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慢慢又喝了一口茶,心下暗度,青鸞確實比旁的人更懂得打扮伽羅,這番行頭進宮,比之公主也不差了。
指了一下旁邊的一隻盒子,珍珠過去打開,見裡面放著一雙綴著東珠的粉緞繡鞋,珍珠卻是記得,這是沈姑娘在府里時穿的。
卻不妨閃了青鸞等人的眼,綠水、綠蟻只是看著個頭大,青鸞卻是知道,這般大的東珠,必是貢品!
楊堅淡道:「換上!」
珍珠拿了鞋,青鸞扶著伽羅去後頭將腳上的一雙雲緞繡鞋換了下來,這才讓綠水和綠蟻領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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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伽羅被眾人這番一折騰,覺已然醒了,心裡惴惴的,這番濃重,難道鸞姨已經答應將她送到楊國公府上,今個要行妾禮?
楊堅指了指綠蟻,並一邊的珍珠冷聲道:「今個,你們小姐進宮,你二人不得離開半步!」
後頭的青鸞卻是心口忽地喘不過氣來,進宮!
獨孤伽羅也一愣:「我進宮做什麼?」
楊堅捏了茶杯,品了一口,才道:「撿漏子!」
獨孤伽羅大驚:「我什麼都不會,行禮都不會,進去不是隨便一個差錯便丟了小命,我不去!」
說著便坐到了楊堅對面的椅上!
楊堅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先下去,後頭的青鸞也一聲不吱地跟了下去。
「無妨,你就當進宮逛逛,若是有不稱心的,回頭與我說!我替你做主!」他說的隨意,語氣里的寵溺,卻讓獨孤伽羅不由怔住。
見這女孩兒又發呆,楊堅指著她的一雙腳道:「這東珠是本國第一位皇后賞賜下來的,若是不合意了,只管拿腳去踹!」
楊堅沒說的是,這東珠是賞賜給當年的國公夫人,後被當做傳家之寶由歷代老國公夫人留給自個兒媳的!
「踹!宮裡的娘娘和嬤嬤!」獨孤伽羅盯著自個的腳,才知道,原來那些日子,她一直穿著這麼一雙鞋在國公府里招搖過市!
馬車行的格外的緩,獨孤伽羅抱著小暖爐,熱乎乎的不一會兒便又犯起困來,又擔心髮髻被自個蹭亂了,一直強打著精神小心翼翼的,卻還是上眼皮磕了下眼皮。
楊堅坐在對面,有一下沒一下的品著茶,見對面的人困得像一隻小貓,也不擾她,怕是昨個夜裡睡的太遲了些。
獨孤伽羅迷糊糊的見到了楊堅,對她冷著臉道:「獨孤伽羅,你就是網兜里的那條魚!」
那隻死不瞑目的魚忽地蹦了起來,跳在她腳上,化,化沒了!
「小姐,小姐,到了!」
獨孤伽羅睜了眼,看見綠蟻的臉,忽地想起來自己是在進宮的路上,馬車裡楊堅已經不見了,低頭一看,發現自個身上繫著他的大氅,有些奇怪,「他去了哪裡?」
珍珠道:「小姐,國公爺遇上翼王了,在下頭呢,讓我們進來喊你起來!」
獨孤伽羅豎著耳朵,果聽到外面有男子的談話聲,揉了揉眼,珍珠立即拿出一把銅鏡來,獨孤伽羅看了眼,拍著胸口,幸好髮髻沒亂。
珍珠輕聲道:「小姐,剛才你是靠在國公爺懷裡睡的,他幫你託了髮髻!」
獨孤伽羅臉一熱,忙道:「下去吧!」
珍珠掀了厚重的車簾,一股冷冽的寒氣立即便灌了進來,獨孤伽羅不由打了個寒顫!
楊堅見到這邊有動靜,便和翼王作別。
翼王看著楊堅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裹著男子大氅的女子,摸著鬍子對自家夫人笑道:「這麼些年,老夫可又看見楊國公少年兒郎時的熱忱了!」
翼王妃是一個瘦削的婦人,雖上了年紀,臉上卻並無細紋,只是一雙眼睛,帶著些許滄桑。
此時見自家王爺這般說,也瞧過去,見楊國公動作極為輕柔,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許多,全然不似平日裡冷硬的一張臉,也覺出一些趣味來,柔聲道:「若是京里的貴女見到這般,怕是哭著鬧著也要嫁到楊國公府上了!」
那麼個鐵血錚錚的漢子,在戰場上殺人無數,還執意娶了已死的伽羅,眾人都道此人一生的柔情都付於伽羅了,誰能想,這世間還有活著的女子,能得到楊國公這般愛護!
活著的,終久比死了的得到的多些!
翼王妃想起自個的死對頭,已故的月漪側妃,心裡便有些,那是王爺心頭的白月光,當年為了這側妃,她可沒少受氣,終究啊,她是贏了月漪,至少,現在陪伴在王爺身邊的是她!
