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面對這些流言,崇禎並沒有說什麼,反而顯得是非常平靜。
同時,剛剛就任順天府尹的張諫,對於此事的態度也是無所謂。
一則是因為張諫是周延儒的人,對於周延儒的心思非常了解,對於流言的來處也有些明白,所以一直都是若隱若現的態度。
二則是因為崇禎的態度,一直都沒有過問此事,所以張諫也就乾脆樂的輕鬆。
這時的周延儒經過上次朝會的事情,便將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到了何如寵的身上。
他不明白崇禎是想扶持何如寵與自己對抗,還是只是想警告警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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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樣,周延儒還是決心試探試探崇禎的態度,看看崇禎到底是什麼意思,然後在進行下面的準備。
於是,周延儒一邊讓南京城那邊繼續自己的行動,用來拖延崇禎,自己這邊則對何如寵開始打壓了起來。
時間就這樣平靜的一天天過去了,馬上便是崇禎三年的春節了,新的一年也即將到來。
十一月中旬時間,天空再次飄起了鵝毛大雪,唯一驚喜的是,倪元璐終於從病重康復了過來。
不知怎麼回事,當倪元璐聽到自己被罷官的消息之後,病情好的異常的快,只用了短短几天時間,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不僅讓太醫,就連崇禎都有些吃驚。
倪元璐病好之後,仿佛突然醒悟了過來一般,直接向皇上承認了這次的過錯,並且希望能辭官回鄉,以贍養母親為由。
倪元璐的辭官奏摺剛剛遞了上去,朝廷百官有些就開始高興了起來。
但卻被崇禎直接給駁回了,崇禎以事情還未完全調查清楚、需要倪元璐繼續在京協助調查為由,強行將倪元璐給留在了京城,但是卻罷免了其身上的所有官職。
百官雖然有些不滿,但畢竟這件事皇上已經決定了,而且倪元璐也已經罷官了,誰也沒有說話。
南京方面聽說了倪元璐的事情之後,再次密信京城,要求他們繼續發起對倪元璐的彈劾,爭取將倪元璐給趕回家。
但是卻被周延儒給直接拒絕了,並且還切斷了與南京的聯繫,因為此時的周延儒已經意識到了有些不好,但就是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為了保險起見,只能讓京城這邊的人,切斷了與南京的聯繫。
但是,周延儒哪裡知道,他們的舉動,一直在錦衣衛的監視當中,之所以不動他們,是因為證據還不夠。
又過了幾日,南京城終於出現了變故,南京城的官員,再次向東廠以及東廠幕後的崇禎,發起了攻擊。
崇禎三年十一月二十日,今天的南京城,雖然還在下雪,但是雪花卻非常小。
今天不知怎麼回事,所有的學院學子都來到了,但是卻沒有一個講師將課。
南京城的崇正學院,乃是嘉靖年間所建,如今已經好幾十年的歷史,建造者乃是南京督學御史的耿定向。
此人名聲清正,嘉靖年間奸相嚴嵩專政,其曾親自彈劾嚴嵩,但因嘉靖皇帝的喜愛,嚴嵩並沒有受到懲罰。
隆慶年間,高拱專政,其再次彈劾高拱,但因為高拱大權在握,便將其貶到了廣西,後來高拱被罷,其被調往了湖南。
在南京期間,便舉辦了這所學院,隨後便令南京所屬的十四府優秀學子來次學習,並且還培養了明朝南京第一位狀元。
同時崇正學院,在南京以及所屬的十四府,都是頂級的學府,人人都想來此學習孔孟之道。
此時,學院內,所有的學子並沒有在聽講,而是坐在一起討論南京城最近的流言蜚語。
「我以為,如今天下太平,官員清廉,像東廠這種爪牙,就應該去除。不然,東廠只會迫害忠良,危害大明江山。」這時,一名身著華麗繡袍長相白淨的年輕人對正在討論的眾人說道。
「是啊!你看看張縉彥張大人,一代忠良,卻被東廠爪牙,無辜抓捕進牢,不知怎麼虐待那?」這時另外一人趕緊附和道。
