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升起,大雪的驟停,讓崇禎以及百官都不由的精神一震,又到了新年的時候,朝廷再次平靜了下來。
但是,讓百官奇怪的是,隨著新年的到來,各地關於藩王的奏報,卻與往年有很大的不同。
往年,在各地官員的奏報中,各地藩王雖然沒有做什麼好事,但是一些負面消息卻也是沒有,也算是讓朝廷比較心安吧!
畢竟藩王之事,說是由禮部來管,但是實際上做主的還是皇上,如果皇上不想管了,一下把事情扔給禮部,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禮部。
所以,面對一些藩王的消息,哪怕是有一點不好,禮部也不會去彈劾他們,除非他們真做了一些非常過分的事情。
但是,今年不想,各地不是呈報藩王侵吞田地、房屋,就是強搶民女,幾乎每一個藩王都在其列。
其中以河南的藩王為主,洛陽府的福王、開封府的周王、安陽府的趙王等,反正只要是河南各地的藩王,當地的官員都會呈報他們的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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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此舉引起了禮部的重視,將此事呈報給了崇禎。
但是,面對這種情況,崇禎卻並沒有回覆,而是讓禮部去調查清楚再說。
面對崇禎這樣的回答,禮部一時間也有些為難,隨後便派出了一些的官員,前往各地前去探查,對此,崇禎並沒有絲毫的過問,仿佛這件事他絲毫不關心似的。
暗地裡,錦衣衛和東廠在崇禎的旨意下,動作卻是越來越大。
新年的炮竹聲,敲響了大明新的一年,崇禎六年,這一年無論是對於崇禎還是滿朝文武,亦或是明朝各地的百姓,都不是一個好年。
因為誰都不知道,這一個年過後,明朝會死亡多少人,自己還能不能活下來。
河南,依舊是遭災最嚴重的地方,年後,雖然天氣回暖了,朝廷緊急撥發了糧種,但是年後這段時間怎麼過,卻成了這些百姓們的難題。
將希望寄託於朝廷吧!朝廷下發的那些糧食,往往都不夠災民吃上幾天的,如今的河南,經過幾次的整改,反而是貪污少了很多。
但是,百姓們吃不上東西,自然會認為是朝廷無能,地方官員貪腐無能導致的。
一時間,整個河南境內的百姓怨聲載道,朝廷既然沒有救災款撥發,孫士美只得自己想辦法,孫士美也清楚,皇上將自己調到河南,就是解決這些事情的。
皇上當初對自己報以重任,如果自己一味的朝朝廷伸手,到時候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就會大大減輕,畢竟如果有錢,很多人都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想清楚之後,孫士美當即命人將各地的知府給叫到了洛陽城,給他們集體開了一個小會。
在會上,孫士美命令各知府,必須在一定時間內控制解決府內的流民,不允許流民鬧事。
這自然讓河南各知府非常難做,因為他們也沒有辦法,畢竟總不能自己掏錢去救濟災民吧,而且以自己的財力,也救不了幾個人。
眾人不由得向孫士美訴苦了起來,這時孫士美便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但是也只是提了一下,畢竟有些事情不能挑明。
孫士美的意思自然非常清楚,讓這些官員去那些士紳豪強以及商人去借,暫時的渡過難關,並且表示關鍵時候還可以找藩王去借。
另外表示,只要朝廷有錢,到時候一定會歸還。
雖然如此說,眾人還是難以接受,畢竟他們就是士紳豪強的代表,一旦得罪了這些士紳豪強,那麼他們還怎麼能在當地待的下去。
而且,就算朝廷有錢了,如果還了自己還好說,如果不還,到時候記在自己身上,自己可怎麼辦?最主要的是,在有些人看來,這些都是朝廷的事情,為什麼要自己去作主?