「王爺可知,這是哪家的貴女?」翼王妃並不曾在京裡頭見過這個女孩兒,一時有些奇怪。
翼王爺搖頭道:「本王也不曾聽說!」一時想起自家才回府的小兒子,對王妃叮囑道:「允讓也有十七了,王妃挑個合適的女孩子,給他把親事辦了吧!」
翼王妃心頭有些不耐,當年月漪便是趁著她懷著允讓的時候,趁虛而入,得了王爺的寵愛,是以,她一直不願意看到這個孩子。
卻也不願意隔了這麼些年再為這個孩子和王爺鬧不痛快,點頭道:「妾身已經在相看了,吏部尚書家的女孩兒,豐樂伯府的女兒,倒是有好幾個和允讓年齡相當!」
翼王見王妃應下,道:「王妃多上心些便是!」
說著,楊堅帶著獨孤伽羅走過來,微微點頭,往宮門去。
翼王妃神情微暗,再是情深,又有幾人能抵得住歲月的侵蝕!
獨孤伽羅好奇地瞥了一眼旁邊馬車上的貴婦人,竟覺得似曾相識,不禁有些奇怪,低聲問身邊的珍珠:「這是翼王妃?」忽有覺得不對,「側妃?」
「小姐,是正妃!」
獨孤伽羅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車簾已經放了下來,只匆匆地瞥到翼王妃的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前面的楊堅聽見伽羅問是側妃和正妃,忽地回身道:「你怎知翼王府有側妃?」
獨孤伽羅一愣,是啊,她怎麼知道的?「我是不是聽誰說的,我印象里,翼王妃是有側妃的!」
楊堅看了她一眼,又好像送了一口氣般,道:「側妃去年年底過逝了,那是翼王妃,日後你還會遇到,翼王妃性子孤僻,你以後遠著些!」
這是叮囑她,此人非善類吧!獨孤伽羅點頭,這些高門貴族的,彎彎繞繞的都多,上次還聽玉蝶和趙允迪聊起過,翼王府才回來一個嫡子,真是大戶人家是非多!
楊堅見她低著頭,面上神情卻豐富,也不知道她小腦袋裡在瞎想著什麼,扳直了她身子,道:「以後,都不要低頭!」
獨孤伽羅忍著肩上的不適感,心裡暗忖,這是以後都要她鼻孔朝天看人嗎?
進了宮,楊堅由公共領著去了御書房,獨孤伽羅由劉貴妃宮裡的雲嬤嬤領著上了軟轎,往劉貴妃的寢殿去。
約一盞茶時間,雲嬤嬤道:「沈小姐,到了!」
珍珠和綠蟻上前扶著獨孤伽羅下來,也就這麼一瞬間,雲嬤嬤一眼便瞥見了獨孤伽羅裙擺下若隱若現的兩顆東珠!
這兩顆東珠她還是以前是小宮女時,在楊國公府的老夫人那裡見過,當時向氏新婚來宮裡拜見皇后娘娘,只不過是綴在系在腰上的宮絛上的,轉眼間,竟到了這小女孩兒的腳上。
明了這女孩兒在楊府的地位,態度又比先前恭敬了兩分,溫聲道:「貴妃娘娘最愛茹素吃齋,菩薩一樣的人兒,以後沈小姐莫要害怕,就當平時在家裡一般處著就好!」
獨孤伽羅微微點頭,「謝嬤嬤提點!」
抬頭便見上頭門匾上刻著龍飛鳳舞的「椒雲殿」三個燙金大字,雲嬤嬤笑道:「這是皇上特地賜的字!」
殿裡頭已經有小宮女迎了出來,福禮道:「沈小姐,雲嬤嬤,娘娘已經在等著了!」又對獨孤伽羅後頭的兩位丫鬟道:「二位姐姐還請跟我到後頭去歇歇腳!」
綠蟻以為她們能進了宮,便能一直伺候在獨孤伽羅身後,一時看向了獨孤伽羅。
雲嬤嬤拉著二人的手,笑道:「娘娘跟前伺候的人多,你們小姐保管不會丟掉一根頭髮絲!」
獨孤伽羅望椒雲殿裡頭看了一眼,微側首對綠蟻道:「我去去就來!」
聽獨孤伽羅這般說,那宮女和雲嬤嬤悄悄對了一個眼神,傳聞這沈小姐出身寒微,她們這稍微一試便試出來了。
宮裡不得帶隨行婢女進來,可是,國公夫人又是不一樣,雖說還未嫁給楊國公,但是楊國公親自帶進來,自是當國公夫人來禮待的。
雲嬤嬤道:「沈小姐隨老奴進去吧!」
穿過中庭,便到了椒雲殿待客的廳堂,裡頭正傳來幾聲嘈雜聲,獨孤伽羅皺了眉,不是說只見劉貴妃的嗎?
獨孤伽羅舉步上了台階,進廳堂便見裡頭坐著七八位著了宮裝的婦人,花紅柳綠的,一團繁花似錦的模樣,上首坐著一位年約三十的夫人,雖保養的十分好,但是和翼王妃一樣,那一雙眼睛,一眼便暴露了年紀,猜是坊間盛傳的那位傳奇的貴妃娘娘!
獨孤伽羅端端正正地福禮道:「見過貴妃娘娘,娘娘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