「哎,只恨我等手中無權,兩臂無力,不能救出忠良。」
「哎」
……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都充滿了嘆息的聲音。
這時,突然一名長相正正方方,皮膚卻有些黝黑,但身體卻非常健壯的年輕人,只見他直接狠狠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啪」的一聲,眾人被驚嚇了一下,隨後眾人立即將目光看向他。
「我受不了,我以為我們雖手不能縛,肩不能扛,但我等日夜學習孔孟之道,心中有義,絕不能看到張大人如此忠良遭遇毒手。」這人義正言辭的看著眾人,大聲說道。
只是他剛剛說完,旁邊臉色白淨的年輕人便有些無奈的說道:「那以李中所言,我們應該怎麼辦那?朝廷不允許我等學子議政,難道真要觸發朝廷律法。」
眾人一聽,不由得贊同的點了點頭,他們中可是有人經歷過揚州之變,親眼看到很多和自己一樣的學習,死在這上面。
被稱為李兄的人,一看眾人的表情,不由得有些不屑,隨後再次大聲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議論朝廷,只是去東廠門口為張大人主持正義。
我們不與他們爭辯、也不衝擊東廠,而且大家別忘了,這裡是南京城不是北京城。」
話雖如此,但是眾人一聽,還是滿臉猶豫,畢竟這有可能是殺頭的嘴。
一旦朝廷追究起來,但是可不管你是不是衝擊衙門。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的時候,這名被稱為李兄的人一看,當即再次站了起來,他用目光掃了一圈眾人。
「既然爾等都不願意去,那我就獨自去,我就不信東廠真敢殺了我。」說完李兄直接摔門而去。
「怕什麼?我等身為儒家學子,為我等心中之義,為大明之忠,死則死矣。李兄,等我。」這時又一人站了起來,衝著剛剛的李兄追了上去。
這時,又有兩名學子,看了看依然猶豫的眾人,嘆息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慢慢的,跟上去的人越來越多,等到達東廠門口的時候,整個崇正學院,已經有三分之一的人來到了這裡。
他們並沒有衝擊東廠,只是站在東廠門口,要求東廠放了張縉彥張大人。
正在裡面睡覺的周繹,突然聽到外面的情況,不由得嚇了一跳。
當手下人將情況告訴他之後,他趕緊讓人布置好,以防這些人的衝擊,他可是知道這些儒生們發起脾氣來,誰也擋不住。
但是讓他奇怪的是,這些儒生仿佛非常明事理一樣,不僅不衝擊東廠,而且絲毫不觸犯朝廷律法。
周繹便將此事趕緊匯報給了崇禎,如今的周繹可以說是非常閒,隨後倪元璐的離開,各種事都停了下來。
現在的他,不是喝酒就是睡覺,他只求皇上能快點派人過來,繼續新田法的實驗。
所以,周繹每逢南京城有事的時候,便第一時間給崇禎匯報,也是為了防止崇禎將這邊的事情給忘了。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過去了。
……
這些學子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只是人越來越多了點,每天還是吆喝著要東廠放出張縉彥,周繹對此並不在意。
崇禎自然也收到了周繹的密信,對此崇禎並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直到又過了兩天,崇禎秘密給了周繹一封密信,讓他一旦受到威脅的時候,立即拿著密信去找南京兵部尚書王國維。
說是密信,不如說是密旨,上面的內容就是讓王國維立即出兵,鎮壓衝擊東廠的亂兵,同時還交代了一些秘密事項。
看到這封密信的時候,周繹的眼睛一下便亮了,他已經開始明白皇上的目的了。
得知崇禎的意思之後,本來有些急切的周繹。整個人也轉為了平靜,靜靜地等待著。
就這樣,直到十二月初的時候,此時聚集著東廠門口的,已經不下於兩千人,這些人很難說是誰。
他們中有義憤難平的學子、有湊熱鬧的百姓、商賈、也有一些想要搗亂的人,他們冒著令下十度的天氣,在東廠門口吆喝著。
