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懋才的話,早在崇禎的預料當中,但是一旁的王洽還要站出來反駁,卻被崇禎直接打斷了。
崇禎擺了擺手。
「打仗打的就是後援糧草,宣大戰局看似對我方有利,實則也是察哈爾部大軍很有可能知道了我大明的實力,根本不可能進行兩面作戰。
因此,滿都羅才會一改往日的戰術,轉而在宣大一直選擇與我軍對峙。
內庫空虛,騎兵一旦進入草原,得不到後援糧草的補充,就會著急,到時候不小心中了蒙古人的圈套,我軍這些年在宣大、漠南的經營,將會一無所有。
朕的意思是,無論是遼東還是宣大都暫時停戰吧!等明年開春之後,再做決定。你們二人以為如何?」崇禎說完將目光看向二人。
「皇上聖明。」馬懋才率先跪了下來,他本來就是這個意思,此時皇上准許了,他當然高興了。
但是,一旁的王洽卻有些猶豫了,他剛才的話雖然有些私心,但是其中也是不乏公心為多。
特別是如今大明在遼東的勝利不斷傳來,讓朝堂上的很多人以為,大明將士已經可以掃清六合,天下無敵,區區察哈爾部,連韃子都不如,又怎麼和大明做對抗。
王洽也跪了下來。「皇上,臣以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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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如今我大內庫空虛,不對草原察哈爾部動手,可是,在遼東,韃子的主力已經被全部殲滅,只要我大軍繼續揮師北上,則不用數天就可以盡掃頑固之敵。
如果朝廷一旦暫停對北面的用兵,給予敵人喘息的機會,待到明年,敵人的實力有所提升,則我軍將損失更加嚴重。
臣以為,遼東之戰不可停,當一鼓作氣收復整個奴兒都干司,請皇上明鑑。」
看王洽還依舊堅持,崇禎還未說話,馬懋才便忍不住了。「王大人此言謬論,王大人也做了很久的朝廷兵部尚書,對兵事也並非是一知半解,國庫空虛,打仗沒有錢財,如何去打?
況且,韃子主力盡失,女真人口本來就少,如何補充?就算給他們一個冬天的時間,韃子又能強大到何處?」
「馬大人此言差矣,建州等地本來就是女真的出處,韃子對其經營已久,一旦韃子的元氣有所恢復,則我大軍以後想要收復奴兒都干司,將會有很大的困難。
因此,臣以為,朝廷如今只需要付出一點細微的代價就能拿下,為什麼還要等到明年?」
「王大人」
馬懋才還有說話,上面的崇禎卻直接打斷了二人。「好了。」
看皇上有些生氣了,二人才停止了下來,將目光看向崇禎。
「二位愛卿所言,皆為謀國之策。
不過,此時先暫時等待吧!福王和瑞王的家產還在清點當中,等到錦衣衛有報告之後,則可利用這筆錢糧再來決定是否在今年一舉收復整個奴兒都干司。」
「是皇上,臣等遵旨。」
「沒有什麼事情就退下吧!」
「是皇上,臣等告退。」
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崇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曹化淳」
曹化淳一聽皇上在叫自己,急忙走到了崇禎的身邊。「主子,奴婢在」
崇禎的眼睛依然盯住二人遠去的身影,眼睛雖然沒有看向曹化淳,但是嘴裡卻未停止說話。
「錦衣衛關於福王和瑞王的家產,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未探查清楚?」
曹化淳一聽,臉上微微有些猶豫,但是隨後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當即臉色一正。「啟稟主子,據我們的人匯報,家產目前已經清點清楚,但是好像負責這次查抄的人,並沒有將單子直接送往宮裡,而是直接送到了錦衣衛指揮使周繹周大人的家中。
