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就接過隨從遞來的禮單,禮單合頁里夾著一張一百兩銀票。楊堅說:「是我失禮了,這次一定都補上!」
齊總管猶豫著,接過銀票。楊堅說:「小馬,快門上各位的呢?」隨從馬赫趕緊又掏出幾個大元寶。
楊堅說:「我和七小姐成親了,獨孤大人就也是我的父親大人,我想我和父親大人肯定有什麼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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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總管笑呵呵地:「多謝楊公子了,我這就去稟告老爺。可老爺公務繁忙,這什麼時候能見公子,我就說不好了。」
楊堅笑著說:「沒關係,我在這裡等著就是了。小馬,擺上!」跟在楊堅後面的十幾個人就開始忙活了。
一會功夫,一把搖椅,一張小圓桌,桌上的火鍋爐里的銀絲碳冒著刺啦刺啦的火苗,小圓桌上還擺著精緻的烤肉盤。
肉類果蔬的香味不斷地被風吹拂,飄向遠方,飢腸轆轆的乞丐紛紛嗅著香味聚集到獨孤府門口。
楊堅對這些人心生憐憫,卻不能將食物分給他們,此刻也不能施捨他們。早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辰,再過一兩個時辰,獨孤府就要宵禁了。
楊堅的臉上寫滿了焦慮。站在一邊的小馬已經耐不住性子了:「三少爺,你就是耳根子太軟了,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老奶娘的話還在楊堅的耳朵里迴蕩:「獨孤老爺最喜歡愛擺譜,有架子的公子哥,使金錢如糞土。公子只管擺譜,越擺譜越能引老爺關注!」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晚上還是寒風凜冽。獨孤府魚藻亭二樓,晚膳早已經擺在桌上,卻還沒有動一口。
獨孤信從窗戶里,拿著西洋望遠鏡觀察大門口的楊堅。獨孤信說:「哎,說的那麼邪乎,這東西還是看不清人的臉!」
獨孤信把望遠鏡放在一邊:「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這個楊堅在外面有女人了?」崔氏湊過來:「我親眼看到了,還跟幾個姑子打聽了,能有假?」
崔氏望著獨孤信:「老爺,長安城書香門第的小姐不少,可是像我們家小七這樣譽滿京城的卻沒有幾個。楊堅娶了我們小七,卻不知道珍惜!」
獨孤信冷著臉:「嗯,這個楊堅要真是那麼不知好歹,我也不能坐視不理!可是小七不能一直呆在宮裡,萬一惹上了什麼麻煩,獨孤家和楊家都要倒霉!」
楊堅的心已經涼了一大截。這時候突然來了一輛馬車。馬車上的人下來。楊堅還沒有瞧清楚他的臉,就先聽到了譏笑聲。
那個人大笑:「喲,楊公子好雅興啊,在衛國公府邸門口,吃著火鍋烤肉,飲著美酒,卻沒有看到路邊的乞丐都快要餓死了嗎?」
楊堅沒有心思和那個人辯論,只是默默觀察獨孤府上人的反應。門上的人通報了一聲,齊總管又出來了。
可是齊總管卻沒有看楊堅一眼。齊總管客客氣氣地:「邕王爺,您來了,快裡邊請!」
楊堅怒氣沖沖地上前,想要質問,卻不得不強壓怒火,溫和地問:「齊總管,岳父怎麼說,方便見我嗎?」
宇文邕看了楊堅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宇文邕對齊總管說:「齊總管,您看外面這麼冷,總讓楊公子在外面等,凍壞了也不好,先讓人到裡面吧!」
齊總管諂媚地對宇文邕笑著:「邕王爺說的有道理,是小人考慮不周!楊公子,裡面請吧!」
兩個人被帶到了宜春苑,獨孤信已經在宜春苑備好了酒菜。獨孤信一看到宇文邕就趕緊打招呼:「邕王爺光臨寒舍,鄙人真的榮幸之至啊!」
宇文邕擺擺手:「哪裡!哪裡!」獨孤信看到跟在後面的楊堅之後,臉色卻顯出一絲不悅。
宇文邕看到桌上的飯菜,說:「獨孤大人,我早已經吃過了,倒是楊公子,我剛剛看他面前雖然擺滿美食,卻沒有動一下筷子,他仿佛找您有家事,我可以先迴避一下!」
獨孤信笑著說:「邕王爺多慮了,就是吃過了,坐下和鄙人和一杯薄酒也好啊!至於楊公子,鄙人和他沒有什麼家事!」
楊堅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爹救伽羅!」獨孤信的臉拉得老長:「楊公子說的什麼胡話,我怎麼不知道小七有什麼危險要我去救!」
楊堅一天之間受了這麼多委屈,淚水早已經忍不住,不斷地流下了:「伽羅已經嫁為我婦,沒有任何特殊緣由,卻被強行留在宮裡……」
獨孤信打斷楊堅:「小七的大姐從小就體弱,籌辦國喪更是勞力傷身,小七在宮裡幫她姐姐也在情理之中。」
楊堅仍然堅持:「可是宮中險惡,伽羅如果被人算計,到時候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獨孤家和楊家也難逃罪責。大冢宰正等著抓我們的把柄,我爹還關在獄中……」
獨孤信怒氣衝天:「楊堅,你好好想清楚,你是誰,你憑什麼和我說這些大道理!」
獨孤信看看站在旁邊的宇文邕,又看看跪在地上抹眼淚的楊堅,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態。
獨孤信語氣溫和了一些:「起來吧!你也是這麼大的人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哭哭啼啼的!」
楊堅擦乾眼淚站起來。宇文邕說:「衛國公,其實我來見您也是為了七小姐的事情。」
獨孤信瞪大雙眼。宇文邕說:「想必您也聽說了,我昨日在宮裡行為有些莽撞,多虧了七小姐勸阻,我才沒有做傻事。」
獨孤信低頭沉思。宇文邕說:「衛國公,楊公子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把七小姐留在宮裡,跟把她丟到龍潭虎穴沒有什麼區別啊!」
獨孤信低頭沉默了一會,又看看滿臉淚痕的楊堅,想:就這麼放過這小子太便宜他了!