似乎所有的事情就這樣平靜的進行著,學子們相信,憑藉他們的號召,正義便一定回來。
直到南京禮部尚書董其昌以及南京吏部尚書林汝翥來到了王國維的府邸。
大雪茫茫,寒風刺骨,三人坐在滿是暖爐的房間裡,都不由得是不是得暖暖自己的手腳。
這時,董其昌毫不在意的說道:「兩位大人,我看時機差不多了,是時候行動了吧!」
王國維一聽,直接將目光看向了林汝翥,這件事說到底是林汝翥想出來的,所以還是徵求他的意見比較好。
林汝翥則沖王國維點了點頭,他也覺得時機已經到了,如今大雪天氣,無論是傳遞消息什麼的,都不太容易,正是開始行動的好機會。
「那行,就依兩位大人所言,我們開始吧!不過第一步行動,還是要多多仰仗二位。」王國維這時笑著對二人說道。
「王大人客氣了,下面就先看我們的了。」林汝翥當即說道。
董其昌則繼續保持自己老狐狸的態度,本來最堅決的他,此時反而想脫身。
只見他看了看二人,隨即咳了兩人,用手捂住嘴說道:「這次還要多看林大人的了,老朽已經七十多了。恐怕也活不了幾年了,腦袋不清醒,也容易出錯。」
兩人一聽,不由得有些不憤的看了董其昌一眼,臉上儘是不滿,但二人也沒說什麼,如今不過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沒必要為這點事爭爭吵吵。
事情很快便制定了下來,王國維又讓人通知了南京刑部尚書徐石麒,徐石麒也是當即答應了下來。
崇禎三年十二月五日,今天東廠依舊有很多人在門口呼喊,東廠的人也如往常一樣,對這些人依舊是不理不睬。
他們心中暗想,這些人都不冷嗎?已經在這凍了快一個月了,沒什麼效果,還不快回去。
其實,外面的學子經過了一個月,心裡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但畢竟沒有人第一個退出,所以他們也不想做第一個退縮者。
今天,隊伍里又增加了一些人,正當眾人喊的義憤難平的時候,突然有人竟然向東廠門口沖了過去。
這人的舉動,自然讓站在前排的學子有些呆住了,但是隨後他們身後傳來了推力,將他們往東廠裡面推。
「沖啊!救出張縉彥張大人」
「沖啊!」
……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擁擠著向東廠里沖了過來,前排腦子清明的學子,極力想要阻止大家,但是卻無能為力。
就這樣,眾人直接將東廠的大門給擠破了,還有人在呼喊著往裡面沖。
這時,負責守衛東廠門口的廠衛也驚呆了,這都一個月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出現這情況,於是慌不擇路的向裡面跑了過去。
此時的周繹也很迷惑,皇上的密旨上面已經預料到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直到現在還沒有動靜,周繹懷疑是不是皇上猜錯了。
就在這裡,外面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周繹的思考。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兩名廠衛慌亂的呼喊道。
周繹一聽,趕緊從裡面跑了出來,臉色陰沉的對二人問道:「怎麼回事?這麼大吵大鬧的。」
「大人,你看。」
只見廠衛用手一指,周繹抬頭一看,先是一驚,隨後便是一喜,暗道來了。
周繹對於這種情況的處理辦法,早已經想清楚了,於是當即下令。
「所有人,立即去守住關押犯人的地方,凡是擅闖者,一律殺無赦。誰被人從自己負責的地方沖了進去,也是殺無赦。」周繹雖然心中欣喜,但是臉上卻是非常陰沉。
「是」
眾人也被周繹的話給嚇到了,所以答應了一聲,當即拿起向關押張縉彥的房間沖了過去,二百多名廠衛,將整個房間給圍了起來。
雖然此時的張縉彥已經死了,而且還被埋了,但是消息還沒有放出去,就是為了引一些人上鉤。
果然,在人群中的有些人,仿佛已經知道了張縉彥被關押的地方。
有意無意的帶領著所有人,向以往張縉彥被關押的地方,擁擠著沖了過去。