我們的人探查的到的消息,這次的單子上的財物,在沒進到京城之前,便已經被人過了兩次手,少了大概有近三百萬兩白銀。」
「什麼時候到京城的?」
「昨天夜裡,直接送到了錦衣衛衙門。」
太陽高高升起,此時崇禎站在乾清宮的門口,太陽光微微射到了崇禎的臉上,讓崇禎的臉上不由的冒出了幾滴汗水。
但是崇禎卻沒有移動,依舊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兩人的對話也停止了,曹化淳也是一聲不吭,就站在崇禎的旁邊。
沉默了許久,崇禎開口了。「這些狗奴才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也是越來越難壓制了,剛學會跑就想飛了。
錦衣衛還是得用個得力的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主子,奴婢現在就讓人動手?」
崇禎卻搖了搖頭。「不用急,他們跑不掉的,最主要是後面的人,這三百萬不能讓他們拿,將他們的那些枝丫剪斷就行了。
不過這件事你就不要親自動手了,容易打草驚蛇。」
「是主子,奴婢明白了。」
最近這些日子,曹化淳自從全面掌管了東廠之後,便一直跟隨在崇禎的身邊,也了解了一些事情,深知有些事情後面站著的就是身邊的這位。
至於對手,也是身邊這位無比忌憚的人物,因此,平日裡他是不敢多言,不敢多交,整日呆在宮裡,只聽皇上的旨意。
明哲保身,經歷了很多事情的曹化淳已經看透,皇上還年輕,自己現在還不需要再為以後的事情考慮,只要伺候好身邊的這位就行了。
崇禎也在思考這件事該從何下手,自己身邊的人肯定是不能動手的,這段事情發生的事情,讓崇禎隱隱約約感覺到朝中的幾股勢力有相互報團取暖的趨勢。
其中竟然還包括後宮內以及錦衣衛,這讓崇禎一時有些猶豫,他一貫的手法就是先助其膨脹,然後再一舉擊潰,可是現在涉及到的人卻是讓他遲遲下不去手。
但是,崇禎的心是狠的,為了權利,他嘴上說不願意,心裡卻一直在暗中推動這件事。
只不過,這件事想要動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也不能任由其隨意膨脹,現在還是要遏制一下。
「你去將李標和吳宗達召進宮來!」
「是主子。」
一事壓一事,權利引起的欲望,是什麼也滅不掉的。
傍晚時分,錦衣衛南鎮撫司,一身鬥魚服的周繹,臉色蒼白,眼神凌厲的坐在上面的位置上,一旁的桌子上擺放的是一張張單子。
下面這跪著三個人,這三人看穿的錦衣衛服飾,都是錦衣衛中千戶以上的官員。
三人分別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高伊、指揮同知姜天祿另外一個則是千戶周岩,只是周岩身為一個千戶竟然身穿鬥魚服,比大自己四級的高伊和姜天祿穿的麒麟服都要高。
不過,當你聽到周岩的身份之後,你可能就不會驚奇了,周岩乃是周繹唯一的弟弟,也是崇禎的小舅子。
可以說自崇禎即位就被賜予了鬥魚服,正因為他的身份,才讓他以一個千戶的身份跪在這裡。
此人在京城是赫赫有名的潑皮無賴,甚至就連崇禎都讓人去訓斥過,只不過因為看管比較嚴,他平日裡並未做什麼出格之事,滿朝文武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實在在家裡待不下去了,又看到自己哥哥周繹已經擔任了錦衣衛指揮使,便央求自己的姐姐周皇后幫忙,然後又被分到了錦衣衛。
都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雖然周繹對於自己的這個弟弟和老爹非常不屑,甚至還有很大的恨意,但這不代表他會駁回周皇后的面子。
他將這件事稟報給了崇禎,崇禎也點了點頭,周岩便留了下來,下來之後,周岩想像中的吃香的喝辣的什麼都沒有,面對這個整天陰沉著臉的周繹,他感覺非常不爽。
直到有一天,周繹當著他的面將幾個死刑犯給折磨致死之後,他便對周繹產生了深深的畏懼感。
