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伽羅和華裳的嫌隙

  就這半月以來,她寸步不離自己身邊,這樣的華裳即便是也不曾有的。 她似乎無法容忍自己離開她的視線一步。

  這是創傷後的華裳的反應。 華裳病了—— 她忽然間再次想起了那日楊堅的話,美人如花遲暮,她難道真的想要華裳就這樣子一輩子再陪著她嗎? 不,伽羅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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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裳,你過來坐下。」伽羅面色沉重道。 華裳疑惑著,等她開口。 「華裳,你摸摸我的臉。」伽羅拉起她的手去觸碰自己溫熱的皮膚:「我還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我沒事。」

  「夫人,您本來就沒事啊!」她哈哈一笑,收回手去,伽羅卻不容許她有半刻的退讓:「我的心也在跳動,很熱。」她的目光很執著,華裳的笑意漸漸收斂,一同沉著臉看她。 「華裳,你不用擔心我,我會陪著你很久很久。」

  伽羅最後直接開口了:「你不用時時刻刻的擔心我,我會如何,我一定會平安的生下孩子,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建功立業,所以……」

  伽羅呼出一口濁氣:「華裳,你有你的生活,不要把時間都花在我的身上,你應該出去看看外面的事情,見一見外面的……」 「夠了!」華裳猛地站起,厲聲呵斥。

  全然不顧她臉上震驚,獨自越退越後,直到退到了門口才拂袖拭了下額頭,啞聲道:「夫人說的話,華裳都不懂,夫人一定是累了吧。」 說著轉身就要退去。 伽羅趕忙站起:「華裳!」站住。

  華裳已經下了台階穿木屐,她也快速的下了台階去拉她的手,只差一點被裙裾絆倒,最後華裳不敢走了,她呆呆的站在庭院之下任由伽羅拽住她的手。 「您不要命了嗎?」她問:「我的命難道比夫人腹中的孩兒還重要嗎?」

  「華裳,你聽我說。」伽羅喘著粗氣,急急開口道:「你是同樣重要的!無論是孩子還是你,我都離不開你們,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宮娥,我一直把你當做身邊最親近的人,你難道還不懂嗎?」

  華裳搖頭:「我不懂!我同樣是把夫人當做最親近的人,可是為何您總是想推我走!」 「不是推你走。」伽羅拉住她的手,讓她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雙瞳,她眼底有些微微的濕潤,這個濕潤對於華裳而言卻是一次內心的斥責和重判。

  她躲避了她的注視,轉過頭去。 伽羅說:「我知道你喜歡李昺,你要是不喜歡他,為何那日拒絕李昺的時候那般的猶豫和艱難?」 「我沒有!」她出口否決。 「好,你沒有!可是你不能再把時間都放在我身上了。

  華裳,你還這麼的年輕,你應該有屬於你自己的生活。」 「夫人,我不需要!」 「若是有一日我不能再陪在你的身邊了呢?」伽羅低聲問。 …… 華裳愣了許久,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她,直視入她眼底,帶著譴責的深刻含義。

  「您知道了?」 伽羅搖了搖頭,又連忙點點頭。 華裳掙脫開她的雙手,無法抑制的在庭院中徘徊,最後一個人坐在小石頭上,低低的哭出聲來。 「華裳啊。」伽羅跪在她身前。

  「夫人。」她淒涼的望去:「這孩子本來就不該生下來,他會害了您!」當初她曾問過夫人,若是這個孩子於她年歲有礙,夫人還要生下他嗎?當時夫人說要,那般的堅定和決絕,不給她一絲否定的機會。

  「您叫我成婚,叫我去喜歡男子,可是您呢?您與隋王走到現在,您得到了什麼好處!」她質問。 伽羅憐憫的擦去她的眼淚,輕聲的安撫:「華裳,我得到了孩子。」 「即便隋王當初不顧您的性命執意選擇孩子一樣嗎?」她呵呵大笑。

  伽羅一驚,呆愣看去。 「夫人,您不知道吧!還記得您有孕後,我不見了幾日嗎?」她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悲傷:「那是被隋王拘了!孫思邈說,若是您生下這個孩子,對你的年歲有礙!就這樣您還想要繼續生嗎?」

  伽羅一陣手腳冰冷。 她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對她的身體會有損壞,但是不知是這樣。 而她也不知道楊堅選擇的這麼果決。 「隋王根本就配不上您!」

  華裳卻是怒其不爭:「可是即便是這樣的人,您也甘願為他生孩子,寧願折自己的壽命也在所不惜!可是華裳不是這樣的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夫人你懂我嗎?」 她長久的積壓猶如火山爆發,一鼓作氣全然噴向了伽羅。

