楊堅。」她叫他的名字。
男子疑惑地看向她,「怎麼?」
她嘿嘿一笑,取出另一個面具遮住了楊堅的臉,「現在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啦。你聽好哦,現在我可不是獨孤伽羅,我是獨孤伽羅的心,獨孤伽羅托我有事問你。」
「古靈精怪的,你又要做什麼?」楊堅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寵溺。
獨孤伽羅輕咳一聲,正色道,「我問你,我們若是成了親,你會娶妾侍嗎?」
楊堅笑著,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早與你說過的,怎麼又提起來了?」
「我大哥說,你二皇兄娶了王妃後,又娶了好多漂亮姑娘,後院裡滿滿的女人。我跟大哥說,我想讓你只陪著我,可是我大哥居然還罵我。楊堅,我錯了嗎?我想讓你只陪著我一個人,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雖然隔著面具,楊堅還是能猜到面具後的獨孤伽羅鼓著小嘴,噙著眼淚的嬌俏模樣。他輕輕地笑,「二皇兄娶的妻妾,大都是父皇賜婚的,他連年征戰,對於兒女情愁不甚在意,連自己的終身大事也是為了燕國的安寧。你這樣認為,可著實冤枉了皇兄。
至於景樂,他也只是嘴上說說。平時,他那麼寵你,我若是娶了妾侍,第一個不願意的就是他。你若是心裡慪不過去,明兒就把這些話說給姬家大小姐,讓姬如月去收拾他。」
「那可不行,如月姐是我未來的嫂子呢,我若真是告訴了她,拆了一門親事可怎麼辦?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我這罪過,可是大了。」獨孤伽羅一向好哄,楊堅只說了幾句話,她便自己吃吃笑了起來。「哎,楊堅,你說你的二皇兄是被賜婚才娶了妾侍的,那如果,你父皇也給你賜婚怎麼辦?」
「好了,別多想了。賜婚哪能那麼容易?二哥戍守邊疆,戰功赫赫,才會這樣的。至於我,一件親事都要去求父皇才能如意呢?適逢亂世,我也沒什麼大志向,只求及冠後前往自己的領地,和你一起白頭到老。榮華富貴且隨他去,我們求一個安逸的生活就好。」
楊堅拍了拍獨孤伽羅的腦袋,調笑道,「小伽羅好好長,長大了我們就可以走了。」
獨孤伽羅聽他如此說,小嘴兒又鼓了起來,她雖還未行及笄禮,但也將滿十五歲。平民家的女子,一般年滿十四都已經出嫁了,像她這般年紀,已經生育的都有不少。只因生在獨孤府,書香世家,父親又對名聲格外在意,她才沒有在及笄前出嫁。
看著獨孤伽羅故作生氣的樣子,楊堅在心中偷偷笑著,臉上卻不露什麼痕跡,「好了,今天也是玩兒夠了,你本來就是偷偷跑出來的,如果被發現,景樂又要罵你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剛行至獨孤府的後門,獨孤伽羅便看到衣著大紅錦袍的李昺坐在屋檐上等他們。
李昺雖然生了極好的相貌,卻從來都是一副別人欠了他一萬兩銀子的樣子,對萬事挑剔,嘴上也不饒人,每次和獨孤伽羅見面總要吵架。
今天,李昺和往常一樣並不高興,甚至臉色比往常還要陰沉。剛開始,獨孤伽羅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是當李昺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明顯覺得自己顫了一下。
他從屋檐上跳下來,「楊堅,皇太后病危了。」
獨孤伽羅下意識地看向楊堅。楊堅是當今皇帝唯一的嫡子,皇太后一向寵溺的緊,兩人之間的感情也非一般皇子可比。她能夠想像,楊堅會有多難過。
「珍兒,你送伽羅回房,我進宮一趟。」楊堅匆忙交代,匆忙離去。
獨孤伽羅看著他漸漸消失的身影,心裡莫名的疼痛。他又離她這麼遠了,每一次他的離開,她都下意識地想到訣別,所以每一次相處,獨孤伽羅都那麼地乖,那麼地聽話,那麼地想讓他多開心一點兒。
一隻白玉般的大手突然蓋住了她的雙眼,「好看嗎?」李昺依舊是一副欠揍的語氣。
「要你管,哼!」獨孤伽羅將他的手打開,逕自入了獨孤府。
李昺看她消失在門廊後的身影,明亮的眸子稍顯暗淡。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冷哼一聲,「天涯何處無芳草?李昺,你瘋了嗎?!」
獨孤府的夜是寂靜的,白日裡就不算熱鬧,到了晚上便只有幾間書房裡還有些淡淡的燭光。
獨孤伽羅剛剛進了獨孤府,就遇到了長姐獨孤梵天。獨孤伽羅是左相陸昭的嫡幼女,獨孤梵天是庶長女。雖說獨孤家是書香世家,對於庶女也不至於欺侮,但在這個尊卑有別的時代,庶女的地位只比府中的丫頭好上一些。
許是因為這重身份,獨孤梵天與獨孤伽羅從小便不對付。而且獨孤伽羅生性純良,也從未與父親說過此事,獨孤梵天行事便更加張狂。看到獨孤梵天向自己走來,獨孤伽羅下意識地加快了步子。她不想與獨孤梵天多做爭執,同在一個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妹妹走得好快,莫不是做了虧心事,不敢來見人吧。」獨孤梵天冷笑著擋在了獨孤伽羅的前方。
獨孤伽羅見她如此,當即冷下了臉,獨孤梵天已經很久沒有找過她的茬了,今日不知道又發了什麼瘋。她剛剛是偷溜出去的,不想讓父親和哥哥知道,此事若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罷了,不能的話,捅到父親和哥哥那裡,她也不怕,大不了就是一通責罵,反正少不了一根頭髮。
「虧心事?妹妹做了什麼虧心事?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也請姐姐說個明白。」
「今兒小桃被關進柴房了。小桃是你的丫頭,對你忠心耿耿,你自己偷溜出去玩兒,被爹爹發現了,便要小桃代你受過。小桃是個好丫頭啊,聽說她喜歡李昺公子對吧。可是你這個主子是怎麼對她的,你不僅讓她代你受過,還搶走了他愛的男人。」
獨孤梵天對著獨孤伽羅極盡嘲諷,漂亮的小臉兒上浮著濃濃的得意。
「你說什麼?我搶走了李昺?開什麼玩笑?李昺是楊堅的侍衛,他是奉楊堅的命令保護我的!我和他在一起,行的正,坐得端!得了,我不想和你多說廢話!我去看小桃!」獨孤伽羅只聽她的話便已七竅生煙。她喜歡的人,只有楊堅,從始至終,這一生,這一世,都不會改變的!
獨孤府的柴房距離後門很近,獨孤伽羅不過一會兒便來到柴房門前,她看了一眼跟上來的獨孤梵天,冷哼道,「你跟著我做什麼?我與自己丫頭的事,與你無關!」
獨孤梵天不答話,只是靠著走廊的紅木欄杆冷冷地笑。
獨孤伽羅也不想與她多做接觸,雙手一推將柴房的門打開,逕自走了進去。
柴房裡滿滿的柴草,空氣中都散發著一種乾燥的味道。獨孤伽羅輕咳了兩聲,看著四下無人的柴房,頓覺上當。她剛想發怒,柴房的門卻「咣當」一聲被關住了。
「獨孤伽羅!你去死吧!」門外傳來獨孤梵天猙獰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