不過這並不能大笑周岩心中的貪念,當他收到皇上讓錦衣衛抄福王和瑞王府邸的時候,周岩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並且向周繹下了軍令狀,周繹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便將這件事交給了周岩。
這次的事情,周岩前面辦的卻是沒有讓周繹失望,查抄時間非常快,並且還直接將福王和瑞王押解到了孝陵,關押了起來。
這可謂說是深得崇禎的心意,崇禎雖然沒有明說什麼,但是還是暗中對周繹點了點頭。
只是辦到後面,不知怎麼回事,這個周岩就不上道了,按理說家產單子列出來之後,應該儘快匯報京城的,可是周岩卻一直拖著。
直到周繹無數次索要失敗之後,徹底生氣了,怒斥了周岩了一頓,周岩這才不情不願的將單子遞交了上來。
可是隨後的事情更是讓周繹生氣,按理說周岩將單子直接送到他的手裡也是他心中想的,對此他是很贊同的,但是你畢竟是要偷偷來。
周岩可好,直接讓人送到了錦衣衛的衙門,昨天他因為有事出去了,導致了這份單子一直羈押在錦衣衛南鎮撫司,最讓周繹擔心的是皇上肯定知道了這個消息。
他只能連夜將這份單子遞上去,可是在查閱了一下單子之後,他就發現了不對勁,召來心腹一問,果然發現單子上的數字有人動了。
竟然有人敢在周繹的頭上動土,這讓周繹笑了,他急忙讓人去查。
這一查倒好,竟然是自己的兄弟周岩伸的手,這瞬間讓周繹臉色一變,崇禎是什麼人?他可是非常清楚,這種事情只要讓崇禎知道了,就是自己也得死,更別說自己弟弟了。
而且這件事已經涉及到了自己,就算自己再怎麼解釋,崇禎都不會相信。
當然了,崇禎之所以不相信自己,也不是因為這件事,周繹心裡很清楚,他在做什麼事,為了這件事,就算是讓周岩去死,他也毫不猶豫。
錦衣衛雖然是周繹控制的,但是周繹因為入主的錦衣衛比較晚,因此,他也只是控制了錦衣衛六成的勢力,這也得益於錦衣衛四品以上官職必須要崇禎親自點頭才行。
黃德雖然死了,但是他的心腹卻被崇禎給保留了下來了一些,但是為了讓周繹能夠辦事,他也給了周繹很大的權利。
周繹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手中的茶杯被他端了起來。
「啊」
突然,周繹直接將滾燙的茶水給潑到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周岩身上,猝不及防的周岩,直接被茶水澆在了身上,周岩瞬間慘叫了起來。
一旁的錦衣衛指揮僉事高伊、指揮同知姜天祿二人,此時也都是瑟瑟發抖,一聲也不敢吭。
「這三百萬兩有沒有你們兩個的份?」周繹並沒有理會在慘叫的周岩,而是看著他們兩個問道。
三百萬兩銀子的事,周岩雖然極力想要隱瞞自己哥哥周繹,但是手下的錦衣衛卻是不敢,被周繹眼一瞪,便給說了出來。
「大人明鑑,我等二人絕不知曉此事,如若我二人有所欺瞞,願以死謝罪。」二人都是咬緊牙關狠狠的說道。
周繹點了點頭,對於手下的心腹高伊、姜天祿二人,他還是非常信任的,這二人都是他之前在東廠時候的心腹,被他直接帶了過來,擔任要職。
二人高伊年輕、狠辣,做事不擇手段,姜天祿是個太監,但是性格溫和,從不與人爭辯,做事講規矩,但是也是喜歡玩陰的,只是姜天祿最不喜歡別人叫他太監。
「既然你們兩個不知道這件事,那就起來吧!」
「謝指揮使大人。」
再次看了看躺在地一動不動的周岩,周繹知道他在裝死,不過周繹並不打算放過他。「來人」
「大人」立即有兩名錦衣衛沖了進來。
「將他拖下去,找個大缸,脫光好好泡著,泡乾淨之後,綁在校場的柱子上。」
「是大人」
周岩一聽周繹的吩咐,瞬間從地上坐了起來,大聲哀求道:「不要,大哥,饒命啊!我錯了。
大哥,你不看在爹的份上,看在姐姐的份上,你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