想到這裡,新任汝寧府知府陳安竟然當即向孫士美遞交了辭呈,這一下可激怒的孫士美,如果在平時你遞交辭呈,孫士美自然是無話可說。
但是,這時候,在孫士美剛剛布置完任務之後,你就帶頭挑事,這還讓孫士美以後怎麼處理事情,怎麼在河南立威,只能說陳安此人極沒有頭腦。
畢竟槍打出頭鳥,特別是這個時候,對於陳安的了解,孫士美知道陳安並不是一個貪污的人,他只是比較正直,認為孫士美不過是無理要求,所以才會拒絕孫士美。
雖然明白,但是孫士美此時更需要的是立威,他當即讓人將陳安給抓了起來,並且將他的家給抄了,直接以貪污受賄的罪名,上奏朝廷請斬陳安。
並且為了平息災民的怒氣,孫士美甚至讓人在河南各地張貼告示,一時間百姓不由的拍手稱道。
然而,對於河南各府的官員來說,他們對於陳安以及這件事情卻是非常了解,當即一些人向孫士美求情,希望孫士美能寬恕陳安一次。
另外一些,以開封府曹州、安陽府楊損等人,因為之前自己的把柄被孫士美給握住了,所以此時也是不敢有絲毫的異心。
聽到孫士美的吩咐之後,當即在河南各地下發告知,並且無限的抹黑汝寧府知府陳安,一時間河南災民對於陳安的朝廷的恨意,全部加到了陳安的身上,紛紛要求朝廷斬殺別安。
這邊,雖然有些官員上書為陳安求情,但是卻被孫士美給嚴詞拒絕了,並且告訴他們,如果不能完成任務,就讓他們和陳安一樣的後果。
孫士美的話,讓眾人不由得震驚了起來,他們沒想到孫士美這個平時說話溫和,做事講究證據的人,此時竟然是這樣的一副面孔。
一些官員開始聯名上奏孫士美,希望朝廷能為他們主持公道。
崇禎六年三月初,冬天漸漸過去了冰雪也開始紛紛融化,河南各府的聯名奏摺也到達了京城。
奏摺分成了幾個,最先收到奏摺的則是軍機處和都察院,畢竟這兩個部門在朝廷內,一個權利是最大,一個則是說話最狠的。
都察院內,左都御史范景文,是一個工作狂,幾乎都察院的所有事情他都要過問,這種情況下,但是都察院的人平時做事都是一絲不苟,甚至都不敢出錯。
今天,當御史張西看到這份奏摺的時候,直接憤怒的大拍桌子,大聲痛斥孫士美的所作所為。
都察院本來就是一個閒差衙門,所以平常才會經常聽到一些風聲,就彈劾朝廷官員。
當聽到張西這邊的動靜之後,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圍了過來,當看到張西手上的奏報之後,不由的議論紛紛,幾乎是一邊倒的在大罵河南巡撫孫士美。
「出了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范景文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著圍在一起義憤難平的眾人,不解的問道。
「范大人」
「范大人請看」
眾人一看是范景文,當即都趕忙沖他作揖,范景文也趕忙向眾人回禮。
之後,范景文看到張西遞過來的奏摺,當即打開看了起來。
「砰」
「真是豈有此理,孫士美這個狗官,枉老夫還以為他是個為民請命的好官,沒想到竟然也是是非不分,草菅人命的狗官。
諸位大人,明日早朝隨我一起彈劾孫士美這個狗賊,我等一定要讓皇上罷免了他。」范景文直接一拍桌子,然後怒氣沖沖的對眾人說道。
「是啊!一定不能放過他。」
「對,不能放過這個狗賊。」
一時間,整個都察院的御史官員,都是議論紛紛,紛紛叫囂著要將孫士美給彈劾下台。
軍機處這邊,當李標看過河南的聯名的彈劾奏摺之後,不由得嘆息了一聲,隨後將奏摺放了下來。
一旁的馬懋才發現了李標的不對,當即問道:「李大人為何嘆息?莫不是哪裡又發生了天災?」
「不是,馬大人誤會了,給,馬大人自己看吧!」說著,李標將奏摺遞給了馬懋才。
馬懋才當即拿起奏摺,好奇的看了李標一眼,然後打開看了起來。
當看清楚奏摺的內容之後,馬懋才有些不解的說道:「奇怪,李大人也知道,我曾經和孫士美共過一段的事,可是孫士美並沒有這麼衝動過啊!
在老夫看來,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是孫士美能做出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還是有什麼誤會?」
李標聽了馬懋才的話,不由的苦笑了起來,無奈的說道:「馬大人真是身在局中看不清啊!」
「李大人何出此言?」
只見李標悠悠的對馬懋才說道:「馬大人難道不知道,自去年以來,朝廷向河南撥付了多少救災銀?