  伽羅咬著牙,苦笑著看她:「華裳你很看不起我對吧。」 「是!」 「那你叫我怎麼辦呢?」 「離開隋王,我們離開隋州!」 「然後呢?」

  伽羅笑問:「拖著我這個殘缺的身體,能跑到哪裡去?我若是沒有了楊堅的供養,我還能長壽多久?」 …… 華裳望著她:「夫人,您沒試過怎麼知道?」

  伽羅搖了搖頭:「你和我不同,我已經疲懶了,今生如何,來世又怎樣我都不想再去考慮。你說我對楊堅還有執念?不,華裳,我是對我自己有執念,我對孩子有執念。」 「不要孩子不可以嗎?」 伽羅閉上眼,搖了搖頭。

  華裳猛地站起,怒不可抑的盯著她:「夫人,您讓我看不起!就是因為您這樣的性格,所以隋王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肆無忌憚的在外面花天酒地!我華裳不願走您這條路!」

  「華裳。」伽羅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最後一聲音調也收入了喉嚨之中。 她的婚姻和自己的又如何一樣? 華裳那般熱烈耿直的性子,她從前也是有的,只是早已在這現實的世界中被慢慢的磨平了。

  收心,已是她能為自己做的最好的事情。 她與楊堅是難言的結局,而孩子是綁著他們的沉石。 伽羅顯得有些茫然無措,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整了整自己的頭髮,最後還記起自己要往回走,回到殿中。

  只是當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階後,回過身去,那寬闊無垠的天空似有巨大的魔力要向她迎面撲來。 這樣的變故,華裳最早看出。

  華裳姑姑極少在出現在夫人殿中,除了每日當值之外,她不再細心的檢查夫人的所需,而是更多的時間放在自己的屋子裡,繡著香囊。 李昺倒是很高興,鬆了一口氣。 華裳問:「夫人,可需要我去跟華裳姑姑說些什麼?」

  伽羅閉上眼,搖搖頭:「極這樣吧,挺好的。」 最後,連楊堅也發現了兩人的距離。 晚間吃飯時,伽羅由華裳扶著坐下,由華裳布菜侍候吃飯,二人的視線至始至終都沒對上過。 他心下暗喜,找了人來問。

  伽羅身邊都是他插的暗樁,小唐說:「那日夫人和華裳姑姑吵了好大的一架。後來華裳姑姑就對夫人冷下來了……」 楊堅眼睛一瞪,小唐趕忙改口:「自是夫人對華裳姑姑冷下來了。」

  說著有細細數落了華裳近來的許多不是。 每日越發的在梳妝打扮上刻意,除了繡香囊就是天天想著找機會外出,也不知和誰約好了。 夫人也怪,回來問也不問,還不許我們去打擾華裳姑姑。

  「您說這怪也不怪?平常蜜裡調油似的兩個人……」小唐的聲音在楊堅冷眼之中消失了。 楊素嫌棄的踢走他:「去去去,會不會說話!」 說著,對楊堅道:「想來夫人和華裳之間已經起了嫌隙了。

  她外出這幾日,應該是與李昺見面,昨日還聽李昺提及。」 楊堅摸了摸下顎,點了點頭:「只要這丫頭不再纏著夫人,一切都好說。」 「是。」 楊堅吃飯的時候給伽羅夾了一塊魚肉,華裳給他倒酒,不知是怎的也給伽羅也倒了一杯。

  伽羅看了她一眼,把酒杯推到一邊。 她孕中不宜飲酒。 楊堅說:「你下去吧。」 華裳俯身:「是。」 直待門拉上了,伽羅才放下筷子,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 楊堅問:「你不吃嗎?」她最近胃口漸漸少。

  「不了,你吃吧。」 「伽羅,你再吃一點。」楊堅給她碗裡夾菜,伽羅推了推,眼看著碗裡的菜越來越多,也懶得和他辯解什麼,只是連碗筷也懶得提,做樣子都懶得做。 楊堅才知她情緒是有些不對。 難道華裳就這麼重要?

  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其實你要是與華裳有什麼事可以直說了,何必苦著自己。」 「什麼事?」伽羅反問。

  楊堅一怔,呵呵一笑:「沒事就沒事。」只是又說:「我聽說這丫頭最近好像跟一個叫李昺的人走的很近,這個李昺就是前世華裳的那位?」他問的隨意。 伽羅眉頭一皺,她不喜楊堅去探聽過多華裳的事,於是淡淡道:「許是吧,我也不知。」

  「若是她嫁出去了,也可以在你身邊服侍的。」楊堅終捨不得她愁眉不展,也往後退了一步。若是嫁人了,華裳即便再忠心,心思也要分一半給丈夫和孩子。 「不。」伽羅搖了搖頭:「若是華裳嫁出去了,就不要進宮了。」

  這深宮是如此的寂寞,她一個人搭在裡面了,又何必叫另一個女人跟著她浮浮沉沉,受苦。 她與華裳之間的結好解,可是她不願意解開。 就這樣吧。這或許對於華裳而言會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