又仔細觀察楊堅的神情,好像是真的替伽羅擔憂,於是說:「好了,楊公子先回去吧,明天我和你一起進宮,求見大冢宰!」
獨孤信轉身走到飯桌前又回過頭:「第一次來丈人家,都不願意吃我一口飯嗎?」楊堅還楞在那裡,細細回想獨孤信的話,他簡直有點不敢相信,獨孤信這麼爽快就答應他了。
楊堅坐在桌上,一邊往嘴裡添飯,一邊還笑著。獨孤信提醒他:「有什麼樂事?瞧瞧你的滑稽樣子!」
這一句話卻把楊堅給嚇住了,一下子給噎著了。獨孤信親自給他倒茶,楊堅一臉的受寵若驚。
獨孤信瞧他那個憨傻的樣子,卻憑空生出一絲喜歡。楊堅一直只顧吃飯,卻沒有仔細觀察。
這次再抬頭時,突然發現,怪不得一直覺得那個胖夫人好眼熟,原來是那天在雲居院遇到的。
楊堅想想自己那時候的表現,後背都直冒冷汗,如坐針氈。同樣如坐針氈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李昞。
或許如坐針氈這次詞完全不能形容他此刻的頹廢心情。從十五歲起,他就跟在毓王爺身邊,盡心盡力。
一年之後,毓王爺安排他到楊堅手下當實差,也把培植自己的手下的重任交給他。毓王爺在李昞的心裡從來就是真命天子。
可是李昞沒有想到這個自己認定的真命天子就這麼拋棄了自己。六年了,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為了毓王爺,為了毓王爺「除掉奸臣宇文護,振興大周」的大業,他甚至拒絕了自己心愛的獨孤伽羅,選擇了毓王爺安排的謝語涵。
李昞知道毓王爺撮合他和謝語涵,一是怕他攀上獨孤家這棵大樹,改換門庭;二是為了讓謝語涵監視他。
於是李昞就這麼和伽羅錯過了,相思相望不相親。這一錯過,便是一生了。獨孤信明明找過他,勸過他,選擇伽羅,離開毓王爺。
獨孤信的那句話現在還在李昞耳邊縈繞「你是毓王爺的利刃,可是毓王爺登上大位之後,你這把利刃或者雪藏,或者丟棄。」
獨孤信果然一語成讖。已經一整天了,李昞一直躲在這個橋洞子底下,有人走過的時候,他就屏息鑽進水裡。
早春的夜晚,寒氣逼人,李昞的頭髮在滴水,可是街上不斷出現巡邏的官兵。他不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這個時候出去。
只能等到宵禁之後。從今天凌晨,宮裡傳來毓王爺登上大位的消息,他就有一絲莫名的心悸。
李昞想到各處去報喜,卻看到一個鬍子花白的門客在收拾行囊。那個門客說:「兔死狗烹,大人,現在最該著急逃跑的應該是您啊!」
還好聽了長者的話,否則他現在早已經到陰曹地府報到了。凌煙閣內,伽羅呆呆地坐在迴廊的美人靠上。
華裳拿了一件披風:「七小姐,夜裡冷,還在這裡做什麼?」伽羅呆呆望著遠處的燈火:「你說李昞現在怎麼樣了?」
華裳嘆了口氣:「七小姐,您自己現在還身處險境,怎麼還有閒情逸緻關心別人的生死?」
長安城終於宵禁了,只有更夫還在活動。李昞警覺地摸到一家客棧窗戶底下,捅開窗紙,從裡面將窗戶打開,翻了進去。
李昞偷了一條毛巾和一套乾淨衣服,又從廚房偷了些剩飯,將自己身上的銀兩留下一些,城門已經關了,要想什麼辦法才能混出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