想必這孫士美也是沒有了什麼辦法,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不過這種事情看起來卻是有些欠缺考慮,但是如今只要能解決事情的辦法,才是上上之策。」
馬懋才一聽,頓時醒悟了過來,連忙一拍腦袋,忙責備道:「你看我,整天忙碌,連這些都沒有想到,真是糊塗了。多謝李大人的指點。」
「馬大人客氣了。」
馬懋才無奈的笑了笑說道:「恐怕這封奏摺收到的不只是我們軍機處,明天朝議可就熱鬧了。」
「是啊!都察院那些人,哪裡知道朝廷的難處?整天就知道胡亂彈劾。
罷了,罷了,皇上明天自會有公斷,這件事我們就當不知道吧!我這就去將這份奏報呈報皇上,具體怎麼處理還是由皇上決定吧!」李標說著,拿起奏摺就要向乾清宮走去。
「慢,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請說」
「不如這份奏摺,就有在下幫李大人呈報皇上吧!正好我還有別的事要奏報皇上。」馬懋才突然臉帶笑容的對李標說道。
李標這時突然眼睛一亮,隨後將奏摺遞給馬懋才隨後說道:「那就有勞馬大人了。」
「多謝李大人」
二人共事了這麼久,李標自然清楚馬懋才的想法,馬懋才一直都是一個雷厲風行、比較熱心腸的人,此時看到自己有好感的孫士美被人彈劾,當然忍不住為他打抱不平。
反倒是李標,因為平時一直保持中立,也就養成了他現在的性格,公是公私是私,並不參與任何人的爭鬥,哪怕這個人自己認為是對的。
馬懋才拿起奏摺,一步步的向乾清宮走了過去,一路上還有猶豫該怎麼說。
但是,軍機處距離乾清宮,不過幾步的距離,正在發愣的馬懋才,抬頭一看,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乾清宮的門口。
這時,王承恩看到馬懋才走過來,連忙走了過去。
「馬大人」
「王公公,在下有事要面見皇上,還請王公公代為通報一聲。」
「馬大人稍等」
……
「臣馬懋才參見皇上」
「起來吧!」
「謝皇上」
「有什麼事情嗎?」
「啟稟皇上,軍機處剛剛收到了一份奏摺,此奏摺涉及到河南的大小官員,臣覺得此事較為重要,所以便請皇上審閱。」
「拿上來吧!」
「是」
崇禎接過來之後,看馬懋才還沒有走,不由得有些好奇看了看他,隨後拿起奏摺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崇禎並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崇禎將手中的奏摺放了下來。
「這件事你怎麼看?」崇禎看著不遠離開的馬懋才,當即開口問道。
馬懋才仿佛早就在等待崇禎的發問一般,當即毫不猶豫的對崇禎說道:「啟稟皇上,臣以為如今河南乃是重災之地,朝廷撥付的救災款卻是非常少。
臣以為孫大人此舉雖然過激,但是也是為國為民,一片赤子之心,而且此法如果能起到效果,臣以為河南的災情反而可以進一步減弱。」
崇禎聽過馬懋才的話,亦是點了點頭說道:「嗯,馬愛卿所言有理,不過這件事情具體怎麼樣?朕會派人去調查清楚。
無論是孫士美的話,還是這些官員的聯名奏摺,都是需要進一步確定之後再說。」
「是皇上,臣知道了,臣告退。」
「嗯,告訴孫士美,只要他好好做,朕不會虧待他的。」
正準備轉身離開的馬懋才,突然聽到崇禎如此說,不由得臉上一喜,當即準備向皇上道謝,突然看到崇禎已經低下頭在批閱奏摺。
到你臉色一正,平靜的說道:「是皇上,臣知道了。」
崇禎並沒有理會馬懋才,馬懋才也平靜的走出了,乾清宮,只是剛剛走出乾清宮,馬懋才的臉上就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
崇禎看著馬懋才離去的身影,不由的笑著搖了搖頭。
夜色撩人,三月份的北方依舊是寒風刺骨,崇禎這時揉了揉疲憊的雙眼,將目光看向王承恩。
「最近東廠和錦衣衛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